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商行交易的憋闷气氛笼罩着霜叶村一行人。
回到那家名为“冻土歇脚”的廉价客栈后,林莽将换来的银钱仔细清点、收好,脸上阴云密布。这些钱,要购买药物、盐巴、御寒的棉布以及修补工具,捉襟见肘。
“都休息一下,午后我去几家相熟的药铺问问价,看看能不能便宜些。”林莽声音沉闷,“林虎,你们几个在客栈守着货,不要乱跑。”
林虎等人点头应下,脸上依旧带着愤懑。
林轩沉默片刻,开口道:“莽叔,我想在附近转转,熟悉下环境。”他需要独处的空间,消化今日的见闻,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袖中那块黑色矿石的奥秘,以及思考如何应对体内那三股异种源力。
林莽看了他一眼,想到他如今已是启源境三层,在这寒石镇外围局域,只要不主动惹事,自保应当无虞,便点了点头:“去吧,日落前务必回来,莫要走远,莫要惹是生非。”
“我明白。”
离开压抑的客栈,林轩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混杂的空气。他并未前往繁华的主干道,而是有意无意地沿着西区那些纵横交错、狭窄脏乱的小巷穿行。
这里更能看到寒石镇真实的一面——为生存挣扎的底层民众,恃强凌弱的帮闲混混,以及隐藏在灰暗角落里的各种交易。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实则精神高度集中,默默运转《引源诀》,一方面巩固着启源境三层的修为,精细控制着自身源力;另一方面,则分出一丝感知,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袖袋中那块黑色矿石。
矿石入手沉重,外壳粗糙冰冷,隔绝性极强。但在他那特殊的感知下,内部那沉凝厚重、精纯无比的土黄色源力,如同沉睡的巨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他尝试用自身源力极其轻微地触碰,却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引动分毫。
“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引动吗?或者,需要更强的力量强行破开?”林轩心中思忖,“土系源力,若能吸收,对我平衡体内冰寒源力或许有益,但过程定然凶险。”
就在他沉浸于思考时,前方一条小巷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与哀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东西,撞脏了本少爷的袍子,就想这么算了?”一个带着明显纨绔气息的年轻声音响起,充满戏谑与蛮横。
“李、李少爷,小老儿不是故意的,是您突然转身…这、这袍子,我赔,我赔…我赔…”一个苍老徨恐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轩眉头微皱,脚步不停,转过拐角。
只见巷子里,三个衣着光鲜、腰间佩玉的少年,正围着一个穿着破旧单薄棉衣、须发花白的老汉。
老汉脚边散落着一捆干柴,他佝偻着身子,不断作揖,脸上满是恐惧与无助。
为首那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带着几分阴柔,身穿一件宝蓝色绸面皮袄,此刻正指着皮袄下摆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灰尘痕迹,对着老汉怒目而视。
他身旁两个跟班,也抱着骼膊,一脸看好戏的狞笑。
“赔?你赔得起吗?”那李少爷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散落的干柴,“这可是上好的雪蚕丝面料,把你连人带柴卖了都抵不上一个零头!这样吧,本少爷心善,你从本少爷胯下钻过去,再磕三个响头,这事就算了了!”说罢,他嚣张地岔开双腿,指了指胯下。
周围已有几个路人驻足,却无人敢上前劝阻,只是低声议论着。
“是李家的李浩…”
“这老张头倒楣了,怎么惹上这个小霸王…”
“李家可是镇上有名的家族,听说跟上官家都能搭上话…”
老汉脸色惨白,浑身颤斗,看着那侮辱性的胯下信道,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轩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那老汉绝望无助的样子,他想起了霜叶村里那些同样在底层挣扎的乡亲,想起了母亲卧病在床时无人相助的艰难。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混合着同情,从他心底升起。
他本不欲多事,老祭酒的告诫言犹在耳。但有些事,看到了,若视而不见,念头便无法通达。
就在李浩不耐烦,准备让跟班强行按着老汉钻胯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过是一件衣袍,何必如此欺辱一位老人家。”
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穿破旧皮袄、身材瘦削、面容尚带稚嫩的少年,从巷口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神色平静,目光清澈,正看着那不可一世的李浩。
李浩上下打量着林轩,见他衣着寒酸,气息似乎也只是初入启源境三层的样子,这是林轩刻意压制的结果,顿时气极反笑:“哪里来的乡下土包子,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活腻了不成?”
