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老宅的桂花开了。
九月中下旬,院子里那几株老桂树下香气馥郁得能飘出半条街。林竹夏很喜欢这个味道,每天清晨推开窗,深呼吸时总带着笑意。
订婚后的日子平静而甜蜜。
墨今宴果然兑现了“天天做早餐”的承诺,虽然有时候因为公司紧急会议不得不让王妈代劳,但只要他在家,厨房就是他的领地。林竹夏的厨艺也在他的指导下突飞猛进——至少现在不会再把盐当糖放了。
这天下午,林竹夏正在书房整理玄门典籍。么儿趴在她脚边打盹,尾巴时不时轻扫一下她的脚踝。
门铃突然响了。
王妈去开门,片刻后传来惊喜的声音:“玄微子道长!静云师太!您二位怎么来了?”
林竹夏一愣,连忙起身下楼。
玄微子和静云师太正站在客厅里。玄微子依旧一身青色道袍,仙风道骨。静云师太则穿了身月白色素衫,外罩浅灰披风,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气质清冷却不失温婉。
“师父!师太!”林竹夏快步上前行礼。
玄微子打量她,满意地点头:“气色不错,看来墨家那小子没亏待你。”
静云师太则笑着拉住林竹夏的手:“小夏,恭喜。那天订婚宴的直播,我和云清在山上看了。你穿那身旗袍真好看。”
“师太过奖了。”林竹夏有些不好意思,“您二位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
“云游路过,顺道来看看你。”玄微子说,但眼神里分明写着“特意来的”。
这时墨今宴也从公司赶回来了。他看到两位长辈,立刻躬敬行礼:“玄微子道长,静云师太。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无妨。”静云师太微笑,“我们来得突然。”
王妈已经端上茶点。众人落座,么儿也醒了,摇着尾巴走过来,先蹭了蹭玄微子的腿——它记得这个老主人,然后好奇地围着静云师太转了两圈,最后趴在她脚边,一脸“这人可以”的表情。
“连么儿都喜欢师太。”林竹夏笑说。
静云师太低头摸了摸么儿的头,动作温柔:“这小家伙,灵气越来越足了。”
闲聊几句后,玄微子突然清了清嗓子,看向墨今宴:“墨小子,我和静云这次来,除了看看竹夏,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墨今宴正色:“道长请讲。”
玄微子和静云师太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笑意。静云师太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递给他:“这是我们的请柬。”
墨今宴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
林竹夏好奇地凑过去看,也愣住了。
红封上工整地写着:
【玄微子、静云,敬邀诸位亲友,共鉴道侣之契。十月十五,于崐仑之巅,静候光临。】
“师父……师太……”林竹夏又惊又喜,“你们……”
“道侣?”墨今宴反应过来,立刻起身道贺,“恭喜二位!十月十五,我们一定到!”
玄微子难得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捋了捋胡子:“修行之人,本不该拘于俗礼。但静云说……总要有个仪式。”
静云师太莞尔:“是他自己说,不能委屈了我。”
两人对视的眼神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柔与默契。
林竹夏看着这一幕,眼框发热。她知道师父和静云师太相识多年,彼此欣赏,但没想到会在这个年纪决定结为道侣。
“太好了……”她轻声说,“真的太好了。”
静云师太拍拍她的手,忽然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要是云清那孩子争气点,说不定小夏就是我半个儿媳妇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转头,只见云清不知何时站在了桂花树下。他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摘的桂花——显然是静云师太让他去摘的。
“师父,”云清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微微发红,“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吧。”
他把竹篮放在桌上,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我比墨今宴早点认识林竹夏的话,可能说不定。”
这话说得坦然,既承认了曾经的喜欢,也表明了现在的放下。
墨今宴挑眉看他,难得没怼回去,反而笑了:“那看来我得感谢命运的安排。”
云清哼了一声,没接话,转向玄微子和静云师太:“师父,师叔,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在东厢的听竹轩。”
“好。”静云师太点头,又看向林竹夏和墨今宴,“我们这次来,打算住几日。一来是送请柬,二来也想看看你们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欢迎之至。”墨今宴立刻说,“二位想住多久都行。”
接下来的几天,墨家老宅因为两位长辈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
玄微子和静云师太虽然年长,却并不古板。清晨,他们会和年轻人一起在院子里打坐练功;
白天,玄微子会指点林竹夏修行——虽然她失去了先天道骨,但根基还在,只是需要换种方式;静云师太则和王妈一起研究药膳,说要给林竹夏好好调理身体。
云清大多数时候都在旁边默默帮忙。他话不多,但做事细致。林竹夏发现,他对静云师太这位“准师娘”十分敬重,几乎有求必应。
这天下午,众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
静云师太品了一口茶,忽然说:“小夏,我听说你为了救墨小子,剥离了先天道骨?”
