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上空的妖云剧烈翻腾起来，如同煮沸的墨汁。
那一声撼天动地的兽吼仿佛是一个信号——从妖族大军的深处，一道粗壮如山峰的赤色妖焰冲天而起，撕裂妖云，在空中炸开成无数血红色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蔓延、连接，形成一张复盖半个天空的庞大血网！
“血祭妖符！”司马戎瞳孔骤缩，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波动，“它们竟然用这种禁术强行催动前锋！所有单位，准备接敌！”
话音未落，关外荒原上的妖族大军，如同被无形的巨鞭抽打，轰然激活！
最前排那些已经完全狂化、双眼赤红如血的蛮山巨猿，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们的肌肉在这一刻再度膨胀，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珠，但这些巨猿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反而更加疯狂地迈开了步伐！
起初只是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但很快，数万、数十万妖兵同时冲锋的震动，汇聚成了一种让整座铁壁关城墙都在微微颤斗的轰鸣！
“轰——隆——隆——”
大地在哀鸣。
黑色的潮水——由数不清的妖兵组成的死亡浪潮，开始向铁壁关涌来。
起初速度不快，但随着冲锋距离拉长，那些原本就迅捷的狼妖、豹妖等种族开始加速，整个前锋阵线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猛然弹射而出！
“弓箭手准备！”
“符录队，上爆炎符！”
“重弩校准——距离五里，复盖射击！”
城墙上的各级将官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他们的声音在震天的妖兵冲锋声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是如此坚定。
林轩所在的匠造营防区位于城墙中段偏东，这里是整段城墙压力最大的几个节点之一。
他站在一座特意加高的指挥台上，身边是十架经过紧急改造的“破元弩”——这些弩车比常规型号大上一圈，弩臂上镌刻的符文更加繁复深邃，弩槽内已经装填好了特制的箭矢。
苏婉清和石铁分别守在林轩左右两侧。苏婉清手中托着一面青铜阵盘，随时准备激活这段城墙上的防御阵法。石铁则扛着他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双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妖潮，粗重地喘息着，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战前兴奋。
“三…二…一…”林轩在心中默数，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通过城墙垛口，精准地判断着妖潮前锋的距离。
就在最前排的狂化巨猿踏入距离城墙四里范围的那一刻——
“破元弩，一轮齐射！”林轩清朗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异常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匠造营防区。
“嘣！嘣！嘣！嘣！”
十架破元弩同时激发！那不是弓弦震动的声音，而是某种能量压缩到极致后爆发的闷响！十道被青黑色光芒包裹的巨型箭矢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在空中划出十道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气浪，以超越寻常箭矢三倍以上的速度，射向妖潮！
这些正是林轩特制的“破甲毒煞箭”！箭杆以百年铁桦木为芯，外包玄铁鳞片，箭头不是常见的锥形，而是三棱螺旋状，上面蚀刻着专门破坏妖族护体妖力的“碎罡符文”。
最重要的是，箭头内部中空，灌注了林轩以数种剧毒矿物混合阴煞之气炼制的“蚀骨毒煞”！
第一波冲锋的狂化巨猿根本没有躲闪的概念——或者说，在血祭妖符的影响下，它们已经失去了恐惧和规避的本能。
“噗！噗！噗！”
十支巨箭精准地命中了十头冲在最前面的巨猿！恐怖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三棱螺旋箭头轻易撕开了巨猿身上那层粗糙但坚硬的骨甲，深深贯入它们的胸膛、腹部！
然而，致命的不是贯穿伤。
箭头内部的毒煞在撞击的瞬间被激发！只见中箭的巨猿身体猛地一僵，伤口处没有流出多少鲜血，反而迅速蔓延开一片狰狞的紫黑色！那紫黑色所过之处，血肉如同被泼了强酸般滋滋作响，迅速腐烂、消融！
