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被林轩以“万象潮汐”巧妙撬开的禁制缝隙,六人沿着粗糙的石阶向下,深入山腹。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更加清淅的、那种古老空间禁制破损后散逸的奇异气息。石阶开凿得并不规整,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需要小心攀爬。石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早已失效的符文,风格粗犷古拙,与现今所知任何一族都大相径庭,墨青子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少数几个像征“警戒”、“封镇”的符号。
下行约百丈,前方壑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显然由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窟。
洞窟顶部镶崁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夜光石,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坍塌的、由某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祭坛,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尊形态各异、但都已残破不堪的石雕,依稀能看出人形、兽形,甚至一些难以名状的奇异形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正上方,洞窟的穹顶处,并非实心的岩层,而是一片缓缓旋转、如同水银般流淌、散发着微光的、不稳定的空间涟漪!
那便是“界痕”的源头——一个通往某处扭曲空间或折叠局域的、破损的上古空间信道!
“果然是一处古老的空间节点,看这风格和残留气息,恐怕是上古某个种族用于祭祀或封禁的场所,年代久远到难以追朔。”墨青子举着罗盘,在洞窟中小心勘察,语气带着惊叹,“这空间信道已经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崩塌或引发空间乱流,但它似乎通向的方向,与地图上标注的‘葬古荒原’方位,隐约吻合。”
影七则蹲在祭坛边缘,用短杖的灰色晶体照射着地面和残破石雕,嘶声道:“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至少数百年,或许更久,无人踏足。空间信道彼端,能量混乱,感知被严重干扰。”
林轩走到那旋转的空间涟漪下方,抬头凝视。即便没有特意感知,他也能察觉到那信道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混乱与不稳定感,仿佛连通着一个充满破碎与死亡的世界。
但冥冥中,又有一种莫名的牵引,似乎与古地图上那个诡异的“封镇”符号遥相呼应。
“司马将军给的信息玉简中提到,上古封印遗迹可能存在于空间夹层或绝地深处。”林轩沉吟道,“这道空间信道,或许是一条捷径,但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苏婉清轻声道:“绕开它,按照原计划穿越戈壁和山脉,路途遥远,且必然要穿过妖族更多控制区,变量更大。”
石铁挠挠头:“反正都挺危险,这信道看着近点。”
最终,经过短暂的商议,考虑到时间紧迫和绕过妖族主力的需要,小队决定冒险尝试通过这条不稳定的上古空间信道。
墨青子和影七负责检查信道的稳定性并查找相对安全的通过方法,林轩则以“万象潮汐”护持众人,准备应对可能的空间乱流冲击。
准备就绪后,六人依次踏入那旋转的空间涟漪。
瞬间,天旋地转!
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疯狂的万花筒,上下左右失去意义,耳边是无声的尖啸,眼前是破碎的光影洪流。
混乱的空间力量撕扯着身体,若非有墨青子提前布下的简易空间稳固符录和林轩“万象潮汐”力场对混乱能量的微弱梳理与抵抗,恐怕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时辰,脚下一实,光线骤然改变。
六人跟跄落地,环顾四周,皆露出震撼之色。
他们身处一片广袤无垠、色彩单调到令人绝望的荒原。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低垂的、仿佛凝固的浊云。
大地是暗红与惨白交织的颜色,龟裂出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散落着风化严重的巨大骨骸和锈蚀扭曲的金属残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并非没有声音,风的呜咽、砂砾滚动的窣窣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能量爆鸣都清淅可闻,但所有这些声音都仿佛被抽离了“生机”,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更诡异的是能量的混乱。这里的天地源力如同被搅乱的浑水,各种属性狂暴地混杂在一起,时而炽热如熔岩,时而冰寒彻骨,时而锐利如刀,时而沉重如山。
更不时有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如同玻璃裂痕般的“时空乱流碎片”一闪而逝,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留下一道短暂的能量尾迹。
“这里就是?葬古荒原?”石铁倒吸一口凉气,紧了紧手中的巨斧。即使以他的粗神经,也能感受到这片天地间充斥的压抑与危险。
墨青子脸色凝重地取出罗盘和那份古旧残图。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如同发了疯一般高速旋转,毫无定所。残图在这里也仿佛失去了大部分参照价值,上面模糊的线条与眼前荒凉诡异的地形几乎无法映射。
“果然,传闻葬古荒原乃是上古一处大战的最终战场,后来不知为何空间结构破损,法则混乱,形成了这等绝地。”墨青子叹道,“寻常的定位手段在这里基本失效。我们只能根据大致的方位感觉,以及对能量流向的观察来前进了。”
苏婉清尝试感知方向,但羽族敏锐的方向感在这里也受到了严重干扰,她蹙起秀眉:“混乱的能量流干扰太大,只能勉强感知哪个方向的‘死寂’与‘混乱’程度略有不同。”
林轩闭上双眼,全力展开感知。潮汐境的修为和“万象潮汐”的独特本质,让他对能量的流动异常敏感。
在他“眼”中,这片荒原并非完全无序的混沌。那些狂暴混杂的能量,其实如同一条条紊乱的、彼此冲撞的“河流”,而一些相对“平静”或“流向”隐约有规律的局域,则象是河流之间的“浅滩”。
他还感觉到,在这片混乱的能量汪洋深处,弥漫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稀薄、却又异常精纯的“杀伐之气”与“悲怆之意”。
那并非是简单的杀气或负面情绪,更象是无数强大存在陨落后,其本源、意志、乃至道则碎片溃散于此,经万古岁月沉淀、扭曲后形成的独特“场”!
