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林轩成为炼器师公会正式学徒已近三月。
北境青年炼师大会的日期日益临近，公会内部的氛围也愈发紧张，连带着对学徒的考核标准也提高了不少。
这一日，外堂发布了本季度的学徒考核任务——独立炼制一柄“百炼精钢剑”。
百炼精钢剑，乃是最基础、也最考验基本功的凡器之一。要求学徒从最普通的铁矿石开始，经过熔炼、锻打、塑形、淬火、开刃等一系列完整工序，最终成剑。
评判标准主要看剑身的杂质含量、结构均匀度、轫性、锋利度以及是否达到“百炼”之数所赋予的独特云纹。
对于绝大多数刚入门不久的学徒而言，能成功炼制出一柄结构完整、勉强达到“合格”标准的精钢剑，已属不易。
至于“良品”乃至“优品”，那通常是浸淫此道数年以上的资深学徒才能企及的目标。
任务发布后，外堂的公共地火室和锻打区顿时人满为患，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和地火的呼啸声日夜不息。
林轩也领到了任务所需的材料——依旧是赵嵩“特意关照”下的、品质最为低劣的几块杂质众多的铁矿石。
对此，林轩早已习惯，甚至隐隐觉得，用这种劣质材料若能成功，对自己控制力的提升反而更大。
他没有象其他学徒那样，拿到材料便迫不及待地生火熔炼。而是首先拿起一块沉甸甸、表面坑洼不平的铁矿石，闭上双眼，全力运转万源之体，细细感知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这块矿石的内部结构纤毫毕现。除了主要的铁元素本源外，还混杂着硅、碳、硫、磷等多种杂质元素的本源气息，它们分布得极不均匀，如同顽疾般侵蚀着铁质的纯净。
“左侧三指处，硅质结节密集，需更高温度方能熔融；右下角硫磷混杂，熔点偏低，需控制火力避免过早气化污染炉膛；内核局域铁质相对纯净，但包裹着坚硬的碳化颗粒……”
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形成了一张清淅的“内部地图”。
有了这张地图，林轩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炼制方案。
他来到分配的地火室，引动火焰。他没有象常规步骤那样，一开始就催动猛火整体加热。
而是根据感知到的信息，精准地控制着火力，如同最精巧的外科医生，对不同局域施加不同的温度。
对于硅质结节密集区，他集中火力，缓慢而坚定地提升温度；对于硫磷混杂区，他则用相对温和的火焰小心包裹，避免其过早反应；对于内核纯净区，则保持稳定加热。
这种精细到极致的控火，对灵魂力和源力操控的要求极高，寻常学徒根本难以做到。
但林轩凭借强大的感知和《引源诀》的精微运转，竟硬生生地将这劣质矿石中不同熔点的成分，初步分离开来！
当矿石彻底熔化成赤红色的熔液时，其内的杂质已然被驱散了大半，熔液的纯净度远超使用同等材料的其他学徒！
接下来的锻打更是如此。
“百炼”，并非指真的捶打一百次，而是指通过反复的折叠锻打，将材料中的杂质进一步挤出，并使内部结构变得更加致密均匀，最终在剑身表面形成独特的“百炼云纹”。
寻常学徒锻打，多是凭借经验和固定节奏。而林轩的每一锤落下，都蕴含着他对材料内部结构变化的实时感知。
“这一锤，力道需沉三分，震散左下角刚形成的微小气泡集群。”
“此刻结构延展性最佳，当快速连击七次，完成一次有效折叠。”
“此处晶粒有粗化趋势，需轻震回火，细化晶粒……”
他的动作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春雨润物，节奏变幻不定，看似毫无章法，却暗合材料本身的生命韵律。沉重的锻锤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灵性，每一次起落都恰到好处。
石族本源赋予的沉凝力量，确保了他每一锤都力道穿透；灵妖本源带来的敏锐，让他能捕捉到最细微的结构变化；而万源之体对材料本源的亲和，则让他如同在与手中的铁胚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汗水浸透了他的青色学徒袍，在高温下迅速蒸腾成白气。
他的眼神却始终专注而明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以及砧台上那块在锻打下不断变形、延展、绽放出灼热红光的铁胚。
三日之后。
当林轩将经过无数次折叠锻打、已然初具剑形的胚体，浸入冰冷的特制淬火液中，发出一阵“嗤嗤”的剧烈声响，腾起大片白雾后，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指、通体呈现暗青色的剑胚，终于成型。
最后的开刃、打磨，他同样一丝不苟。
当成品最终呈现在眼前时，即便是林轩自己，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剑身笔直，线条流畅，暗青色的材质表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流云般自然舒展的细密纹路——这正是“百炼”成功的标志，百炼云纹！云纹分布均匀，隐隐有光华内蕴。