林竹夏点头:“是。”
“傻孩子。”静云师太轻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养脉丹’,我特制的。每日一粒,温养经脉。虽然不能让你恢复道骨,但至少能让修行顺畅些。”
“谢谢师太。”林竹夏郑重接过。
玄微子也开口:“修行之路漫长,道骨虽好,却非唯一。你心性坚韧,悟性高,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另辟蹊径。”
“师父说得对。”墨今宴握住林竹夏的手,“我会陪着她慢慢来。”
静云师太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满是欣慰。她转头看向云清:“云清,你呢?有什么打算?”
云清正在泡茶,动作顿了顿:“回崐仑,继续修行。”
“不打算入世历练一番?”玄微子问,“你修为已至通幽巅峰,是该出去走走了。”
云清沉默片刻,才说:“等师父和师叔的典礼结束后,我可能会去南海看看。蛇母虽死,但她留下的势力还没清理干净。”
“也好。”静云师太点头,“南海那边,确实需要有人盯着。”
这时,么儿叼着个球跑过来,把球放在云清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云清一愣,捡起球,轻轻扔出去。么儿欢快地追过去,又叼回来。
“它好象很喜欢你。”林竹夏笑说。
云清又扔了一次球,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意:“比某些人顺眼。”
这个“某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墨今宴不以为意,反而说:“明天我们去钓鱼吧。城郊有个水库,风景不错。”
“钓鱼?”玄微子来了兴趣,“这个好,静云最喜欢钓鱼了。”
静云师太眼睛一亮:“真的?那明天一定去。”
于是第二天,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城郊水库。
秋高气爽,水库边枫叶正红,美得象幅画。墨今宴准备了全套渔具,还带了野餐的食物。
玄微子和静云师太选了处僻静的岸边,并肩坐着垂钓。两人都是修行高手,钓起鱼来也与众不同——不用鱼饵,只将鱼线垂入水中,靠灵力感知鱼群动静。
“这样算不算作弊?”林竹夏小声问墨今宴。
墨今宴笑:“修行人的事,怎么能算作弊。”
果然,不到半小时,玄微子就钓上来一条三斤重的鲤鱼。静云师太也不遑多让,钓了条鲈鱼。
“今晚加菜。”玄微子满意地说。
另一边,云清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他倒是规规矩矩用了鱼饵,但运气不太好,半天没动静。
林竹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师兄,要不要换个位置?”
云清摇头:“不用。钓鱼讲究耐心。”
他说着,突然手腕一抖,鱼竿弯成弧形——上钩了!
是一条银光闪闪的鲫鱼,不大,但很活泼。
云清小心地将鱼取下,却没有放进桶里,而是捧到水边,轻轻放生。
“为什么放了?”林竹夏问。
“它还没长大。”云清站起身,看向远处并肩垂钓的师父师叔,又看了看另一边正在给林竹夏剥橙子的墨今宴,轻声说,“有些东西,强求不来。该放的时候,就要放。”
这话一语双关。
林竹夏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感动:“师兄,谢谢你。”
“谢什么。”云清转身,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我去帮师父生火烤鱼。”
傍晚时分,众人在岸边生起篝火。王妈准备的食材很丰盛,加之现钓的鱼,烧烤的香气飘散在暮色中。
玄微子和静云师太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着他们的脸。静云师太正细心地挑出烤鱼里的刺,然后把鱼肉递给玄微子。玄微子接过,又给她递了串烤蘑菇。
“师叔不喜欢吃肉。”云清小声对林竹夏解释。
“我知道。”林竹夏微笑,“师父以前说过。”
墨今宴烤好了几串羊肉,先递给两位长辈,又给林竹夏一串,最后才自己吃。
云清则专注地烤着几串素菜——蘑菇、玉米、青椒,烤得恰到好处。
么儿在众人脚边转来转去,每个人都喂它一点,小家伙吃得肚子滚圆,最后趴在林竹夏脚边呼呼大睡。
“这样的日子真好。”静云师太忽然说。
玄微子点头,看向远处渐渐沉入山后的夕阳:“修行百年,所求也不过是此刻的安宁。”
林竹夏靠在墨今宴肩上,看着篝火,听着长辈们的对话,心里无比踏实。
是啊,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爱人,有亲人,有朋友,有宠物。
有温暖的篝火,有美味的食物,有秋日的晚风。
还有即将到来的,师父和师太的道侣典礼。
一切都刚刚好。
“十月十五,”墨今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一起去崐仑。见证师父和师太的幸福。”
“恩。”林竹夏点头,握紧他的手。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夜空,与渐次亮起的星辰融为一体。
云清抬头看着星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释然。
有些风景,不一定非要拥有。
看着它在对的人手中绽放光芒,也是一种圆满。
而他的路,还在前方。
南海,崐仑,更广阔的天地。
总会有属于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