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崐仑之巅。
秋日的崐仑山,层林尽染,白雪覆顶,天地间一片澄澈空明。玄微子与静云师太的道侣典礼,就在主峰之侧的“云台”举行。
云台是崐仑派历代祖师讲道之地,恍若仙境。今日,平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四周挂满了素雅的青白绸缎,正中设一方祭坛,供奉着天地牌位。
清晨,宾客陆续抵达。
玄门各派掌门、长老,与玄微子、静云交好的道友,还有两家的晚辈弟子,加起来足有上百人。穿着青色道袍的崐仑弟子穿梭其间,引路奉茶,井然有序。
林竹夏和墨今宴是前一天就到的。墨老爷子年纪大了不便登山,但特意让墨飞扬和姜佳愿代表墨家前来。上官鸿也亲自来了,带着上官琮、上官瑜两兄弟——这是给足了玄微子和林竹夏面子。
“爷爷,您小心。”林竹夏搀扶着上官鸿,走在石阶上。
“没事,”上官鸿拍拍她的手,看着前方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云台,感慨道,“玄微子和静云,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修行之人,能寻得志同道合的道侣,是莫大的福分。”
“就象您和奶奶一样。”林竹夏轻声说。
上官鸿眼中闪过追忆,点了点头。
到达云台时,典礼还未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喧。林竹夏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程嘉树站在平台边缘,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正警剔地巡视四周。他是以“上官家护卫”的身份来的,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林竹夏。
云清正在安排座位,一身月白道袍在晨风中微扬。他看到林竹夏,点头致意,目光在她和墨今宴相牵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墨飞扬和姜佳愿已经到了,正和几个年轻道友聊天。看到林竹夏,姜佳愿立刻跑过来:“竹夏!这里好美啊!简直像仙境!”
“是啊,”林竹夏环顾四周,云雾在身边流淌,远处雪山在朝阳下泛着金光,“师父选在这里,很合适。”
这时,一位穿着紫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过来。他是青城派的掌门青松道长,与玄微子是百年交情。
“这位就是上官家的小丫头吧?”青松道长笑眯眯地打量着林竹夏,又看向墨今宴,“这位是……”
“晚辈墨今宴。”墨今宴躬敬行礼。
青松道长点点头,掐指一算,忽然“咦”了一声:“你们两个八字很配啊。”
林竹夏和墨今宴对视一眼。
青松道长继续道:“男命庚金,女命乙木,金能雕木成器,木能泄金之锐,刚柔并济,阴阳互补。更妙的是,你们的日柱天合地合,月柱也是相生之势——这是天作之合啊!”
他捋须笑道:“难怪缘分这么深厚。我听说你们的故事了,南海那一劫,若不是彼此扶持,恐怕都过不去。”
周围几位长辈也围过来,都是玄门中有名的相术大家。他们仔细端详两人面相、手相,纷纷点头:
“确实般配。”
“夫妻宫饱满,子孙宫明亮,是白头偕老的相。”
“这位墨小子的命格里有一劫,正好被林丫头的命格化解了——难怪他为你挡箭能活下来。”
林竹夏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墨今宴却坦然接受:“多谢各位前辈吉言。”
一位穿着杏黄道袍的女道长——峨眉派的玉衡师太,拉着林竹夏的手细细看:“丫头,你这手相……早年坎坷,但中年后福泽深厚。特别是感情线,清淅绵长,中间虽有波折,但终得圆满。”
她顿了顿,看向墨今宴:“墨小子,你要好好待她。这丫头为你付出的,可不只是表面看到的那些。”
墨今宴郑重道:“晚辈铭记。”
长辈们又闲聊几句,便散去了。林竹夏松了口气,小声对墨今宴说:“他们看得好准……”
“玄门前辈,自然有真本事。”墨今宴握紧她的手,“不过他们说得对——我们能走到今天,是彼此的福分。”
是啊,福分。
林竹夏想起南海那一箭,想起剥离道骨时的决绝,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酸甜苦辣。
酸的是分离、伤痛、生死一线。
甜的是重逢、相守、此刻并肩。
而所有的酸与甜,最终都酿成了此刻的幸福。
巳时三刻,吉时到。
钟磬声响起,悠扬清越,在群山间回荡。云雾仿佛被音波驱散,阳光倾泻而下,将整个云台照得金光璨烂。
玄微子和静云师太从两侧缓步走来。
玄微子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静云师太则是月白色素衫配浅灰披风,发间插了一支碧玉簪——那是玄微子送的定情信物。
两人走到祭坛前,并肩而立。