指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馀音袅袅。手指拂过刃口，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锋锐之意。
这柄剑，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远超“合格”的标准！
考核日，所有学徒将自己炼制的精钢剑呈上，由几位执事共同评判。
当轮到林轩时，他将那柄暗青色云纹长剑放在评判台上。
几位执事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落到剑身上时，顿时凝固了。
“这云纹？如此均匀流畅？”
“剑鸣清越，材质纯净度极高！”
“刃口锋芒内敛，却又无坚不摧之感。这，这真是用普通铁矿石炼制的？”
执事们纷纷拿起长剑，仔细端详，输入一丝源力探查，脸上无不露出惊容。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最终，负责主持考核的一位资深执事深吸一口气，沉声宣布：“学徒林轩，所炼百炼精钢剑，杂质极少，结构匀称，云纹自生，锋锐坚韧。评定为，良品！”
“良品！”
“他竟然炼出了良品？！”
“这才三个月啊！他还是用最差的那些矿石！”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所有同期学徒都震惊地看向林轩，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连一些资深学徒，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良品百炼剑，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能炼制，但像林轩这般入门时间如此之短，用的材料如此之差，却能达到良品，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轩面色平静，对这个结果并无意外。他躬身一礼，便要退下。
“等等。”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只见不知何时，墨渊大师竟也来到了考核现场。他缓步走上前，从那位执事手中接过了林轩炼制的那柄剑。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的云纹，尤其是那些纹路的衔接处，眼中锐利的光芒不断闪铄。
随即，他并指如剑，一缕极其细微的赤红色源力注入剑身。
片刻后，他收回源力，抬头看向林轩，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
“剑身内部，结构异常均匀，几乎毫无杂质滞涩之感。”墨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并非单纯的‘百炼’手法所能达到。寻常锻打，即便次数再多，也总会留下些许应力不均或杂质聚集的节点。你这柄剑，内部浑然一体，仿佛其材质天生便是如此纯净均匀。”
他盯着林轩，缓缓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轩身上，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墨渊大师所指出的这一点，极为关键！内部结构均匀到近乎完美，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掌控力？这绝非普通手法！
林轩心中微微一凛，知道最内核的秘密险些被窥破。
他维持着面色平静，躬敬回答道：“回大师，弟子只是感知到矿石内部杂质分布不均，便在熔炼和锻打时，尝试针对性地调整火候与力道，力求将杂质驱散得更彻底一些。或许是运气使然，才侥幸达成。”
他将原因归结于“感知”和“针对性调整”，依旧是半真半假的说辞。
墨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长剑递还给旁边的执事，淡淡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继续保持。”
说完，他转身离去，但那深邃的目光，却让林轩知道，这位大师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首次独立炼器，便炼制出良品百炼剑，林轩的名字，再次在外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新晋学徒，恐怕绝非池中之物。
而林轩自己，则握着那柄像征着肯定与危机的长剑，心中更加坚定了变强的信念。
他知道，随着自己展现出的能力越来越惊人，万源之体的秘密，也终将面临更大的暴露风险。
在此之前，他必须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北境青年炼师大会，他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