虽然金乌领正遭受劫难，但对仆人们而言这不是他们操心的事情，他们只需要将领主大人伺候好就行了。
所以搬到新家的喜悦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女仆艾尔玛主持打扫着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厨师们将带上的器皿搬进厨房，马夫打理着他的马厩……
欧文在城堡里转了一圈之后，便骑着快马在巴尔塔和几名骑兵的护卫下在周围溜达。
正如布雷说的那样，在这个本该是翻地的时节，金乌领许多土地都长满了杂草，尚未翻整。
欧文也注意到，金乌领的农业推行的应该是二圃制，这点从地块面貌上便能看出来。
一块田地分成了两半，左半块明显是今年种过庄稼的，而右半块杂草更多，就象是野地一样。
“大人您看，那边有人在劳作。”巴尔塔指着前方田间说道。
欧文顺着巴尔塔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小孩正在田间劳作着，模样十分吃力。
欧文骑马靠近，发现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刚入镇子时的汉顿。
此时两个小孩和汉顿的妻子在前方清理着杂草，汉顿则挥舞着锄头吃力地翻着地。
休耕一年的地块板结坚硬、杂草根茎密布，他刨得十分吃力。
汉顿一家听到了马蹄声连忙瞧了过来，当见到是领主时纷纷停下手里的农事，双膝跪地行礼，嘴里喊着拜见领主大人之类的话。
“快起来吧汉顿，这么早就来耕田了，可真勤劳啊。”
欧文翻身下马，来到田间，他想看看汉顿的成果。
对方用的虽然是铁锄，但那锄头又小又薄，刃口也已经磨损得圆钝，翻起来的土块十分细小，进展自然十分缓慢。
欧文看了眼这片田地的面积，少说也有个上百平方米，用这样的工具，花上两三天的时间都不知道能不能刨完。
汉顿小心翼翼地跟在领主身边，解释道：
“再过不久就要耕种了，往年我们镇上几户人家还可以共用一头耕牛和犁，太忙的时候还能向布雷老爷租借，但今年不行了，大家都没了牛和犁。”
欧文点点头，“你有多少地，象这样用锄头刨地话，需要多久才能耕完？”
面对这个问题，汉顿憨厚地挠了挠头，“听布雷老爷说，我家好象有四十亩地，这边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几块在山那边。”
虽说这里是平原地带，但也有隆起的山头，更远一点靠近群山的地方还有梯田呢。
汉顿看了眼地上的锄头，露出无奈之色，“照我现在的翻地速度，今年能耕五亩地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五亩地，再加之只是浅翻，这意味着产粮必然不足往年的四分之一。
种二十亩地时候，他们都吃不饱，现在只种这么一点，他们都不敢想将来会饿成什么样子。
欧文听到这则信息，既高兴，又忧愁。
高兴的是，乌鸦镇的农民居然有四十亩地，如果是精耕细作，这么大的面积可以养活一家人了。
至于忧愁，自然还是因为农具和耕牛缺失的问题。
“放心吧，耕牛和农具的问题我近期会想办法解决的。”
欧文安慰了一句，随后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如果能正常耕种，在没有特殊灾害的情况下，你们一年亩产能达到多少？”
汉顿虽然不识数，但每年交租的时候，布雷都会给他们评估一番，所以他对亩产这些信息大致了解。
“布雷老爷告诉我们，我们亩产大概在160斤左右，有些年气候顺利一点，还会多一点。我听说，咱们镇上最高一亩有过180斤产量呢！”
说到这里，汉顿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如果他家田地里的粮食每亩能产这么多，做梦也要笑死了。
欧文对这么高的亩产有些意外。
他印象中，地球古代，不管是华夏还是欧洲亦或是其他地方，麦子的亩产量都没有这么高。
“那你们每年能有三千多斤的谷物收成，够吃吗？”
