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吧回来后,墨飞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敲开了林竹夏的房门。
“老大,”他声音沙哑,“我想给佳愿写信解释,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我怕我说不清楚,怕她不信”
林竹夏看着他憔瘁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坐下吧。”她指了指书桌,“我帮你写开头,剩下的,你自己填。”
她铺开信纸,提笔醮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行云流水般写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墨飞扬被控制期间的言行并非本意。
写到一半,她停下笔,看向墨飞扬:“这里,你要自己写。告诉她,你现在真实的想法。”
墨飞扬接过笔,手有些抖。
他盯着信纸看了很久,终于落笔:
“佳愿,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但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些伤你的话,每一个字都象刀子,割在我自己心上。我知道解释不能抹平伤害,但我还是要告诉你——那不是我想说的。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喜欢你的笑,喜欢你的率真,喜欢你生气时瞪我的样子。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这些,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会等你,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要等很久,我也等。”
写到这里,墨飞扬的眼圈又红了。
林竹夏接过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剩下的,交给我。”
信送出去的当天下午,墨今宴回来了。
他是从公司直接回来的,一身西装还没来得及换,脸色冷得象结了冰。
“墨飞扬。”他站在客厅里,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墨家都安静了下来。
墨飞扬低着头走出来:“四叔”
“跪下。”
墨飞扬二话不说,跪下了。
林竹夏想说什么,墨今宴抬手制止:“这件事,你别管。”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子,一字一句:“身为墨家子弟,行事不端,伤害无辜,该当何罪?”
“该受家法。”墨飞扬低声说。
“家法有三。”
“第一,清扫庭院一个月,第二,去城西福利院做义工一个月,每日不得少于四小时。第三”
他顿了顿:“亲自去姜家道歉,求得原谅。若对方不原谅,前两条惩罚加倍。”
这惩罚不轻。
“我愿意。”他抬起头,“四叔,我认罚。”
“现在就去。”墨今宴看了眼窗外,“先从院子扫起。”
墨飞扬二话不说,起身去找扫帚。
林竹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墨今宴:“会不会太重了?”
“重?”墨今宴看着她,“若是普通犯错,小惩即可。但他伤的是人心,人心最难修补。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永远不知道珍惜。”
他说这话时,眼神深邃,仿佛在说墨飞扬,又仿佛在说别的什么。
林竹夏忽然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暂时不会有”“我也是”。
她别过脸:“我去看看佳愿那边。”
“墨家的“苦肉计””
姜佳愿收到信的第三天,林竹夏把她约到了墨家。
“我不想见他。”姜佳愿站在墨家门口,不肯进去。
“不是见他。”林竹夏拉着她,“是来看戏。”
“看戏?”
“对,看他受罚的样子。”
姜佳愿尤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两人走到主楼二楼的露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前院。
清晨六点,墨飞扬已经拿着大扫帚在扫院子了。他扫得很认真,一片落叶都不放过,但动作明显笨拙——这位大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干过这种活。
扫了不到半小时,他已经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姜佳愿看着,咬着嘴唇没说话。
七点,管家老陈出来检查,指着几个角落:“这里,这里,还有那边,都没扫干净。重扫。”
墨飞扬一句话没说,重新开始扫。
八点,太阳出来了,温度升高。
墨飞扬的嘴唇都干了,但他没停,一直扫到九点,才被允许去吃早饭。
早饭是简单的馒头咸菜,他吃得狼吞虎咽。
吃完早饭,他没休息,又拿着工具去修剪花木。玫瑰刺扎了手,他嘶了一声,继续剪。
姜佳愿看着看着,眼框红了。
“他他一直这样吗?”她小声问。
“第三天了。”林竹夏说,“墨今宴说了,扫一个月院子,再去福利院做三个月义工。每天如此。”
“为什么要这么罚他?”
“因为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林竹夏轻声说,“墨家的家规,伤人者必自惩。尤其是伤人心者。”
姜佳愿沉默了很久。
上午十点,墨飞扬终于干完上午的活,可以休息半小时。
他瘫坐在石阶上,抬头喝水时,无意间看到了露台上的姜佳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墨飞扬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却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晃了晃。
姜佳愿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墨飞扬稳住身体,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隔着一段距离,姜佳愿听不清,但她看懂了。
她转过身,快步走下楼梯。
林竹夏没跟上去,只是站在露台上,看着两人在院子里相遇。
姜佳愿走到墨飞扬面前时,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佳愿,我”
“你瘦了。”姜佳愿打断他。
墨飞扬一愣。
“也黑了。”姜佳愿看着他晒得发红的脸,还有手上那些被玫瑰刺扎出的伤痕,“疼吗?”
“不疼。”墨飞扬摇头,“比起你受的伤,这些不算什么。”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许久,姜佳愿轻声说:“你的信,我看了。”
“你相信吗?”
“林竹夏都写信解释了,我能不信吗?”姜佳愿别过脸,“只是那些话,还是很难受。”
“我知道。”墨飞扬声音哽咽,“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如果你还愿意给我机会的话。”
姜佳愿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墨飞扬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墨家,沿着外面的林荫道慢慢走。清晨的阳光通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这一个月,都要扫地?”姜佳愿问。
“恩。”墨飞扬点头,“之后还要去福利院做义工。”
“累吗?”
“累,但应该的。”墨飞扬看着她,“佳愿,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如果再犯,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姜佳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墨飞扬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墨飞扬,”她说,“我原谅你了。”
墨飞扬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但是,”姜佳愿补充,“我要观察期。三个月,如果你表现好,我们再再说以后的事。”
“好!三个月,三十年都行!”墨飞扬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会好好表现的,每天向你汇报,你想怎么考验我都行!”
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姜佳愿终于笑了。
那是墨飞扬很久没见过的,真心的笑容。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姜佳愿没挣脱。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清晨的林荫道上慢慢走着。阳光越来越暖,鸟叫声清脆悦耳。
林竹夏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们牵手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墨今宴:“和好了。”
那边很快回复:“家法继续。”
林竹夏笑出声。
她快步追上两人,从布袋里掏出一张淡粉色的符纸。
“送你们的。”她把符纸递过去,“和谐符,我加了点特别的东西——不是法力,是祝福。祝你们长长久久,和和睦睦。”
墨飞扬接过符纸,珍重地收进口袋:“谢谢老大。”
姜佳愿有些不好意思:“竹夏,谢谢你一直帮我。”
“朋友之间,不说这些。”林竹夏摆摆手,“对了,我给你们合过八字了。”
“怎么样?”墨飞扬紧张地问。
“一个旺夫,一个旺妻,天作之合。”林竹夏笑,“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早,但按命理来看,你们是有可能走进婚姻殿堂的。”
姜佳愿脸红了:“还早呢”
“不早不早!”墨飞扬立刻接话,“等我满了法定年龄,我们就哎哟!”
他被姜佳愿掐了一把。
林竹夏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年轻真好。
可以犯错,可以原谅,可以重新开始。
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爱,去相信。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她摆摆手,“我去找墨今宴汇报情况。”
“老大慢走!”墨飞扬喊。
林竹夏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墨飞扬和姜佳愿并肩走着,两人不知在说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那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奔波、操心,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