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城,作为北域有数的大城之一,其繁华远非清河城可比。
夜幕初临,华灯璀灿。宽阔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的主街上,人流如织,喧声鼎沸。
街道两旁,楼阁林立,各色商铺幌子迎风招展,灵药铺飘出沁人心脾的异香,兵器铺传出铿锵的锻打声,更有驯兽行的咆哮隐隐传来,交织出一幅光怪陆离的尘世画卷。
“嘶——好家伙,这楼都快戳到天上去了!”石铁仰着粗壮的脖子,看着眼前这座名为“百味阁”的酒楼,发出由衷的惊叹。酒楼高耸入云,琉璃瓦在夜色和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门口站着的迎客伙计,气息凝练,竟都有凡境七八重的修为。
林轩亦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天地源力,以及那股子属于大城的喧嚣与压迫感,让他心潮微涌。这便是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机遇,以及更强大的对手。
“走吧,石师兄,今日我请客,尝尝这天霜城的美食。”林轩压下心绪,笑着拍了拍石铁结实的后背。
顺利获得名额,又得墨渊师尊亲自指点,他心情颇佳,便拉了关系最铁、性子也最对他胃口的石铁出来打打牙祭,顺便见识一番。
两人踏入百味阁,一股混合着灵食香气、酒气以及各种喧嚣声浪的热风扑面而来。
大堂内座无虚席,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多是些气息不弱的修士和衣着华贵的凡人。
好不容易在二楼靠窗寻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样招牌灵食和一壶本地特有的“冰焰酒”,石铁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东张西望,啧啧称奇。林轩则相对沉静,目光扫过周围,暗自观察。
他能感觉到,这大堂之中,气息达到灵境的不在少数,甚至有几道隐晦的气息,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
“嘿,林师弟,你看那边。”石铁忽然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楼梯口的方向。
林轩循着望去,只见一行五六人正簇拥着走上二楼。为首的是一名身着赤红锦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倨傲之色,却破坏了几分观感。
他腰间悬着一柄镶崁着硕大火系宝石的长剑,行走间步伐轻浮,下巴微抬,眼神扫过大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他身旁的几人,也个个衣着光鲜,气息不俗,显然都以这红袍青年马首是瞻。
这一行人甫一出现,原本喧闹的二楼,声音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不少食客认出他们衣袍上的家族徽记——一轮环绕着火焰的奇异符文,纷纷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不敢直视。
“是皇甫家的人。”有细碎的议论声在角落响起,带着敬畏。
“嘘!小声点,那位好象是皇甫炎公子,皇甫家的旁系天才,听说脾气不太好…”
“他们怎么来天霜城了?也是为了天工大赛?”
皇甫炎对周围的反应似乎颇为受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目光继续扫视,象是在查找合适的座位。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轩和石铁这一桌。
无他,整个二楼,就属林轩他们这桌位置最好,靠窗,视野开阔,而且只有两人,显得颇为宽敞。
皇甫炎径直走了过来,旁若无人地用指节敲了敲林轩他们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们两个,换个地方,这个位置,本公子要了。”
石铁脸色顿时一沉,他性子直率,最受不得这种气,当即就要拍案而起。
林轩却伸手按住了他的骼膊,微微摇头。初来乍到,他不想节外生枝,尤其对方还是与上官家关系密切的皇甫家族。
林轩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这位公子,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等餐食已点,可否请公子另寻他座?”
皇甫炎似乎没料到在这天霜城,竟有人敢驳他的面子,尤其还是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衣着普通,炼器师公会的常服在外人看来确实不算华贵,身上还带着淡淡烟火气的家伙。
他上下打量了林轩一番,眼神中的轻篾更浓:“先来后到?呵,在这天霜城,本公子的话,就是规矩!看你们这身打扮,是哪个乡下角落跑来的炼器学徒吧?一股子贱役的烟火味,也配坐这等好位置?赶紧滚开,别污了本公子的眼!”