他身旁一个跟班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轩鼻子骂道:“小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李家浩少爷!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林轩没有理会那跟班的叫嚣,目光依旧看着李浩:“得饶人处且饶人。老人家并非故意,让他赔偿清洗衣袍的费用便是。”
“饶人?”李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阴柔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本少爷今天偏不饶!不光这老东西要钻,你,现在立刻跪下给本少爷磕头认错,然后滚蛋,否则,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他眼中厉色一闪,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右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接抓向林轩的肩膀!这一爪速度不慢,蕴含着他启源境四层的源力,显然练过些粗浅的爪功,若是抓实了,足以让普通启源境三层骨裂筋折!
他打定主意要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小子立威!
周围响起一阵低呼,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少年血溅当场。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爪,林轩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硬接,也没有慌乱后退。就在李浩利爪即将临身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极其微妙地向左侧滑开半步,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不偏不倚,精准地点在了李浩手腕的“内关穴”上!
这一点,时机妙到毫巅,力度不轻不重!
“呃!”李浩只觉得手腕一麻,凝聚的源力瞬间溃散,整条右臂都传来一阵酸软无力感,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滞。
而林轩则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半尺,恰好避开了李浩爪风的笼罩范围。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浩一爪落空,还吃了个暗亏,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惊怒交加:“你…你敢还手?!”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乡下小子,身手竟然如此灵活巧妙。
林轩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方才使用的,完全是自身纯正的人族源力,没有动用丝毫异种源力,凭借的正是《引源诀》带来的精妙控制和对战机的精准把握。李浩的境界虽比他高一层,但源力虚浮,战斗意识粗糙,在他眼中破绽百出。
“还要继续吗?”林轩淡淡开口。
李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到手腕处的酸麻还未完全消退,再看林轩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这小子,有点邪门!
当众出手已经失了先机,若再纠缠下去,万一阴沟里翻船,他李少爷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好!很好!乡下小子,我记住你了!”李浩恶狠狠地瞪了林轩一眼,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我们走!”
他带着两个同样心有不甘的跟班,推开围观的人群,灰溜溜地快步离去,连那老汉也顾不上了。
一场风波,竟以这种方式戛然而止。
围观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看向林轩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谁能想到,一个衣着寒酸的乡下少年,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逼退李家的小霸王?
那卖柴的老汉更是如梦初醒,连忙跑到林轩面前,就要跪下磕头:“多谢小恩公!多谢小恩公救命之恩!”
林轩连忙伸手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如此,快些回家去吧。”
老汉千恩万谢,收拾起散落的干柴,跟跄着匆匆离去。
林轩不欲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也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馀光瞥见人群外围,一道素白的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身着一袭不染尘埃的素白长裙,外罩一件银狐裘的斗篷,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玉。
她并未象其他人一样议论纷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净,仿佛能洞彻人心。此刻,这双眸子正落在林轩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兴趣?
方才林轩与李浩那短暂的交手,似乎全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一瞬间的接触。
少女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寒意,却又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更象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她对着林轩,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随即便转身,莲步轻移,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轩心中微微一动。这少女给他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不仅仅是容貌气质出众,更在于她身上那股内敛而精纯的源力波动,虽然她刻意收敛,但林轩敏锐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冰系源力的精髓,远超李浩之流。
“寒石镇,果然藏龙卧虎。”林轩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一丝波澜,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街角风波暂平,但他知道,麻烦的种子或许已经埋下。而那个惊鸿一瞥的白衣少女,又会给他的命运,带来怎样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