欧文生活在城堡里，对外面的种田人生活了解不多。
当然了，他肯定是知道这群人吃不饱、穿不暖，之所以这么问，还是想从对方口中了解真实的情况。
对于这个问题，汉顿十分尤豫。
他说不够吃，不知道会不会惹来领主的不悦；
可他要是说够吃的话，会不会让领主觉得还能多征收一点保护税？
“你如实说就好。”欧文提醒道。
汉顿在经过了短暂思考后，还是说出了实情，毕竟说出实情顶多让领主不悦，总比让他承担多交税的情况好。
“吃不饱啊领主大人！”
他一脸惨相，“虽然每年能收到三千多斤的谷物，可要预留五百来斤的种子，然后缴纳三成谷物的地租，一成谷物作为保护税，剩下来的就不多了。”
欧文默默计算了一番，等于他的臣民每年的能用作食物的粮食只占总收获的45。
也就是说假如汉顿一家收获3200谷物，最后能用来吃的只有1440斤。
五口之家，每人一年的口粮便是288斤。
要知道，这还只是未去皮的谷物，去掉皮、再制作成面粉还不知道有多少斤。
再加之，农奴们还需要服劳役，还要用粮食来支付磨坊、风车、牛、农具等方面的租金……
“除了粮食之外，你们还种其他东西，或者养殖吗？”欧文问道。
“有的大人。”
汉顿说道：“基本上每家除了耕地外，都还有几块菜地，也有人家种植几亩亚麻，在休耕的地块上放放羊，养几只家禽。”
欧文缓缓点头，有这些补充，再加之采集野菜、野果之类的东西，或许能勉强维持生存吧。
但不管怎么说，底层人的生活过得十分辛苦，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
“好了，你们继续忙吧。”
欧文的话让汉顿如释重负，他连连鞠躬，然后带着妻子和儿子继续费力地刨地。
“巴尔塔，我记得你说过，你出身普通家庭，你的父母也需要缴纳这么多地租和保护税吗？”
他对这方面确实不了解。
“是的大人，一成谷物的保护税算是少的了，有些领主可以将保护税收到两成呢！”
“那你家能出你这样一个有潜力的斗魂战士还真是难得。”
成为斗魂战士，至少体魄上要过得去，想要好的体魄，不说顿顿饱，至少不能每天都处于饥饿中。
巴尔塔能有今天的实力和地位，这不亚于古代农民中了三甲。
“我家的情况和汉顿家有些不一样。我父母属于自耕农，有五十亩属于自己的土地，所以没有地租。”
巴尔塔解释道，“虽然我家也要交保护税和土地税，但只占总收成的一成五而已，这也多亏了涅尔瓦大人推行了仁慈的政策。”
欧文恍然。
如果将艾欧世界的人划分阶层，最上面的必然是领主贵族，排在第二的便是自由民，再往下则是人身依附于领主的佃农，也就是农奴，最底层则是被视作“物”的奴隶。
巴尔塔来自自由民家庭，出身没有欧文想象的那么低。
他不由想到金乌领。
如果欧文估计不错的话，这里大部分人应该都是租种土地的农奴，温饱的问题都很难解决，就不用去想着培养出一个像巴尔塔这样优秀的人了。
他不由看了眼汉顿的两个儿子，大的才不到十岁，却已经帮着在地上锄草了。
他要是将这一幕发到某音上，肯定会引起人们的爱心泛滥。
如果欧文只是这个世界的领主，看见这一幕恐怕不会有什么感想，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可他毕竟是来自现代见识了文明世界的人，他自然想让自己的领民过得好一点。
这不仅是出于仁慈，更是为自身安全考量。
手底下吃饱的人多了，诞生觉醒者的人也会变多，在这靠近迷雾山脉的地方，他的安全也更有保障。
当然，让他废除现有制度，比如降低租金、免除保护税，甚至废掉农奴制，这肯定是不切实际的。
欧文能想到，且是能够顺利推行的便是尽量提高粮食的产量。
比如改进二圃制？
又比如推广更轻便的犁？
想到这里，欧文忽然记起环绕在青铜四方鼎上的浮雕，那是依附农人驱牛犁地、弯腰收割的场景。
欧文的心神不由一震，连忙进入内视状态，“这是书本中的曲辕犁，还有垄耕……”
一时间，从历史课上学习到的知识开始攻击他的脑细胞，他想到了改进农业技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