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苍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战争号角，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一声接着一声，毫不停歇地在铁壁关上空回荡。这已不再是预警，而是最高级别的、宣告战争全面降临的嘶鸣！
每一道号角声，都象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关内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卒，还是初次登上城墙的新兵，甚至是关内那些原本忙于生计的普通修士和凡人，此刻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冰寒。
铁壁关，这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族雄关，彻底苏醒了，或者说，进入了它诞生以来最彻底的战备状态！
“快！快！甲字营上东墙！丙字营符文弩准备！”
“所有阵法节点检查！灵石补充！快！”
“后勤队！滚木礌石！沸油金汁！全部运上去！”
“擅离职守者，斩！延误军机者，斩！”
各级将官的怒吼声，士兵奔跑时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重型器械拖拽碾压地面的隆隆声，以及那无处不在、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尖锐号角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血脉贲张的战争交响。
天空，早已不是熟悉的颜色。
浓郁得化不开的妖云，从关外蔓延而来，如同活物般翻滚、扩张，彻底屏蔽了天日。
阳光被彻底阻隔，铁壁关内外，仿佛提前进入了最深沉的黑夜。只有关墙上无数符文、阵法散发出的各色光芒，以及城内紧急点燃的巨型火盆，才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那妖云并非静止，其中隐约可见庞大的阴影穿梭，传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厉啸和嘶吼。
血色、惨绿、漆黑的邪光在云层中明灭不定，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暴戾、嗜血、疯狂的气息，如同一个倒悬的深渊，欲要将整个铁壁关吞噬。
林轩、苏婉清、石铁三人，跟随着一队司马家的亲卫，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铁壁关的主城墙。
当他们的双脚踏上那由暗沉如血、坚硬逾铁的“玄罡石”砌成的宽阔墙道时，即便以林轩的心性，也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冲击了一下。
城墙之高，远超想象，仿佛立于山巅。墙道宽达数十丈，足以让十辆战车并排奔驰。
此刻，墙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人族修士。他们穿着制式不一但都散发着灵光的甲胄，手持刀枪剑戟，或操控着弩炮、法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眼神死死盯着关外，呼吸粗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之气，混合着汗味、金属味、以及城墙本身散发出的淡淡血腥与硝烟味，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战争的前线啊。”石铁咽了口唾沫，他天生神力，喜好战斗，但面对这种百万级别、种族存亡式的战争氛围，个人勇武显得如此渺小，心头也不由自主地绷紧。
苏婉清俏脸微白，下意识地靠近了林轩一步。她并非畏惧，而是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所摄。她的手轻轻按在剑柄上，指尖有些发凉。
林轩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味涌入肺腑，反而让他翻腾的心绪迅速冷静下来。他的目光越过高耸的垛口，投向关外。
只见城墙之下，原本空旷的荒原和起伏的山丘，此刻已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浪潮所复盖！
那是妖族的大军！
数量之多，何止是之前袭扰时的数倍？简直如同蝗虫过境，又象是决堤的冥河之水，黑压压，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那翻滚的妖云连成一片！
大军构成极为庞杂：有身高数丈、披着粗糙骨甲、手持巨棒或石斧的蛮山巨猿；有四肢着地、獠牙外露、眼中闪铄猩红光芒的狼妖群；有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鸣叫，羽翼如铁的黑羽妖禽；更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妖族兵种，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让人族守军心头沉甸甸的是——在这些妖族大军中，明显可以看到相当一部分妖族的状态极其不对劲。
它们体型往往更加庞大，肌肉贲张到近乎撕裂皮肤，双眼完全被暴戾的血红或混乱的幽绿光芒充斥，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发出毫无理智的嘶吼。行动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甚至不时会撕咬身旁较为弱小的同类。
“狂化妖兵，比例果然增加了。”林轩眼神一凝。
这些妖兵，显然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丧失了大部分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欲望，战斗力会飙升，但同时也更难对付，因为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不止是增加，”一个沉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司马戎不知何时已来到城墙前沿，他身披暗金色重甲，手持一杆古朴的长戟，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在墙头，望着关外，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看它们的数组，虽然狂化者众多，但进退之间，并非全然混乱。尤其是中军和后阵，依旧保持着严整的军势。这背后必有东西在统一调度。”
林轩顺着司马戎的目光望去，果然，在那无边无际的妖军海洋深处，隐约可见一些阵型严整、气息森然的方阵，与周围那些狂躁的妖兵形成鲜明对比。而在更后方，妖云最浓郁、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地方，隐约有一些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阴影轮廓，那恐怕是妖族的战争巨兽，或者更恐怖的存在。
“所有军械，已按你的图纸和指点，进行了紧急加固和部分改良，重点部署在了正面压力最大的几段城墙。”司马戎侧过头，对林轩说道，语气郑重，“林轩，此战关乎存亡，你改良的‘破元弩’、‘爆炎符箭’以及那些联动防御阵法，是我们对抗妖族数量优势和那些皮糙肉厚家伙的关键。城墙上的弩手和阵法师，我已吩咐下去，会全力配合你。”
林轩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他重重点头：“将军放心，林轩必竭尽全力。”
就在这时，关外的妖族大军似乎完成了初步的集结。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无数野兽共同咆哮的声浪，从妖军深处传来，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铁壁关的城墙！
“吼——！！！”
声浪过处，城墙上的符文自动亮起，泛起涟漪般的微光，抵消着这股音波冲击。但许多修为稍弱的士兵，还是脸色一白，耳中嗡嗡作响。
妖云剧烈翻腾，仿佛在蕴酿着什么。
林轩凝聚目力，同时将神识小心翼翼、极其隐蔽地延伸出去，试图穿透那浓郁的妖云和混乱的妖气，感知其深处隐藏的秘密。
他的神识如同游丝，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艰难穿行。各种负面情绪——暴戾、嗜血、疯狂、怨毒——如同冰冷的毒针，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意识。林轩紧守心神，体内功法默默运转，抵挡着这种侵蚀。
渐渐地，他超越了普通妖兵的混乱气息，越过了那些妖族将领强横但依旧属于妖族范畴的妖力波动。终于，在妖云的最内核处，他感应到了几道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也更加阴冷邪恶的气息！与他在古遗迹中感受到的邪族气息同源，但更加强大，更加凝练！
一道，炽烈如地心毒火，充满了毁灭与灼蚀的意味。
一道，诡谲如九幽阴风，仿佛能冻结灵魂，瓦解意志。
还有一道，最为隐晦，也最为让林轩心悸！
那道气息，仿佛不存在于现世，而是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之后，阴冷得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又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精准。它没有另外两道气息那么张扬外露，但就象一根无形的丝线，隐隐牵连、协调着妖云深处那几股强大的邪力，甚至影响着下方那浩瀚妖军的一些细微变动。
“果然不止一道，而且，这道最隐晦的…”林轩心中凛然，背后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恐怕就是这次妖族大举进攻的真正指挥者，或者说，是邪族在此地的最高首领！”
他收回神识，眼神无比凝重地望向那片翻滚不休、仿佛隐藏着无尽恐怖与阴谋的妖云最深处。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而这黑云之中，潜藏的不仅是妖族的爪牙，更有来自域外、意图复灭人族的邪魔之手！
真正的腥风血雨，即将在这雄关之前，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