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上官府门前。
林竹夏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来时,门外已经站了三个人。
云清依旧一身白色清风明月套装,负手而立,颇有几分出世之姿。墨今宴则换了身利落的深灰色户外装,手里提着个黑色手提箱,看起来既象商务精英又象随时能进雨林的探险家。
而程嘉树……他站在稍远一些的梧桐树下,一身黑色劲装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他脚边放着两个战术背包,显然已经做好了周全准备。
“早。”林竹夏打招呼。
“早。”三人异口同声,然后互相对视一眼,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微妙的气息。
墨今宴率先打破沉默,他走到程嘉树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听说你功夫不错?我也练过几年,要不……出发前切磋切磋,就当热身?”
这话说得随意,但眼神里明显带着较劲的意味。
程嘉树面色平静:“墨先生,职责在身,不宜动武。若想切磋,等此行结束后,嘉树随时奉陪。”
“现在不行?”墨今宴挑眉。
“现在我要保护小姐。”程嘉树回答得滴水不漏。
眼看两人又要杠上,林竹夏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行了,你们俩——还有云清师兄,都听好。”
她环视三人:“这一行去南海,是为了查我父母的真相,不是去比武招亲也不是去论道大会。你们三个,各有所长,都是来帮我的。所以——”
她一字一句:“从现在开始,和平共处,一致对外。谁再内讧,就别跟着了。”
墨今宴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云清淡淡“恩”了一声。程嘉树则躬身道:“小姐放心,嘉树明白。”
“那就出发。”
车驶出海城,一路向南。
程嘉树开车,林竹夏坐在副驾驶。云清和墨今宴坐在后排——两人各靠一边车窗,中间空着足以再坐一个人的位置,气氛诡异得连车载音乐都盖不住。
开了两个多小时,进入一段山路。路边渐渐出现些摆摊的小贩,卖些山货、水果,还有些……算命摊。
“小姐,前面有段路在修,可能要绕一下。”程嘉树看着导航说。
“恩,你看着办。”
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这条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车开得很慢。路边零零散散有些摊位,大多冷冷清清。
但就在一个拐弯处,一个算命摊格外显眼。
摊子不大,一张破旧木桌,铺着脏兮兮的红布。桌后坐着个干瘦老头,约莫六十多岁,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摊前挂着的布幡上写着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车经过时,老头突然站起来,朝着车挥手。
“停车!”他喊道,“停车!车里有贵人!老夫有话说!”
程嘉树皱眉,没打算停。
但林竹夏却道:“停一下。”
“小姐?”
“玄门规矩,路边高人拦车,必有缘由。”林竹夏说,“下去看看。”
车停在摊前。四人落车,老头眯着眼睛打量他们,最后目光落在程嘉树身上,脸色突然大变。
“这位小哥!”他指着程嘉树,声音发颤,“你……你不能去!”
程嘉树一愣:“什么?”
“老夫看你面相,印堂发黑,煞气缠身!”老头说得煞有介事,“你若执意跟着这几位去南海,此行必有大难!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竹夏:“姑娘,老夫劝你,赶紧让这位小哥回去。否则,你们这一行人,恐怕都要受牵连!”
空气突然安静。
程嘉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懂玄学,但老头说得如此笃定,让他心里不由得一紧——万一真是自己会连累小姐……
“小姐,”他转向林竹夏,声音低沉,“要不……我先回去?让家主换个人来?”
“不行。”林竹夏还没开口,墨今宴先说话了,“路上换人,眈误时间。何况——”他看向老头,眼神锐利,“你这老头,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南海?”
老头神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老夫铁口直断,自然算得出!”
“哦?”云清缓缓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老头,“那你算算,我是何人?师承何处?”
老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你……你也是玄门中人,修为不低……师承……师承……”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林竹夏突然笑了。
她走到摊前,拿起桌上那面所谓的“照妖镜”——其实就是面普通的铜镜。
“老人家,”她声音温和,“你这摊子摆多久了?”
“三……三年!”
“三年?”林竹夏掂了掂铜镜,“这镜子上的‘流光粉’,是南洋特产,涂一次只能维持三个月。你这镜子的粉,最多涂了一个月。”
老头脸色一白。
“还有,”林竹夏指向布幡,“‘铁口直断’这四个字,墨迹未完全干透,边缘还有毛刺——是新写的,不超过三天。”
她放下铜镜,直视老头:“你不是这里的常驻摊主。你是专门等在这里,等我们的。”
老头后退一步,额角渗出冷汗。
“至于你说嘉树哥面相有煞……”林竹夏转身看向程嘉树,“嘉树哥,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
程嘉树报出八字。林竹夏掐指一算,片刻后摇头:“你的命格是‘武曲坐命’,虽有血光之险,但逢凶化吉,有贵人相助。而且——”
她看向老头,语气转冷:“你刚才说他印堂发黑?可我看到的,是他眉宇间正气凛然,额角光明,这是忠勇正直之相。你说的,全是胡扯。”
老头终于绷不住了,他指着林竹夏,声音尖利:“你……你懂什么!老夫算了几十年命,从没错过!你们不听劝,就等着后悔吧!”
“是吗?”林竹夏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符,随手一甩。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射老头面门!
老头吓得抱头蹲下,金光却在他头顶三尺处停住,化作几个大字:妖言惑众。
“这道‘真言符’,”林竹夏淡淡道,“专破虚妄之言。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吗?”
老头瘫坐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清上前,袖袍一挥。那张破木桌和布幡“哗啦”一声散架倒地,铜镜摔成几片,里面的机关零件散落一地——原来是个改造过的投影设备,能制造所谓的“煞气幻象”。
“滚。”云清只说了一个字。
老头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摊子都不要了。
车重新上路。
但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程嘉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虽然林竹夏已经证明那老头是骗子,但他心里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万一……万一真的会连累小姐呢?
“嘉树哥。”林竹夏突然开口。
“小姐?”
“你相信那个骗子,还是相信我?”
程嘉树一愣,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认真的眼神。
“我当然相信小姐。”
“那就别多想。”林竹夏拍拍他的肩,“我师父玄微子,是当世玄门第一人。我虽然不敢说青出于蓝,但对付这种路边骗子,绰绰有馀。”
她顿了顿,露出几分俏皮:“我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不谦虚。但我必须说——我比他厉害多了。”
说着,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我很靠谱”的模样。
那样子太过生动可爱,程嘉树看着后视镜里她的笑脸,一时竟看呆了。
晨光通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子。
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明明是在自夸,却让人讨厌不起来,只觉得……可爱。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程嘉树猛地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路,耳根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嘉树哥?”林竹夏注意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脸有点红。”
“没……没事。”程嘉树清了清嗓子,“可能是……车里有点闷。”
他按落车窗,让山风吹进来。
但吹不散心底突然涌起的那股热意。
后座,墨今宴和云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墨今宴眯起眼睛,盯着程嘉树发红的耳根,眼神深了几分。
云清则垂下眼帘,冷哼一声。
“都是男人,我最了解他此刻动了什么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