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铁壁关内外。白日里灼热的风,到了夜晚也变得阴冷刺骨,带着关外荒原特有的死寂与肃杀。
关墙上,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将守军士兵们坚毅而疲惫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轩在自己的工坊内,刚刚完成一批“破甲毒煞箭”的后续改良,试图进一步降低其炼制消耗。突然,一阵远比平日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号角声,如同濒死巨兽的哀嚎,撕裂了夜的宁静,瞬间传遍整座关隘!
“敌袭——!全员就位——!”
“妖族夜袭!是主力!上城墙!快!”
外面瞬间炸开了锅!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嘶吼声、弓弩上弦的机括声……汇成一股混乱而紧张的洪流。
林轩猛地站起身,推开工坊的门。只见关隘内部,无数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向关墙,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空气中,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妖气,混合着风沙的腥味,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让人呼吸不畅。
他并非战斗串行人员,按规矩,此刻应留在相对安全的匠造营局域。但听着关墙上那骤然爆发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妖族那特有的、充满野性的咆哮,一股热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这里,是他修复军械的地方,是他炼制箭矢的地方。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军士,使用的或许正是经他之手修复的盾牌,或是他改良的弩箭。他无法安然坐在后方。
心念一定,林轩不再尤豫。
他迅速回到工坊,将一架自己闲遐时亲手锻造、并以其独特手法附魔了“锋锐”与“冰寒”符文的长弓背在肩上,又将一壶特制的、混合了庚金尘与冰系源力的破甲箭挎在腰间。这些并非制式装备,而是他用来验证自身器道想法的试验品,此刻,却成了他的武器。
他身形一动,如同猎豹般窜出工坊,逆着前往避难局域的人流,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南段关墙冲去。
登上关墙,眼前的景象远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无数身形高大的沙狼妖,如同黑色的潮水,正沿着架起的简陋云梯,疯狂地向上攀爬!它们双眼赤红,涎水横流,发出震天的咆哮,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守军的防线。关墙之上,已经有多处发生了惨烈的肉搏战!
人族士兵组成紧密的枪阵,长戟如林,奋力将攀上城头的妖兵捅下去。弓弩手在后方拼命倾泻着箭雨,但妖族皮糙肉厚,除非命中要害,否则很难一击致命。不断有士兵被妖兵强大的力量撕碎,或是被利爪开膛破肚,鲜血瞬间染红了墙垛。伤者的惨嚎、将死的呻吟、兵刃入肉的闷响、妖族的咆哮……交织成一曲血腥而残酷的战争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妖气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呕。
林轩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战况太过激烈,没人会分心关注一个穿着匠师服饰的年轻人。
他迅速找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射击位置,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初次面对如此残酷战场带来的心悸。他取下长弓,搭上一支特制的破甲箭。
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一个刚刚攀上垛口、挥舞着巨大骨棒、一棒将两名守军砸飞的强壮沙狼妖!
这沙狼妖体型比同类更加魁悟,周身妖气浓郁,显然是个小头目级别的存在。
“就是你了!”
林轩眼神一冷,体内液态源力奔腾,引动五行轮盘中金系本源的“锋锐”与冰系本源的“极寒”,通过持弓的手臂,悄然灌注于箭矢之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一道拖着细微冰蓝尾焰的箭影,以远超普通弩箭的速度,破空而去!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沙狼妖头目因为咆哮而暴露出的咽喉!
那沙狼妖头目似乎感应到了危险,猛地扭头,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想要挥动骨棒格挡,但箭矢的速度太快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致命!
特制的破甲箭头,混合了金系的锋锐与林轩独特的附魔手法,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沙狼妖咽喉处坚韧的皮毛与肌肉,深深没入!
更可怕的是,箭矢上附带的极致寒气瞬间爆发!那沙狼妖头目的咆哮戛然而止,喉咙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它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化为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痛苦,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随即直挺挺地从垛口栽落下去,重重砸在关墙下的妖群之中!
一箭毙命!
附近几名苦苦支撑的守军压力一轻,惊愕地看了一眼林轩这个陌生的年轻匠师,随即又怒吼着迎向新的敌人。
林轩没有丝毫停顿,开弓,搭箭,瞄准,射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并非盲目射击,而是专门挑选那些即将突破防线、或是正在对守军造成巨大威胁的强大妖兵。
他的箭,又快又准又狠!时而附带冰寒,冻结目标;时而引动一丝龙血之火的灼热,引发小范围爆炸;甚至偶尔,他会尝试调动那丝“吞噬”特性,让箭矢在命中后能微弱地汲取对方生机,反哺自身消耗的源力。
箭无虚发!
一道道致命的箭影,如同死神的请柬,不断地点名着冲上城头的妖族精锐。他所镇守的这一小段局域,压力明显减轻了许多。
然而,战况依旧胶着。妖族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关墙之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后续的妖兵就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守军的伤亡也在持续增加,防线多处岌岌可危。
林轩的源力消耗巨大,额头已见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他第一次如此高强度、长时间地将自身多种本源之力应用于实战,尤其是远程攻击,对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
就在他再次开弓,瞄准一个试图破坏守军弩炮的妖兵时,眼角馀光瞥见,刚才被他射杀、掉落关下的那名沙狼妖小头领的尸体,似乎有些异样。
在周围混乱的能量和血腥气掩盖下,一股极其细微、但精纯无比的土、风属性本源之力,正从那迅速冰冷的尸体中逸散出来,即将重归天地。
鬼使神差地,林轩体内那融合了一丝“吞噬”特性的源力,以及万法本源体质对能量的天然亲和,让他下意识地运转功法,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
那股即将逸散的妖族本源,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竟丝丝缕缕地跨越空间,悄然融入了林轩的体内!
“嗡!”
林轩身体微微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破碎的、充满了野性与荒凉意境的画面——是无垠的戈壁,是呼啸的狂风,是对血肉的渴望……同时,一股精纯而狂野的能量融入他的源力循环,虽然量很少,却让他对妖族的力量本质,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观的感悟!
而下方那具沙狼妖头领的尸体,则在本源被吸走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枯萎,仿佛被风化了数十年一般!
这一幕极其隐蔽,在混乱的战场上无人察觉。
林轩心中剧震,但此刻无暇细想。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再次拉开长弓,将目光投向那些不断涌来的妖兵。
初战妖族,他不仅体验了战场的残酷,更是在无意中,触碰到了掠夺与吞噬的禁忌边缘。
这场战争,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