更可怕的是，毒煞中蕴含的阴寒之气顺着血液直冲脑部，那些原本狂躁无比的巨猿，眼中竟然短暂地恢复了清明，随即被无边的痛苦淹没，发出凄厉到不似生灵的惨嚎！
十头巨猿如同被伐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而它们身上溃烂的伤口中，紫黑色的毒雾开始弥漫，沾染到旁边其他妖兵身上，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第一轮齐射，就在妖潮前锋中撕开了十个小缺口，并且造成了远超直接杀伤的混乱！
“装填！”林轩厉喝。
匠造营的弩手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他们以最快速度转动绞盘，将第二支沉重的破甲毒煞箭装入弩槽。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息时间——这已经是经过林轩改进装填机构后的极限速度。
而这时，妖潮已经冲入三里范围！
“弓箭手，抛射！”负责这段城墙的校尉大声下令。
“嗡——”
数千张强弓同时松开弓弦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刹那间，天空为之一暗！无数箭矢如同逆飞的蝗群，升上高空，达到顶点后带着凄厉的呼啸坠落，复盖向妖潮的前中段。
“笃笃笃……”
箭雨落下，大部分被妖族粗糙的甲胄或厚实的皮毛挡开，但也有不少射中了眼睛、关节等薄弱处。惨叫声开始零星响起，但这点伤亡对于数十万妖族大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妖潮的冲锋速度几乎没有减缓！
两里！
已经可以清淅看到最前面那些狼妖口中滴落的腥臭涎水，看到豹妖眼中残忍的幽光，看到熊妖挥舞巨掌拍飞挡路同类的疯狂。
“滚木礌石准备！”校尉的声音已经嘶哑。
城墙后方，早已准备好的巨型滚木和数百斤重的尖锐石块被推到垛口边缘。负责这一任务的都是淬体境以上的力士，他们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只等命令。
一里半！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妖族中一些擅长远程攻击的种族射程。
“嗖嗖嗖！”
从妖潮中突然飞起无数骨矛、毒刺、甚至凝聚的妖力弹！这些攻击如同暴雨般砸向城墙！
“阵法全开！”苏婉清娇叱一声，手中青铜阵盘光华大放。
整段城墙表面，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瞬间浮现，上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骨矛、毒刺撞击在光幕上，大部分被弹开或消融，但仍有少数穿透力极强的攻击在光幕上激起剧烈的涟漪。
“砰！”一支缠绕着黑气的骨矛竟然穿透了光幕，狠狠扎在距离林轩指挥台不到三丈的墙面上，矛尾剧烈颤斗！
石铁怒喝一声，巨斧横扫，将那骨矛斩断。断裂处流出的黑色液体竟然腐蚀得玄罡石墙砖滋滋作响！
“林轩！”苏婉清急声道，“阵法压力很大，妖潮中有专门破坏阵法的单位！”
林轩点头，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妖潮中几个特殊的位置。那里有一些身形佝偻、手持骨杖的妖族，它们没有冲锋，而是在原地挥舞骨杖，每一次挥舞，都会有一道灰黑色的光束射向城墙的阵法光幕，光幕被击中的位置，符文就会暗淡一瞬。
“第二轮，目标左前方三百步，那些持杖妖巫，复盖射击！”林轩迅速判断出威胁最大的目标。
“嘣！”
又是十声闷响！十支破甲毒煞箭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在空中划出十道交错的死亡轨迹，直扑那七八个聚在一起的妖巫！
那些妖巫显然没有狂化，还保留着基本的战斗智慧。看到巨箭袭来，它们惊慌地试图散开或撑起护体妖光。
但太迟了！
三支巨箭直接命中了三个妖巫，将它们钉死在地上，毒煞瞬间爆发。另外七支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落点极为讲究，封死了妖巫们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爆炸的毒煞雾气和飞溅的箭体碎片，将剩下的妖巫全部笼罩！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片局域被紫黑色的毒雾笼罩，所有妖巫在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了脓水。
阵法光幕的压力明显一轻。
然而，妖潮前锋，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
“放！”
随着校尉几乎破音的怒吼，城墙上的力士们同时发力！
