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玄术,不是阴气,而是动物的气息。
空气中的味道带着山野的腥臊,混杂着某种焦躁不安的情绪。
林竹夏落在角落卡座里的墨飞扬身上。
他和旁边的男人猜拳喝酒,那张脸上挂着轻浮的笑,眼神却空洞——不,不是空洞,是另一种东西在驱使着那具身体。
林竹夏闭上眼,凝神感知。
再睁开时,她看到墨飞扬肩上趴着一团模糊的影子——猴形,不大,但爪子死死扣着他的肩膀。
那猴子眼睛赤红,嘴巴咧开,发出无声的尖笑。
猴灵附身。
而且看这猴子的状态是发情期。
林竹夏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山野精怪,发情期最是躁动。若此时附身人身,便会放大宿主心中最原始的欲望——食欲、玩心、乃至情欲。被附者会变得顽劣不堪,行事乖张。”
所以墨飞扬那些伤人的话,那些轻浮的举止,不是他的本心。
是这只发情期的猴子在作崇。
林竹夏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退到酒吧外,给姜佳愿打了个电话。
“佳愿,那天在动物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电话那头,姜佳愿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特别的事?就是就是看动物啊”
“仔细想想。”林竹夏声音沉稳,“墨飞扬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动物?尤其是猴子?”
“猴子”姜佳愿回忆着,“对了!在灵长类动物区,有只小猴子特别调皮,伸手想抓游客手里的零食。飞扬离得近,那猴子挠了他一下,在手背上划了道口子。不过不深,就破了点皮,我们也没在意”
破皮见血。
这就对了。
猴灵附身,最方便的媒介就是血液。哪怕只是一道小伤口,也足够让这只处于特殊时期的猴子钻进去。
“伤口处理了吗?”林竹夏问。
“当时用湿纸巾擦了擦,就没管了。”姜佳愿说,“怎么了吗?和这个有关?”
“有关。”林竹夏简短解释,“他被猴子附身了。现在那些反常行为,不是他的本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姜佳愿颤斗的声音:“真真的?”
“真的。”林竹夏说,“我现在在酒吧找他,很快就能解决。你别担心。”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在家等消息。”
挂断电话,林竹夏重新走进酒吧。
这一次,她径直走向墨飞扬所在的卡座。
卡座里坐了五六个人,除了墨飞扬,其他几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林竹夏走过去时,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
“哟,哪来的小美女?一个人?”
墨飞扬抬起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被那种轻浮取代:“老大?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林竹夏伸手去拉他,“跟我回去。”
“回去干嘛?”墨飞扬甩开她的手,笑得轻挑,
“这儿多好玩。美女,美酒,音乐回去对着四叔那张冰块脸多没意思。”
旁边的几个兄弟哄笑起来。
黄毛更是直接站起来,挡在林竹夏面前:“美女,既然来了,就一起玩玩嘛。飞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他说着,伸手就要搭林竹夏的肩膀。
林竹夏侧身避开,眼神冷了下来:“手不想要了?”
“哟,还挺辣。”黄毛不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我就喜欢辣的。来,陪哥哥喝一杯——”
他的手又伸过来,这次是朝着林竹夏的腰。
林竹夏还没动,墨飞扬突然开口:“黄毛,她是我老大,你客气点。”
话是这么说,但他坐在那儿没动,脸上还挂着那种看戏的笑。
林竹夏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不是墨飞扬,而是那只发情期的猴子。猴子天性顽劣,喜欢看热闹,喜欢捉弄人。
“墨飞扬,”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后说一次,跟我回去。”
“不回。”墨飞扬翘起二郎腿,“除非你陪我喝一杯?”
他倒了杯烈酒,推到林竹夏面前。
黄毛趁机又凑过来,这次手直接往林竹夏臀部摸去:“美女,给个面子嘛——”
话音未落,他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手臂、脖子、胸口。
“好痒!好痒啊!”黄毛惨叫起来,抓得皮肤都破了皮,还是止不住那种钻心的痒。
其他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也开始觉得浑身发痒。先是骼膊,然后是背,最后连头皮都痒得不行。
几个人在卡座上扭成一团,拼命抓挠,场面滑稽又诡异。
只有墨飞扬没事。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轻浮笑容渐渐消失。
林竹夏从布袋里抽出几张黄色符纸。
“痒痒符。”她淡淡解释,“效果持续三小时。你们慢慢挠。”
那几个已经痒得满地打滚,根本顾不上她。
林竹夏走到墨飞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她的声音冷得象冰,“该处理你了。”
墨飞扬下意识地往后缩:“你你想干嘛?”
林竹夏没回答,而是盯着他肩头那团普通人看不见的猴影。
“下来。”她说。
猴影龇牙咧嘴,发出无声的威胁。
“我再说一次,”林竹夏指尖凝起一缕金光,“下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猴影尖叫一声,从墨飞扬肩上跳开,缩到沙发角落。
墨飞扬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清明。
他看看满地打滚的“兄弟”,又看看手持符纸的林竹夏,整个人都懵了。
“老老大?”他的声音发颤,“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被猴子附身了。”林竹夏收起符纸,
“动物园那只挠了你的猴子,发情期,借着你的血附在你身上。”
墨飞扬呆呆地坐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轻浮的话,那些伤人的举动,对姜佳愿说的“玩玩而已”
“佳愿”他脸色煞白,“我对佳愿说了那些话我”
“那不是你的本意。”林竹夏说,“但伤害已经造成了。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她看向沙发角落那只普通人看不见的猴影。
猴影此刻已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能听懂我说话。”林竹夏用的是陈述句,“为什么要附在他身上?”
猴影吱吱叫了几声,声音里透着委屈。
林竹夏听懂了。
动物园的笼子太小,发情期无处发泄,正好碰到墨飞扬这个阳气旺盛又心思单纯的年轻人,就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林竹夏说,“第一,我强行把你打出来,你会魂飞魄散。第二,你自己出来,我送你回山林,给你找片合适的凄息地。”
猴影毫不尤豫地选了二。
它从沙发角落飘出来,在空中显出一个猴形,此刻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竹夏。
“自己出来。”林竹夏命令。
猴影绕着墨飞扬转了一圈,最后从他眉心钻出一缕青烟,显形跳在地上。
墨飞扬浑身一软,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我我好了?”
“还没完全好。”
林竹夏从布袋里取出一张净身符,贴在墨飞扬额头上,“猴灵附身三天,阴气入体,需要调养一周。这期间别去阴气重的地方,晚上早点回家。”
符纸贴在额头的瞬间,墨飞扬感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地上那几个还在挠痒的人,此刻已经挠得满身血痕,哀嚎不止。
林竹夏看了他们一眼,又抽出几张符纸,随手一扬。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几缕青烟,钻进那几人体内。
痒意渐渐消退。
几个人瘫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林竹夏,像看怪物。
“今天的事,”林竹夏淡淡开口,“出去乱说一个字,下次就不是痒三个小时这么简单了。听懂了吗?”
几人拼命点头。
“滚。”
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卡座里只剩下林竹夏和墨飞扬。
“老大”墨飞扬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对不起佳愿我真的”
“道歉的话,留着对她说。”林竹夏打断他,“现在,先跟我回家。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弥补。”
墨飞扬低下头,眼圈红了。
回去的车上,他一直沉默。
直到车子驶入墨家庄园,他才低声说:“老大,佳愿还会原谅我吗?”
林竹夏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我会的。”墨飞扬握紧拳头,“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让她原谅我。”
林竹夏没说话。
但她知道,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