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烈的守城战，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随着妖族丢下上千具尸体如同潮水般退去，暂时告一段落。
关墙之上，一片狼借，断戟残箭与凝固的暗红血迹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疲惫不堪的守军士兵们靠着垛口或坐或躺，大口喘息着，包扎着伤口，眼神中残留着厮杀后的麻木与庆幸。医官和辅兵们穿梭其间，救治伤员，清理战场。
林轩收起长弓，感受着体内消耗近半的源力，以及经脉因为高强度、多属性切换攻击而产生的隐隐酸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沾满了灰尘与零星血点的匠师袍，又望向关墙下那片尸横遍野的焦土，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对战争残酷的深刻认知。
他默默地帮助附近的士兵将一具阵亡同袍的遗体抬下城墙，动作轻柔。这番举动，落在周围那些血战馀生的老兵眼中，让这个原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匠师，形象顿时变得亲切了许多。
“喂，兄弟，刚才多谢了！”一名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爪痕的什长，对着林轩抱了抱拳，声音沙哑，“你那几箭，真他娘的准！要不是你干掉了那个扔火球的狼崽子，我们这哨位怕是要垮了！”
“是啊，林匠师，你这手箭术，绝了！”另一名士兵也附和道，眼中带着敬佩。
很快，林轩在昨夜战斗中那精准犀利、屡屡在关键时刻射杀妖族头目、化解局部危机的表现，便在幸存的守军中间口口相传开来。尤其是他使用的那些造型独特、威力惊人的箭矢，更是引起了广泛的好奇与讨论。
“听说那箭是林匠师自己造的？”
“可不是嘛！穿透力强得吓人，还能冻住妖崽子！”
“比营里发的制式破元箭好用多了！”
不知不觉间，林轩在铁壁关底层军士中，赢得了一个“妙手箭师”的绰号。这绰号既指他神乎其技的箭术，也暗指他出神入化的炼器手段。
战后的军功统计与评定工作迅速展开。林轩虽非战斗串行，但其主动参战、射杀包括一名小头领在内的十七名精锐妖兵的战绩，以及其改良的“破甲毒煞箭”在战斗中发挥的巨大作用，都被前线军官如实记录并上报。
数日后，军功榜张贴出来。林轩的名字赫然在列，评定军功“甲等”，获得的功勋点足以兑换不少珍稀的修炼资源，或是换取一次进入司马家藏经阁阅览的机会。
同时，军令下达，擢升林轩为匠造营“掌械匠师”，权限提升，可调用更多资源，并配备五名学徒助手。
这份军功与擢升，实至名归，无人质疑。毕竟，在昨夜那等危急关头，林轩的表现是许多人有目共睹的。
然而，声望的提升与军功的获得，也并非全是好事。
军中一些原本就对林轩那“非正道”手段抱有疑虑的保守派将领，此刻心情更是复杂。他们无法否认林轩的功劳，但对其那种带着诡异侵蚀之力的箭矢，以及其本人那神秘莫测的炼器手法，忌惮更深。
这一日，林轩正在自己的独立工坊内，指导新分配的学徒处理一批庚金矿石，一名司马戎长老的亲卫径直来到工坊。
“林匠师，戎长老有请。”
该来的总会来。林轩心中明了，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随那亲卫再次前往那座熔火钢大殿。
殿内，司马戎依旧站在那巨大的锻造台前，但这次，他转过身时，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
“林轩，你很好！”司马戎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殿内，“昨夜一战，你不仅守住了段墙，更提振了士气！你改良的箭矢，战果斐然！军功评定，老夫看了，甲等，实至名归！”
“戎长老过誉，晚辈只是尽了本分。”林轩拱手道。
“本分？”司马戎哈哈一笑，走到林轩面前，目光如炬，“能在万军之中，以凝流境修为，精准射杀妖族头目，这可不是寻常匠师的本分。你这份‘本分’，抵得上千军万马！”
他拍了拍林轩的肩膀，力道沉雄：“擢升你为掌械匠师，权限与资源配额已提升。此外，老夫私人再赠你三斤‘星辰砂’，五十斤‘熔火铁精’，助你精研器道！”
星辰砂、熔火铁精，这都是炼制高品阶凡器甚至灵器的珍贵材料，价值不菲。这份赏赐，不可谓不重。
“多谢戎长老厚赐！”林轩心中微动，郑重谢过。
司马戎笑容收敛，神色转为严肃，沉声道：“赏赐归赏赐，如今战事紧迫，老夫有一事，需问你实话。”
他目光直视林轩：“你改良的那‘破甲毒煞箭’，威力惊人，对妖族杀伤效果极佳。若？老夫是说若，能否进行大规模量产？若能装备全军，我铁壁关防线，压力必将大减！”
终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了。
林轩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沉吟片刻，如实回答：“回长老，此箭炼制，需以特殊手法处理箭头金属结构，并辅以独门附魔技巧，对炼器师灵魂力与源力掌控要求极高。且其中所用‘蚀骨草’汁液与庚金尘的配比，以及那关键的特性附加，目前仅有晚辈一人能够稳定完成。若要大规模量产，难度极大，效率会很低，恐怕难以满足全军须求。”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量产“破甲毒煞箭”的内核瓶颈，在于他独有的万法本源体质和对多种本源之力的精微操控，这是无法复制的。
司马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太过意外。如此利器，若真能轻易量产，反倒不正常了。他点了点头：“老夫明白了。既然如此，你便先专注于小批量制作，优先供给关墙上的精锐弩手。此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你能否将其中部分较为通用的改良思路，比如那提升穿透力的金属处理方法，简化出来，传授给营内其他匠师？哪怕只能提升制式箭矢一两成的威力，亦是巨大的贡献。”
这才是司马戎真正的目的。他深知林轩技艺的独特性，不强求能完全复制，而是希望他能将其中可以普及的部分技术贡献出来，提升整体军械水平。
林轩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此法晚辈可以整理出来，只是对匠师的基础要求依旧不低，需灵魂力达到一定层次者方能习练。”
“无妨！”司马戎大手一挥，“能提升一分是一分！此事若成，老夫再为你记上一大功！”
离开大殿，林轩手中多了一枚装有珍贵材料的储物戒，肩上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军功与声望，让他在这铁壁关初步站稳了脚跟。但司马戎关于量产箭矢的询问，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展现出的能力，既带来了机遇，也带来了更高的期望与潜在的风险。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在这战争溶炉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与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