崐仑派现任掌门——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道,作为证婚人站在祭坛后。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有玄微子、静云二人,志同道合,心意相通,愿结为道侣,共参大道,同修长生。”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祭坛躬身行礼。
“二拜祖师——”
转身,对着崐仑派历代祖师的牌位行礼。
“三拜彼此——”
玄微子和静云师太相对而立,深深一揖。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繁复的仪式,但那一拜中的郑重与深情,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礼成。
掌声响起,不热烈,却充满敬意。
玄微子握住静云师太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百年修行,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归宿。
典礼后是简单的宴席。没有大鱼大肉,只有清茶素点,但宾客们都很尽兴——能见证两位玄门泰斗结为道侣,本身就是难得的机缘。
林竹夏和墨今宴坐在长辈们那一桌。玄微子和静云师太特意把他们叫到身边。
“小夏,”静云师太拉着她的手,将一个玉镯戴在她腕上,“这是我和你师父的一点心意。这镯子跟了我几十年,能温养灵气,对你现在的身体有好处。”
玉镯温润,触手生温,林竹夏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精纯灵力。
“谢谢师太。”她眼框微红。
玄微子则看向墨今宴,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竹简:“墨小子,这个给你。”
墨今宴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愣住了——那是一套完整的《玄门养生诀》,里面记载了许多调理身体、温养魂魄的法门,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道长,这太珍贵了……”
“收着吧。”玄微子摆手,“你为竹夏挡箭,伤了根本。这卷功法,能帮你慢慢修复。也算是我这做师父的,为徒弟的未来夫君尽点心。”
墨今宴深深鞠躬:“多谢道长。”
“还叫道长?”静云师太笑他。
墨今宴一愣,随即改口:“多谢……师父。”
玄微子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时,云清端着一壶茶过来,给众人斟上。他今日话很少,但神色平静,显然已经彻底放下了。
“云清,”玄微子看向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南海。”云清说,“蛇母虽然死了,但她手下的馀孽还在活动。我想去清理干净,也算……了结一段因果。”
他说着,看了林竹夏一眼。
那因果,既是南海之行的后续,也是他对自己那段感情的告别。
“也好。”静云师太点头,“万事小心。”
“弟子明白。”
宴席进行到一半,么儿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小家伙今天也穿了件特制的小道袍,脖子上系着红绳,看起来憨态可掬。它先蹭了蹭玄微子的腿,又跑到静云师太脚边,最后趴在林竹夏身边,引得众人发笑。
“这小家伙,倒是会讨喜。”一位道长笑道。
“它可聪明了,”姜佳愿说,“昨天我们上山时,它一直走在竹夏前面探路呢。”
“灵犬护主,难得。”另一位前辈点头。
阳光正好,茶香袅袅。
林竹夏靠在墨今宴肩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师父和师太并肩而坐,眼中满是历经岁月后的温柔与坚定。
云清坐在稍远处,神色淡然,已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度。
程嘉树站在平台边缘,尽职地护卫着,但眼神不时飘向这边,带着欣慰。
墨飞扬和姜佳愿正和几个年轻道友讨论着什么,笑容璨烂。
上官鸿和几位老友品茶论道,时不时看向她,眼中是长辈的慈爱。
而她身边,是墨今宴温热的掌心,是十指相扣的坚定。
这一刻,所有的酸楚都成了过往,所有的甜蜜都汇聚成此刻的圆满。
“在想什么?”墨今宴低声问。
林竹夏转头看他,眼中映着崐仑的云海与阳光:
“在想……我们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墨今宴握紧她的手:“但值得。”
是啊,值得。
从帝城到南海,从生死一线到此刻并肩,从互有好感到互许终身。
所有的坎坷,都是为了此刻的珍惜。
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此刻的圆满。
“今宴,”她轻声说,“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吧?”
“会。”他的回答毫不尤豫,“直到白头,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