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山路上继续行驶。
墨今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本来一个云清就够难对付了,现在又冒出个程嘉树。那小子看林竹夏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从后视镜里观察前排。
程嘉树正在开车,动作稳健熟练,但馀光时不时就会飘向副驾驶的林竹夏。那眼神里藏着一种专注的温柔。
更让墨今宴心烦的是,林竹夏似乎对程嘉树的态度也颇为亲近——刚才她还拍了拍那小子肩膀,笑得那么璨烂。
“啧。”他忍不住轻啧一声。
云清坐在他旁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也在观察。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
程嘉树……上官家的暗卫,身手应该不错,对林竹夏也忠心。但那种眼神……
云清想起刚才程嘉树看林竹夏时,那是动了心的表现,他太熟悉了——虽然他自己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视线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前排的程嘉树身上。
程嘉树握着方向盘,后背几乎要被这两道目光烧出洞来。
他常年习武,感知敏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但此刻除了装不知道,他还能怎么办?
他是上官家的护卫,林竹夏是大小姐。有些心思,动了也只能压在心底。
可……压得住吗?
程嘉树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林竹夏。
她正低头看手机里墨飞扬发来的么儿照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晨光通过车窗,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心脏又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
他赶紧移开视线,专注开车。
中午时分,车驶入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在这里吃午饭吧。”林竹夏提议,“顺便打听打听消息。这种老镇子,往往藏着不少故事。”
车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餐馆前。四人落车,刚走进店里,就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不是阴气,也不是妖气,而是一种……陈旧的、仿佛被岁月尘封的灵力波动。
云清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怎么了?”林竹夏问。
“有气息。”云清压低声音,“很淡,但确实存在。和你父母当年那件事……可能有关系。”
林竹夏神色一凛。
餐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人来,热情地迎上来:
“几位吃饭?里面请!”
四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菜,林竹夏状似随意地问:“老板,这镇子挺安静的,平时游客多吗?”
“不多不多。”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咱们这儿位置偏,又不是旅游景点,也就路过的司机偶尔来吃个饭。”
“那本地人应该都互相认识吧?”林竹夏继续套话,“我听说二十年前,这附近海域出过大事?有船沉了?”
老板擦桌子的手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姑娘问这个干嘛?”
“哦,我父母是研究海洋历史的学者。”林竹夏编了个理由,“他们对二十年前南海的一些海难事件很感兴趣,我正好路过,就顺便问问。”
老板打量了她几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的三个男人——一个道袍清冷,一个西装精英,一个劲装护卫,这组合怎么看都不象普通学者家属。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叹口气:“二十年前啊……确实有船沉过。听说沉的是大户人家的私船,船上十几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林竹夏的心紧了紧:“哪户人家?”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板摇头,“只听说好象是海城那边的?反正挺有钱的,船沉了之后还来了好几拨人打捞,捞了半个多月,什么都没捞到。”
“什么都没捞到?”云清突然开口,“连尸体都没有?”
“没有。”老板压低声音,“怪就怪在这儿。那么大一艘船,说沉就沉,连块木板都没漂上来。后来有渔民说,那天晚上看到海面冒青光,还有龙叫声……邪门得很。”
青光,龙叫——这和云清查到的那份航海日志对上了。
“那之后呢?”墨今宴问,“还有人去那片海域吗?”
“谁敢去啊!”老板连连摆手,“那片海域本来就险,出了这事后,更是没人敢靠近了。附近的渔民都绕着走,说是…说是海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板摇头,“反正邪门。几位要是没事,最好也别去那边。真的,不吉利。”
这时,菜上来了。老板不再多说,转身去忙了。
四人沉默地吃着饭,各怀心思。
林竹夏吃得心不在焉。二十年前,父母的船就是在三十海里外沉没的。而这里,是距离那片海域最近的陆地据点。当年如果有人幸存,或者有人知道内情,很可能就在这个镇子里。
“老板,”她突然想起什么,叫住正要进厨房的老板,“这镇子上,有没有年纪比较大的老人?七八十岁以上的?”
老板想了想:“有倒是有,东头的陈阿婆,今年八十二了,是镇子上最老的。她丈夫以前是渔民,二十年前还在海上跑船呢。”
“她家怎么走?”
“你们找她干嘛?”老板疑惑。
“我父母的研究需要一些老渔民的口述历史。”林竹夏依然用那个借口,“想找老人家聊聊。”
老板半信半疑,但还是指了路:“从这儿出去,往东走,过了石桥,看到一个种满茉莉花的小院就是。不过陈阿婆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你们说话得大声点。”
“谢谢老板。”
吃完饭结帐时,墨今宴状似无意地问:“老板,这镇子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奇怪的人?比如……穿黑袍的,或者身上有纹身的?”
老板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没…没有。我们这小地方,哪来什么奇怪的人。”
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出餐馆,云清低声道:“他在说谎。”
“恩。”林竹夏点头,“看来这镇子,确实有问题。”
四人按照老板指的路往东走。
过了桥,果然看到一个小院。
院门虚掩着。
林竹夏正要上前敲门,云清突然拉住她:“等等。”
他眼神警剔地扫过四周:“有阵法。”
林竹夏凝神感知,果然——小院周围布置了一个很隐蔽的防护阵法。手法很老派,但很精妙,如果不是云清提醒,她差点没发现。
“不是邪术。”云清判断道,“是正统玄门的防护阵。这家人不简单。”
程嘉树上前一步,挡在林竹夏身前:“小姐,我来敲门。”
他走到院门前,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敲了三下:“有人在家吗?我们是路过的,想找陈阿婆问点事。”
院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谁啊……”
“我们是海城来的。”林竹夏上前,声音温和,“想问问二十年前‘鬼见愁’海域的事。”
院子里又沉默了。
良久,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竹夏脸上时,突然僵住了。
“你……”陈阿婆的声音颤斗起来,“你是……你是阿瑾的……”
她话没说完,突然脸色大变,猛地要把门关上!
“阿婆!”林竹夏急道,“你认识我父亲?”
但门已经关上了。里面传来陈阿婆惊恐的声音:“你们走!快走!我不知道什么阿瑾!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婆!”林竹夏还想再问,云清却拉住她。
他脸色凝重地看着小院上空——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黑气,正缓缓消散。
“有人来过。”他低声道,“而且刚走不久。”
程嘉树已经敏锐地绕到院后查看,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小块黑色布料:
“后墙有新鲜的攀爬痕迹,这个应该是从衣服上刮下来的。”
墨今宴接过布料看了看:“质地特殊,是南洋那边常用的‘阴丝布’。穿这种布料的,多半是……”
“蛇母的人。”云清接话。
四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蛇母的人,比他们先一步找到了陈阿婆。
而且看阿婆的反应,她显然知道什么,但现在……她不敢说了。
“现在怎么办?”程嘉树问。
林竹夏看着紧闭的院门,眼神坚定:“等。”
“等?”
“等天黑。”她转头看向三人,“有些话,阿婆不敢白天说。但有些真相,她可能愿意在夜里告诉故人之女。”
她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指引女儿,找到当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