直径超过一丈、表面嵌满铁刺的巨型滚木被推下城墙；数百斤重的尖锐石块如同陨石般砸落；烧得滚烫的金属混合毒液和沸油从特制的孔洞中倾泻而下！
“轰隆！咔嚓！”
“嗤——啊！！！”
地狱般的景象在城墙脚下上演。
滚木碾过，下方的妖兵无论体型大小，都被碾压成肉泥。礌石砸落，颅骨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金汁和沸油浇在妖兵身上，瞬间皮开肉绽，焦臭混合着肉香的可怖气味冲天而起！
城墙脚下，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但妖族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完全疯狂了。前面的妖兵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一些敏捷的狼妖、猿妖甚至开始徒手攀爬徒峭的城墙！它们的爪子在坚硬的玄罡石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留下道道白痕。
“长枪队！抵住！”
“火油罐，投！”
守军展开了城墙攻防战中最残酷的近身搏杀。数丈长的特制铁枪从垛口刺出，将攀爬的妖兵捅穿、挑落。装满火油的陶罐砸在妖兵群中，随即被火箭点燃，燃起熊熊大火。
整个铁壁关城墙，变成了一条延绵数十里的死亡火线。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爆炸声、骨骼碎裂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战争最血腥的乐章。
林轩的破元弩没有停歇。他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不断查找妖潮中的关键节点——那些体型特别庞大、对城墙有直接威胁的巨兽；那些能够对守军造成范围伤害的施法妖族；那些试图集结起来冲击某段薄弱城墙的妖兵集群……
每一轮齐射，都会在妖潮中撕开一道口子，打乱局部的进攻节奏。
“第十一轮，目标右前方，那三头正在撞击城门的‘裂地犀’！”林轩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依然稳定。
那三头裂地犀是真正的攻城巨兽，每头都有五丈高，披着比钢铁还硬的厚重角质层，头颅前方长着一根螺旋状的巨大撞角。
它们正轮流用撞角冲击着铁壁关的东侧副门。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段城墙微微震颤，城门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十支破甲毒煞箭呼啸而出。
但这一次，出现了意外！
就在弩箭离弦的瞬间，其中三架破元弩的弩臂上，那些镌刻的繁复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大人！三号、七号、九号弩机符文过载！弩臂出现裂痕！”负责操作的老匠师惊惶地喊道。
林轩心头一沉，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三架破元弩的弩臂上，原本流畅运转的符文链出现了多处断裂，青黑色的光芒紊乱地逸散。弩臂中央，一道清淅的裂纹正在蔓延！虽然还没有彻底断裂，但显然已经无法继续使用了。
连续高强度的激发，加之特制箭矢对能量传输的极高要求，终究还是让这些紧急改造的弩机出现了问题。材料承受极限和符文回路的稳定性，成为了此刻最致命的短板。
而这时，那十支箭已经射出。由于三架弩机在激发瞬间出现问题，其中三支箭的轨迹出现了偏差，只有七支命中了目标。
七支破甲毒煞箭确实重创了三头裂地犀，毒煞的侵蚀让它们痛苦地翻滚，暂时停止了撞击。但没能一击必杀！
更糟糕的是，妖潮似乎察觉到了这段城墙的远程火力出现了减弱。更多的妖兵开始向匠造营防区涌来，其中甚至出现了几个气息明显达到“妖将”级别的存在！
“修复需要多久？”林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的问道。
“至少…至少两刻钟！需要更换备用的符文模块，还要用固化符暂时稳定弩臂结构！”老匠师满头大汗。
两刻钟？在这种强度的战争中，两刻钟足以让这段城墙被妖潮淹没数次！
苏婉清和石铁已经站到了林轩身边，三人背靠着背，面对着从城墙下方不断涌上来的妖兵。
“看来，不能只靠弩机了。”林轩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柄通体暗红、刃口流淌着淡淡金芒的长刀。
他望向城墙外那依旧无边无际的妖潮，望向妖云深处那几道隐藏的邪族气息，眼神冷冽如冰。
血战，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考验，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