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伤口处最后一丝阴寒邪毒被彻底炼化驱逐,新生的血肉在潮汐境强大的生命力下快速蠕动愈合,传来阵阵麻痒。
林轩深吸一口气,关外混杂着血腥与焦臭的空气涌入肺腑,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别样的清冽。
他缓缓站直身体,破碎染血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那层流转着淡彩光晕的“万象潮汐”力场并未完全收敛,反而随着他的心意,稳定地维持在周身三丈范围。
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视界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淅,他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光点,能“听”到更远处战场细微的能量波动,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身周数丈内,每一个生灵体内源力或妖力的大致流转。
这便是潮汐境!与凝流境相比,是天壤之别!
“林轩,你的伤?”苏婉清快步上前,美眸中担忧未散,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同伴脱胎换骨后的明亮光彩。
“轩哥!你变得好强!”石铁咧开大嘴,虽然身上伤痕不少,却笑得畅快。
林轩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赵燎将军对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与期许。
六名“影卫”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沉默地守护在侧,但林轩能感觉到他们投来的审视与认可的目光。
更远处,许多这段城墙的守军,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下意识地望向这边,眼中原本的疲惫与绝望,被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火光所取代——他们亲眼目睹了林轩的突破,感受到了那奇异力场带来的庇护与增益
“我没事。”林轩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潮汐境修士特有的沉凝,“辛苦诸位了。现在,该我们反击了!”
他目光如电,投向城墙之外。突破时引发的异象和刚才那道诡异黑光的袭击,吸引了大量妖族的火力,导致这段城墙外聚集的妖兵数量远超其他局域。
此刻,虽然远程攻击因“影卫”和赵燎的压制而稍减,但城下攀爬的、以及已经冲上城墙边缘与守军短兵相接的妖兵,依旧密密麻麻,嘶吼震天。尤其是那些双眼赤红、悍不畏死的狂化妖兵,给守军带来了极大压力。
“匠造营方向,压力最重。”林轩瞬间判断出形势。那里是他原本的防区,有他修复和改造的弩车,也是妖族重点想要拔除的威胁。
“赵将军,影卫的兄弟,可否与我一同,打通去往匠造营的信道,稳住那片防线?”林轩抱拳,向赵燎和影卫首领请求道。他虽有潮汐境修为和“万象潮汐”之力,但毕竟初入此境,需要强力同伴配合,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赵燎略一沉吟,便重重点头:“可!此地防线已初步稳固,本将随你同往!影卫擅长突击与刺杀,正适合打开局面!”他显然也看出了林轩那奇异力场的巨大战术价值。
影卫首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表示听从调遣。
“走!”林轩低喝一声,身形率先而动!
他没有选择从城墙内侧绕行,而是直接踏上了激战正酣的墙道前沿!足尖点地,身法展开,速度比突破前快了何止一筹?淡青色的风灵之力缭绕周身,使他身影飘忽如烟,却又带着龙血金源般的沉重与穿透力,正是“游龙身法”在潮汐境源力支撑下的全新体现!
“万象潮汐”力场随他移动,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与增益光环!
“恩?”
一名正与两头狼妖缠斗、险象环生的老兵,突然感觉身上一轻,那无孔不入、扰乱心神的妖邪气息减弱大半,体内近乎枯竭的真元恢复速度莫名加快了一丝。
他精神大振,抓住狼妖因力场压制而出现的瞬间迟滞,怒吼着将手中战刀捅进了一头狼妖的眼窝!
另一边,几个结成小阵、正被数头狂化巨猿冲击得节节后退的士兵,忽然发现巨猿的动作变得僵硬了几分,它们身上蒸腾的猩红邪光如同遇到克星般明灭不定,攻击中的疯狂意味大减。
士兵们抓住机会,长枪齐出,竟成功将一头巨猿逼退,稳住了阵脚!
林轩所过之处,三丈范围内,敌消我长!低阶妖兵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妖力运转不畅;狂化妖兵身上的邪力被不断消磨、净化,狂化状态受到抑制;而人族守军则精神振奋,消耗得到补充,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部防线,竟硬生生被稳住,甚至开始出现小幅反推!
林轩本人更是如同出鞘利剑!他并未动用消耗较大的武技,只是将潮汐境源力灌注于暗红长刀,配合“万象潮汐”对敌人的压制,刀光过处,寻常妖兵几乎无一合之敌!刀锋上流转的金芒与风息,轻易撕裂妖兵的护体妖光,精准地斩中要害。
赵燎将军紧随其后,火焰战矛挥舞,赤炎滔天,专门点杀那些对普通士兵威胁较大的精英妖兵和试图施法的妖巫。他的攻击狂暴而直接,与林轩那带着领域压制效果的战斗方式相得益彰。
六名影卫则如同幽灵般在两侧和前方游走,他们配合默契,专门清理攀上城墙的零散妖兵、刺杀躲在后方的妖兵头目、以及拦截远处射来的冷箭毒矛,为林轩和赵燎的推进扫清障碍。
苏婉清与石铁护在林轩侧后方,查漏补缺。苏婉清剑光清冷,点杀漏网之鱼;石铁巨斧势大力沉,负责应对突然冲出的重甲妖兵。
这一支由新晋潮汐境天才、边军悍将、世家暗卫精锐组成的突击小队,如同烧红的尖刀,狠狠切入妖兵最密集的局域,所向披靡!
