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的目光移向床上的墨今宴。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情况。
“魂魄重创，命魂将散……”他缓缓道，“碧海潮生珠只能吊命，治不了本。”
“我知道……所以求师父指点，该如何救他？”
玄微子沉默片刻，才道:“有两个方法。”
“请师父明示！”
“第一，寻‘九转还魂草’，配以‘龙涎香’、‘凤凰血’等七味奇药，炼制‘九转还魂丹’。此丹可修复魂魄，但材料难寻，炼制也需要至少七七四十九天。”
“第二呢？”
“第二，”玄微子的目光变得深邃，“去‘幽冥海’，入‘轮回殿’，从他的命魂中剥离那些怨魂残念，再用‘往生水’洗涤魂魄，重凝三魂七魄。”
林竹夏的心沉了下去。
九转还魂丹的材料，她听都没听说过。而幽冥海、轮回殿……那是传说中的阴司禁地，活人根本进不去。
“没有……更快的办法吗？”她声音颤斗，“四叔他……等不了那么久。”
玄微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他缓缓道，“但需要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用你的‘先天道骨’，为他重塑命魂。”玄微子一字一句，“你天生魂魄不稳，却能修行至此，是因为你有一副万年难遇的‘先天道骨’。”
他顿了顿:“如果剥离道骨，为他重塑命魂，他三天之内就能醒来，且修为无损。但你会失去道骨，从此修行艰难，可能终生无法突破金丹。”
房间陷入死寂。
窗外，村民们还在虔诚跪拜。
屋内，林竹夏跪在阵法前，看着床上的墨今宴，又看看师父的虚影。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师父，告诉我该怎么做。”
玄微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长叹一声。
一道金光从虚影中射出，没入林竹夏眉心。
那是一套完整的“道骨剥离术”。
“想清楚了再动手。”玄微子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分神投影的时间快到了，“剥离道骨，痛苦非常，且不可逆转。”
“我已经想清楚了。”林竹夏对着虚影磕了三个头，“谢谢师父。”
玄微子的虚影渐渐消散。
最后时刻，他的声音在林竹夏脑海中响起:
“孩子，世间情字，最是伤人。但既然选了……就不要后悔。”
金光彻底散去，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林竹夏站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抚摸墨今宴的脸。
“四叔，等我。”
她转身，对着门外的方向，轻声道:
“嘉树哥，云清师兄，接下来三天，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
“我要救他。”
玄微子的分神投影消散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林竹夏站在床边，闭目凝神，将师父传入脑海的那套“道骨剥离术”反复推演。每一处细节，每一个步骤，都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先天道骨——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她能在魂魄不稳的情况下修行至此的最大依仗。师父说过，这副道骨万年难遇，有它在，她未来甚至有冲击元婴、化神的可能。
但现在，她要亲手剥离它。
为了救一个愿意为她挡箭的人。
林竹夏睁开眼睛，眼中已无半分尤豫。
她走到房间中央，重新布置阵法。这次不是召唤阵，而是一个复杂的“移魂换骨阵”。阵法呈六芒星状，六个角各需要一件蕴含灵力的宝物镇守。
她翻遍自己的储物袋，又向云清和程嘉树求助，终于凑齐了六件:云清的青玉道簪、程嘉树的家传护心镜、墨今宴随身携带的墨家信物玉佩、碧海潮生珠、么儿的护身符，还有她自己那块上官家血脉玉。
六件宝物分别置于六芒星六角，林竹夏坐在阵法中心，墨今宴躺在阵法外侧，与她遥遥相对。
“师兄，嘉树哥，”林竹夏对守在门外的两人传音，“接下来三天，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阵法一旦激活，不能中断。”
门外，云清和程嘉树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小姐，”程嘉树的声音通过门缝传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是最快的办法。”林竹夏平静道，“三天后，四叔就能醒。值得。”
云清沉默片刻，才道:“我会守好这里。你……小心。”
林竹夏点头，不再多言。
她咬破双手十指，用鲜血在身前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印。随着符印成型，她体内的先天道骨开始共鸣——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颤动。
“以我之骨，换君之魂。”林竹夏轻声念诵，“天地为证，日月为鉴——道骨剥离，启！”
最后一个字落下，阵法骤然亮起！
六件宝物同时绽放光芒，青、金、白、蓝、黄、红六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屋顶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房间笼罩。
林竹夏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脊椎深处传来！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疼痛，更是灵魂层面的撕裂。她能清淅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骨髓深处被一点点抽离——温暖、光明、蕴含着无穷生机的力量。
