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林轩在炼器师公会外堂的杂役生涯,转眼已过去近两月。
北境青年炼师大会的日子日益临近,整个公会内部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备战氛围。连带着外堂的杂役们,任务也繁重了许多。
这一日,林轩完成了上午的清扫工作,趁着午间短暂的休憩时间,来到了外堂局域供杂役和低级学徒使用的公共地火室。
说是地火室,其实颇为简陋,只是在几处稳定的地火支脉上开辟出的、以厚重石材垒砌的小隔间。
每个隔间内只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地火口,上面覆盖着带有孔洞的金属格栅,可以引动微弱的地火之力,主要用于低阶学徒熟悉火焰操控,或是像林轩这样的杂役,借助其残馀的温和热力来辅助修炼,或是烘干、预热一些普通材料。
此刻正值午休,地火室内颇为安静,只有寥寥数人。
林轩寻了一间空置的隔间,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未引动地火,只是感受着从地火口格栅中渗透出来的、持续而温和的热力。
他运转《引源诀》,体内源力缓缓流淌,那丝源自赤火铁和星辰砂的本源气息,在这地火馀温的浸润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对火属性源力的亲和度也隐隐有所提升。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哐当!
隔间的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撞在石墙上发出巨响。
林轩眉头微皱,睁开眼,只见赵干带着他那两个跟班,一脸倨傲地站在门口。
“起来起来!这间地火室我要用了!”赵干不耐烦地挥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他手中提着一个兽皮袋,里面装着些金属块和工具,看样子是准备炼制什么东西。
公共地火室本就遵循先到先得的原则,并无固定归属。林轩不愿因这点小事与他冲突,尤其是不想暴露自己在此修炼的细节。
他压下心中一丝不悦,平静地站起身,准备让出位置。
“赵师兄请用。”林轩说着,便要向外走去。
然而,赵干却并未就此罢休。他斜睨着林轩,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哼,算你识相。一个最低贱的记名杂役,也配占用公共资源?不好好去扫你的地、倒你的渣,跑来这里装模作样,莫非还想偷学炼器不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发出刺耳的哄笑声,附和道:
“就是!杂役就要有杂役的觉悟!”
“地火也是你能碰的?小心引火自焚!”
“赶紧滚去干活吧,废物!”
声声“废物”、“杂役”,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入耳膜。
林轩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赵干,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眼神。那眼神深处,一丝冰冷的厉芒一闪而逝,那是魔气本源被引动时带来的凶戾,但迅速被更强的理智与《引源诀》的平和压了下去。
他可以忍受叼难,可以忍受辛苦的工作,因为那是变强路上必经的磨砺。
但他不能容忍人格被如此践踏,尤其是当他拥有足够掀翻桌子的实力,却为了更大的目标而选择隐忍时,这种侮辱更显刺耳。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干,那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赵师兄,地火室我已经让出。还请你,口下积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赵干三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赵干被林轩那平静得可怕的目光看得有些心底发毛,但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涌了上来。一个区区杂役,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也敢叫他“口下积德”?
“积德?”赵干气极反笑,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林轩脸上,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出来,“老子需要跟你一个废物杂役积德?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有墨大师打过招呼就了不起!告诉你,在老子眼里,你永远就是个扫垃圾的命!赶紧给老子滚!再罗嗦,信不信我让你连杂役都没得做!”
他声色俱厉,试图用更大的声势压倒林轩。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林轩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却捕捉到了地火口中传来的一丝极其隐晦的异样波动。
原本温和持续的地火之力,在赵干情绪激动、源力不自觉外放引动地火口阵法时,其深处,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却本质暴烈、阴毒、带着腐蚀气息的火苗,悄然窜动了一下!
那气息,与寻常地火的炽热醇和截然不同,更象是一种沉淀在地肺深处、蕴含了大地污浊与戾气的——毒火!
地肺毒火!
林轩心中猛地一凛。
他在苏家藏书阁的杂记中看到过相关记载,某些地火脉因为地质变迁或特殊原因,会孕育出这种歹毒的火焰,极其不稳定,且对修士的经脉和神魂有腐蚀之害。寻常炼器师避之不及,一旦在炼器时引动,轻则炼制失败,材料尽毁,重则火焰反噬,修为受损!
这公共地火室的地火,竟然不纯,内蕴毒火!
赵干此刻正在气头上,源力波动剧烈,若他此刻引动地火炼制那凡器,极有可能……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林轩脑海。
他深深看了赵干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丝赵干无法理解的复杂意味,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了地火室,将赵干那嚣张的辱骂声抛在身后。
看着林轩“灰溜溜”地离开,赵干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只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转身关上隔间门,迫不及待地将材料取出,准备开始炼制他谋划许久的那件凡器短刃。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功炼制出凡器,得到叔父赏识,摆脱低级学徒身份的美好未来。
他熟练地打出法诀,引动地火口阵法。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苗应声从格栅孔洞中窜出,温度骤然升高。
赵干全神贯注,开始熔炼金属,并未察觉到,在那赤红的火焰内核,一丝几乎与赤红融为一体的、极其淡薄的幽绿色火丝,正如毒蛇般悄然摇曳。
而离开地火室的林轩,并未走远。他站在回廊的阴影处,目光仿佛能穿透石墙,看到隔间内那跳跃的火焰,以及火焰深处那抹不祥的幽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自作孽,不可活。
他倒要看看,这赵干,能在这蕴含毒火的地脉上,玩出什么花样。
这场地火室之争,看似以林轩的退让告终,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蕴酿。
而那丝被林轩察觉的地肺毒火,又会给这场即将到来的冲突,带来怎样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