沿途的守军看到这一幕,无不士气大振,纷纷自发地跟随着推进,清扫残馀,巩固夺回的阵地。喊杀声似乎都变得更加响亮、充满希望。
“是林大人!”
“林大人突破了!跟着林大人杀啊!”
“那些妖孽好象变慢了!兄弟们,上!”
很快,林轩等人便杀回了匠造营防区。
这里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数段垛口被彻底摧毁,墙道上满是守军和妖兵的尸体,血流成河。仅剩的两架破元弩,包括被林轩修复强化的七号弩,仍在几个浑身浴血的弩手操作下顽强射击,但周围攀爬上来的妖兵已近在咫尺。
老匠师带着几个学徒和伤兵,手持工具和简陋武器,正依托着弩车基座和残存的工事拼死抵抗,眼看就要被淹没。
“坚持住!”林轩暴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冲入战团!“万象潮汐”力场全力展开,瞬间笼罩了匠造营内核局域!
如同甘霖洒入焦土!
那些正疯狂攻击的妖兵,动作齐齐一滞,身上的妖光与邪力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而苦苦支撑的老匠师和守军们,则感到压力骤减,疲惫的身体里仿佛又涌出了一股力量。
“林大人回来了!”老匠师老泪纵横,嘶声喊道。
“杀!”林轩刀光如练,将几头扑到近前的妖兵斩飞。赵燎战矛横扫,清空一片。影卫们迅速占据关键位置,构建起新的防线。
随着这支生力军的添加和“万象潮汐”的持续影响,匠造营防区的局势迅速逆转。攀上城墙的妖兵被快速清理,后续的妖兵在力场压制和守军反击下,攻势明显受挫。
林轩没有停歇,他一边战斗,一边指挥:“修复垛口!检查弩机!补充箭矢!受伤者后撤包扎!”
在他的组织和“万象潮汐”的鼓舞下,这段濒临崩溃的防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稳固起来,并且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将妖兵一步步逼退下城墙!
局部反推,成功!
然而,就在这段城墙的守军刚刚稳住阵脚,士气高昂,准备扩大战果之时——
“呜嗷——!!!”
一声极其尖锐、凄厉,仿佛能刺穿灵魂、并非出自任何已知妖族之口的嘶鸣声,陡然从妖族大军的最深处、那妖云最为浓郁的内核传来!
这嘶鸣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所有正在冲锋、攀爬、厮杀的狂化妖兵,无论处于何种状态,在这一刻,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眼中的疯狂红光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剧烈闪铄,随即竟纷纷发出了混杂着痛苦与茫然的低吼,开始不再理会眼前的人族守军,转身向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着关外荒原撤去!
不仅仅是狂化妖兵,那些尚保留理智的妖族军队,也在各级妖将的约束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与城墙拉开距离。
天空中的妖将战团,也随着几声不甘的怒吼和能量爆鸣,逐渐分离,妖族妖将的身影隐入翻滚的妖云之中。
短短数十息时间,如同黑色潮水涌来的妖族大军,又如同潮水般退去,在铁壁关外数里处重新集结、列阵。
只是那遮天蔽日的妖云并未散去,反而更加低沉、压抑,仿佛在蕴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
喧嚣震天、血肉横飞的战场,突然间陷入了诡异的相对寂静。只有人族守军粗重的喘息声、伤员的呻吟声、以及城墙各处传来修补工事的叮当声。
第一日,这惨烈到极致的攻城战,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暂时的落下了帷幕。
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终于彻底被大地吞没。铁壁关内外,陷入了深沉的黑暗,只有关墙上零星的火把和阵法符文,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林轩拄刀立于墙头,望着远方那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妖云和密密麻麻的妖族营火,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潮汐境源力与缓缓旋转的“万象潮汐”雏形,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这退却,绝非结束。那声尖锐嘶鸣中蕴含的冰冷意志,那妖云深处始终未曾真正出手的隐晦存在,都预示着,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至少,他们守住了今天。而他,也在血与火中,踏上了新的台阶。
“统计伤亡,加固城防,救治伤员,补充物资!”司马戎沉稳有力的命令,通过阵法传遍全城。
大战间隙的短暂宁静,格外珍贵,也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