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有下次了。大家都要平平安安的，谁也不许再受伤。”
她看向墨今宴，又看看云清，最后看向门口程嘉树的背影，轻声说:“我们都要好好的。”
墨今宴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恩，”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都要好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渔歌村变得异常热闹。
村民们得知墨今宴苏醒、但林竹夏因救他而元气大伤后，更是铆足了劲要帮忙。
老村长组织了一支“护工队”，由村里最细心的妇女组成，轮流照顾两人的起居饮食。虽然他们不懂玄门术法，但煲汤煮药、端茶送水、换洗衣物这些事，做得无微不至。
几个懂草药的村民自发上山采药，虽然找不到林竹夏之前要的那些珍稀药材，但一些温补的普通草药还是能找到的。
还有几个木匠手艺不错的村民，主动为墨今宴做了一副拐杖——他伤势虽好，但身体还虚，需要借助工具才能下地走动。
最让林竹夏感动的是，村民们自发集资，在村子中央立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
【乙亥年七月初九，墨氏今宴公子为救渔歌村百姓，身负重伤。林氏竹夏姑娘舍身相救，恩同再造。渔歌村世代铭记，永世不忘。】
石碑落成那天，全村人都来了。老村长带着大家对着石碑磕了三个头，然后又对着林竹夏和墨今宴居住的院子方向，磕了三个头。
院子里，墨今宴拄着拐杖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眼框微红。
林竹夏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他们太客气了。”她轻声说。
“这是他们表达感激的方式。”墨今宴转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就象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一样。”
林竹夏摸了摸他刚长出来的新发——之前重伤时头发掉了很多，现在才慢慢长回来，短短的一层，摸起来有些扎手。
“你不用感激我。”她微笑着说，“你为我挡箭，我为你疗伤，这是……应该的。”
墨今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竹夏，”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等你好起来，等这件事彻底结束……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竹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墨今宴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意，已经不再掩饰。
“……嗯。”她轻声应道。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云清正在熬药，一边熬一边碎碎念:“道骨都剥离了还不好好休息，谈什么情说什么爱，真是不知死活……”
程嘉树在院子里练刀，动作依旧凌厉，但眼神时不时会飘向主屋的窗户，然后迅速移开。
老村长端着一锅新炖的鸡汤走进来:“林姑娘，墨公子，趁热喝！”
远处，海风吹过渔歌村，带来咸湿的气息。
但这一次，不再是阴森的邪气，而是真正的大海的味道。
林竹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虽然失去了道骨，虽然修为倒退，虽然前路艰难。
但至少，大家都还活着。
至少，真相已经揭开。
至少……有些人，还在身边。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她睁开眼睛，看向南方。
林竹夏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疼。
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笑。
前路还长。
但至少此刻，岁月静好。
而她，会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从渔歌村回到海城墨家老宅，已是半个月后。
墨今宴的伤势稳定了，但还需要定期用碧海潮生珠温养魂魄。林竹夏的情况更复杂些——剥离道骨的后遗症逐渐显现，她不仅修为倒退到初入通幽境，而且对灵气的感应变得迟钝，修行速度大不如前。
但这些，她都没告诉任何人。
车驶入墨家大门时，墨飞扬早就等在门口。这半个月他担惊受怕，每天都和程嘉树保持联系，知道南海之行的凶险，也知道林竹夏为救墨四叔付出了巨大代价。
当看到林竹夏从车上下来时，墨飞扬的眼睛瞬间红了。
“老大……”他的声音哽咽，上下打量着她，最后目光定在她灰白的头发上，“你的头发……”
林竹夏下意识摸了摸发梢，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过段时间就养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黄褐色的影子如箭般从院子里冲出来。
“汪汪！”
是么儿。
小家伙恢复得很好，皮毛油光水滑，四条腿跑得飞快，一头撞进林竹夏怀里，兴奋地又舔又叫，尾巴摇得象螺旋桨。
“么儿乖……”林竹夏蹲下身抱住它，鼻子有些发酸。
离家这么久，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小家伙。
么儿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突然停下来，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脸。
动物最通灵性，它能感觉到主人身上的变化——那种曾经让它觉得温暖安心的“先天道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和疲惫。
么儿喉咙里发出心疼的呜咽声，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我没事，”林竹夏揉揉它的头，“真的。”
但么儿不信，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寸步不离。
一行人走进主屋，墨老爷子已经坐在厅里等着了。老爷子今年八十有二，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到林竹夏进来，他站起身，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瘦了。”
就两个字，却让林竹夏眼框发热。
“墨爷爷。”她轻声唤道。
墨老爷子点点头，目光扫过她灰白的头发，又看向后面进来的墨今宴——他拄着拐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色比半个月前好太多了。
“都坐吧。”老爷子挥挥手，“管家，上茶。”
接下来的时间，墨家上下展现出了让林竹夏既感动又无奈的热情。
首先是住处——墨老爷子直接拍板，把主院旁边那个一直空着的“竹韵轩”收拾出来给林竹夏住。那是墨家最好的客房之一，独立小院，环境清幽，推窗就能看到一片竹林。
“这太隆重了……”林竹夏想推辞。
“不隆重。”老爷子不容置疑，“你为救今宴付出这么大代价，墨家若不好好照顾你，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然后是饮食——墨家的厨娘王妈被特地叮嘱，每天变着花样给林竹夏做药膳。什么当归乌鸡汤、红枣枸杞粥、黄芪炖排骨……每顿都不重样，而且必须看着她吃完。
“王妈，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林竹夏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碗，哭笑不得。
“不行不行，”王妈叉着腰，“你看看你这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必须补！这可是老爷子亲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