那是她的先天道骨。
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她没有停下，双手依旧稳定地结着法印，引导着道骨之力缓缓流出。
道骨之力化作一条金色的溪流，从她体内涌出，流入阵法，再通过阵法传导到墨今宴身上。
墨今宴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那些被怨魂侵蚀的伤口，在金光中迅速愈合，青黑色褪去，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他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但与之相对的，是林竹夏的迅速衰弱。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原本乌黑亮泽的头发开始失去光泽，甚至有几缕变成了灰白色。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倒退——从金丹初期跌回通幽巅峰、中期、初期……最终稳定在了初入通幽的水平。
更可怕的是，那种与天地灵气浑然一体的感觉消失了。从前她呼吸间就能吸纳灵气，现在却觉得灵气与自己隔了一层膜，难以吸收，难以炼化。
这就是失去道骨的代价。
但林竹夏看着墨今宴越来越好的气色，嘴角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值得。
三天时间，对门外守候的云清和程嘉树来说，漫长得象三个世纪。
房间里不时传来压抑的痛哼声，有时是林竹夏的，有时是墨今宴无意识的呻吟。每一次声音响起，两人的心都会揪紧。
渔歌村的村民们也自发组织起来，轮流送饭、送水、送药。他们不知道房间里具体在发生什么，但知道那位救他们的姑娘正在用某种方法救治恩人。
老村长每天都来询问情况，还特地杀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炖了汤送来。
“姑娘需要补身子，”他抹着眼泪说，“我们村穷，没什么好东西，但鸡汤还是有的。”
程嘉树默默接过，放在门口。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时，房间里的光芒终于渐渐暗淡下去。
六件宝物失去了光泽，碧海潮生珠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阵法中央，林竹夏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几乎全变成了灰白色。
但她还睁着眼睛，还看着床的方向。
床上，墨今宴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缓缓睁开。
他先是茫然地看着屋顶，然后艰难地转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林竹夏。
“竹……夏？”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竹夏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轻轻眨了眨眼，表示自己还活着。
门被推开，云清和程嘉树冲了进来。
“小姐！”程嘉树第一时间扶起林竹夏，触手冰凉，让他心头一颤。
云清则快步走到床边，检查墨今宴的情况。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魂魄稳住了，伤势愈合了七成，剩下的需要静养……但命保住了。”
墨今宴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他看向被程嘉树扶着的林竹夏，看到她灰白的头发、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睛。
“你……”他的声音在颤斗，“你做了什么？”
林竹夏摇摇头，示意他别问。
但云清却冷冷开口:“她剥离了先天道骨，为你重塑命魂。”
房间里瞬间死寂。
墨今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林竹夏，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言喻的痛楚。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这么傻……”
林竹夏终于攒够了一点力气，轻声说:“因为你……先傻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值得。”
墨今宴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玄门中从容不迫的墨四爷，此刻哭得象个孩子。
程嘉树默默将林竹夏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走出房间。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云清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眼神复杂。
良久，他冷哼一声:“便宜你了。”
墨今宴睁开眼，看向云清，忽然笑了:“是啊，便宜我了。云清道长要是羡慕，也可以试试自残，看看竹夏会不会这样救你。”
这话说得刻薄，但云清却没生气，反而挑眉道:
“可以啊。下次有机会，我也替竹夏妹妹挡一刀。”
“瞎说什么呢！”林竹夏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