更让林轩心头微震的是,在他仔细感知那弥漫的、溃散的古老本源痕迹时,丹田内的“万象潮汐”雏形,竟传来一丝微弱的、近乎饥渴的“悸动”!仿佛那些溃散混杂的上古本源碎片,对《混元天经》修炼出的、具有熔炼万道特性的“万象潮汐”而言,是某种大补之物?
当然,前提是能承受住其中蕴含的恐怖杀伐意志和岁月扭曲,并将其成功炼化!
这既是巨大的危险——贸然吸收可能被上古残留的疯狂意志冲击神魂,或引动更狂暴的能量乱流;也可能是天大的机缘——若能炼化一丝,或许能让他的“万象潮汐”更加凝实,底蕴更加深厚!
“东北方向。”林轩睁开眼,指向一个能量乱流相对“平缓”、且那种溃散本源气息似乎隐约形成某种“流向”的方位,“那边的能量‘河流’看似狂暴,但底层似乎有一种微弱的牵引力,指向更深处。而且,那里的‘杀伐之气’中,残留的意志碎片似乎相对‘纯粹’一些,少了许多扭曲的怨毒,更象是不甘的守护或决绝的悲鸣?”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这种模糊的感觉。
墨青子有些惊讶地看了林轩一眼,他只能判断能量乱流的强弱,却无法感知到如此细微的本源气息与意志残留。
他没有质疑,迅速以林轩指出的方向为基础,结合自己对古地图残缺路线的记忆和一些地势特征,进行复杂的推算。
“依林小友所指,再结合地势起伏,那个方向,确实有可能是通往荒原更‘内核’局域的路径之一。虽然风险未知,但值得一试。”墨青子最终点头。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几个腰间皮囊的位置,并将短杖握得更紧,显然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于是,小队开始在这片诡异荒原上艰难跋涉。林轩走在最前,凭借对能量流动的感知规避那些明显的时空乱流碎片和能量暴乱区。
苏婉清辅助侦察地面和空中的异常。石铁和影七警剔着可能从混乱能量或骨骸堆中突然冒出的未知危险——在这种地方,任何看似死物的东西都可能因为混乱的能量而“活”过来。
墨青子则不断推算方位,记录走过的特征地貌,试图在脑海中构建一幅勉强可用的“地图”。
他们时而需要绕过深不见底、散发着吸力的能量裂隙;时而需要顶着足以撕裂普通罡气境修士的混乱能量风压前进;时而又要小心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内部蕴含着恐怖杀伐意志的“能量沉淀区”。
有一次,石铁不小心踩碎了一块看似普通的惨白色骨片,骨片瞬间化为齑粉,其中封存的一缕猩红杀意猛地爆发,化作一道虚幻的、残缺的兽形刀罡斩来!
若非林轩反应快,“万象潮汐”力场瞬间张开,削弱了那刀罡大半威力,石铁恐怕就要挂彩。
还有一次,一片巴掌大小的、不起眼的时空乱流碎片悄无声息地飘过,苏婉清及时示警,众人险险避开。
那碎片划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空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小块,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球形虚无,过了好几息才被混乱的能量缓缓填补恢复,看得人心惊胆战。
就在这样步步惊心的前行中,林轩对“万象潮汐”的运用也越发精细。他不仅用其防护,更尝试着在安全距离,极其小心地“捕捉”和“引导”一丝丝相对温和的、溃散的上古本源气息,纳入力场中,以自身源力为磨盘,缓缓研磨、吸收。
过程极其缓慢且凶险,每一次尝试都让他神魂震荡,仿佛聆听到了远古战场上的呐喊与悲鸣。
但每成功炼化一丝,他都感觉自己的“万象潮汐”似乎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对周围混乱能量的抗性与感知也增强了一丝。
就在他们跋涉了不知多久,所有人都感到身心俱疲之时,前方昏暗的天地交界处,地平在线,忽然出现了一片更加深邃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空间本身都塌陷了的“虚无”之感。
在那片“黑暗”的边缘,混乱的能量和时空碎片变得更加密集、狂暴,仿佛那里是这片葬古荒原所有混乱与破灭的源头。
同时,林轩清淅地感觉到,手中那份古旧残图上,那个暗红色的“封镇”符号,竟然微微发烫,与那片“黑暗”方向,产生了某种冥冥中的共鸣!
“我们可能接近目标局域了。”林轩停下脚步,声音干涩,望向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眼神无比凝重。
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