“贱役”二字,如同两根毒刺,狠狠扎在林轩的心头。
他自幼在矿山为奴,那段岁月是他心底最深的烙印。他可以忍受轻视,但无法忍受这种带着出身侮辱的践踏。
他按住石铁的手臂微微用力,阻止了即将暴起的石铁,自己的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水:“皇甫家族,好大的威风。却不知,这威风是靠实力挣来的,还是只会仗着家世,在此欺压良善,口出狂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了变得安静的二楼。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敢当面顶撞皇甫炎的清秀少年。
皇甫炎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暴怒的赤红。他身为皇甫家旁系子弟中的佼佼者,何曾受过如此顶撞?更何况还是被一个他眼中的“贱役”顶撞!
“放肆!”皇甫炎身后一名跟班厉声喝道,“小子,你找死!竟敢对皇甫公子无礼!”
皇甫炎抬手止住了跟班,他死死盯着林轩,眼中杀机涌动:“好,很好!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泥腿子,也敢在本公子面前狂吠!本公子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他周身气息陡然升腾,一股灼热的气浪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桌椅都被推得吱呀作响。灵境三重的修为展露无遗,而且其源力属性偏向炽火,霸道猛烈。
然而,就在皇甫炎气势勃发,准备动手的刹那,林轩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皇甫炎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所吸引。
那玉佩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但在其内核处,却仿佛封存着一小簇跳动的橘红色火焰,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火属性源力波动,不仅驱散了皇甫炎自身火源力的部分暴戾,更隐隐滋养着他的经脉。
但让林轩心头剧震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暖玉上时,他体内深处,那沉寂的冰属性源力,以及更深处、被死死压制的那一丝源自魔骨的诡异源力,竟同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清淅无比的波动!
冰属性源力传来的是本能的排斥与警剔,而那一丝魔族源力,传递出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与悸动!
‘这玉?有古怪!’林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能同时引动他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源力产生感应,这块看似只是辅助修炼的暖玉,绝非凡品!甚至可能与魔族,或者某种更古老的力量有关?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林轩心中的杀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剔与探究。
皇甫炎见林轩突然沉默,目光盯着自己的暖玉,只当他是被自己的气势和宝物所慑,不由冷笑更甚:“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给本公子跪下磕三个响头,自断一臂,本公子或可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叫嚣起来,气势汹汹。
石铁再也忍不住,猛地挣开林轩的手,壑然站起,灵境一重的土属性源力爆发,如同山岳般厚重,挡在林轩身前,怒吼道:“皇甫家的杂碎,想动我林师弟,先过你石爷爷这一关!”
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林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源力异动和心中的惊疑。他上前一步,与石铁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视皇甫炎:“皇甫公子,百味阁内禁止私斗,这是天霜城的规矩。你若想动手,天工大赛之上,林轩奉陪到底。至于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要战,便战!我林轩,何惧之有!”
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二楼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自信。
皇甫炎脸色铁青,他确实顾忌城规,尤其大赛在即,他也不想因小失大。但林轩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好!林轩是吧?本公子记住你了!”皇甫炎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天工大赛,你最好祈祷别碰上我!否则,我定让你知道,得罪我皇甫炎的下场!”
他阴狠地瞪了林轩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进骨子里,然后猛地一甩袖袍,带着一众跟班,悻悻地走向另一边一个空出的位置。
一场可能的冲突,暂时偃旗息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梁子,结下了。
石铁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低声道:“林师弟,这皇甫家的人,果然嚣张!”
林轩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皇甫炎腰间的暖玉。
那精纯的火属性源力波动,与他体内冰、魔源力的奇异共鸣,如同一个谜团,在他心中萦绕不去。
皇甫家族、上官家、还有这诡异的暖玉……
这天工大赛,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他端起那杯冰焰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入喉,却化作一团火焰,在他胸中燃烧。
皇甫炎?不过是他攀登路上,一块稍微硌脚些的石头罢了。
若敢拦路,一脚踢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