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领域如同活物般蠕动，吞噬着每一缕光线。邪族强者墨罗悬立半空，猩红双眼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立的少年，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震怒。
“不可能！一个潮汐境的人族蝼蚁，竟能引动上古阵法？”
他的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震颤。墨罗记得清楚，这座“万象潮汐大阵”乃是上古时期人族大能所布，据传早已失传千年。阵法一旦催动，可引动天地潮汐之力，借万物之势，即便是更高境界的强者也要退避三舍。
可眼前的少年，分明只是个刚入潮汐境的小子！
“墨罗大人，阵法能量在衰减！”另一名邪族嘶吼道，他的左臂被阵法馀波击中，正渗出诡异的紫色血液，“趁现在——”
话音未落，林轩再次动了。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周身灵力疯狂涌动，竟在身后凝聚出一道淡淡的潮汐虚影。那是大海的幻象，浪涛拍岸，潮起潮落，每一次涌动都与大地深处传来某种古老共鸣。
“万象归一，潮汐引！”
林轩口中吐出六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地面上的阵纹瞬间亮起刺目光芒，天地间灵力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阵法之中。
“找死！”墨罗怒极反笑，黑袍无风自动。
他再不保留，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漆黑领域骤然收缩，化作一只复盖方圆百丈的巨爪，五指张开，每一指都缠绕着毁灭气息。爪心之中，有无数扭曲面孔哀嚎，那是被他吞噬的生灵魂魄，此刻成了领域力量的养料。
巨爪落下时，空气被挤压发出爆鸣。
石铁第一个迎上。这个体修汉子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泛起古铜色光泽——这是他将《铁骨诀》催动到极致的表现。他双拳轰出，与巨爪的一根指头硬撼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石铁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半步不退。双臂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眼神坚定如铁。
“石铁大哥！”柳轻雪惊呼，素手翻飞间，七根银针化作流光射出，精准刺入巨爪关节处。每一针都蕴含寒冰真意，试图冻结领域之力的流转。
但邪族领域岂是易与？那七根银针仅仅延缓了巨爪落下速度一瞬，便被领域之力震碎。
“没用的，蝼蚁们。”墨罗冷笑，“我的‘噬魂领域’已修炼三百年，岂是你们能破？”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愈发惊怒。因为那该死的阵法竟在不断抽取他的领域力量！每一次潮汐涌动，都象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撕扯他的领域根基。
这怎么可能？潮汐境的人族小子，怎么可能对阵法有这般精妙操控？
墨罗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轩正处在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中。
汗水早已浸透林轩的衣衫，额上青筋暴起，体内灵力几乎干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内脏在刚才的领域冲击下已经受损。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在他感知中，阵法不再是阵法，而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
每一道阵纹都是它的脉络，每一处节点都是它的窍穴，而天地间的灵力，是它呼吸的气息。林轩感觉自己不再是在“操控”阵法，而是在“引导”它，顺应它的呼吸节奏，配合它的心跳脉动。
“原来如此，万象潮汐，非外力可强求，须顺其自然。”
林轩心中明悟渐生。他忽然松开对阵法的一部分控制，任由那些阵纹自主运转。奇妙的是，阵法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运转得更加顺畅！
就在这一瞬，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他看到天地间流淌着无数细密丝线，有金色的代表光明，黑色的代表黑暗，青色的代表风，赤色的代表火……这些丝线交织成网，构成了世界的底层规则。
而他的阵法，正轻轻拨动着其中几根与水、土、空间相关的丝线。
“法则，这就是法则的边缘吗？”
林轩心头巨震。据古籍记载，修士修炼到极高境界，才能窥见天地法则。而他，一个潮汐境的小修士，竟在此刻摸到了门坎！
当然，这只是惊鸿一瞥。那玄妙状态只维持了一息，便如潮水般退去。但这一息，已足够林轩做出改变。
他双手结印的方式变了。不再追求速度与精准，而是变得舒缓、自然，如云卷云舒，如潮起潮落。随着他动作变化，阵法运转陡然加速三成！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轰鸣，仿佛有远古巨兽苏醒。九道光柱从不同方位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竟将那漆黑巨爪生生托住！
“什么？！”墨罗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瓦解。不是被暴力击碎，而是被“溶解”，就象冰雪遇到烈阳，从最本质的规则层面被消融。
“不可能！绝不可能！”墨罗嘶吼，猩红双眼中第一次出现慌乱。
他疯狂催动领域，试图凝聚第二击。但阵法之力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他不放。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那少年身上，正散发出一种让他灵魂颤斗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纯粹得可怕。
“法则的气息？怎么可能？！”墨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邪族见墨罗被牵制，对视一眼，同时扑向石铁等人。
“先杀这些杂鱼！”
这两名邪族一高一矮，高的使一对弯刀，刀身流淌着腐蚀性黑雾；矮的双手戴有骨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音爆。
“结阵！”石铁暴喝，强行压下伤势。
柳轻雪、陈风、赵灵儿迅速聚到他身后，四人背靠背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这是他们多年磨合出的战法，虽不精妙，却实用。
“铛！”
弯刀斩在石铁架起的双臂上，溅起一串火花。那腐蚀黑雾沾上皮肤，发出“滋滋”声响，石铁却面不改色，反手一拳轰向对方面门。
“哼。”高个邪族侧身避开，另一把弯刀如毒蛇般刺向石铁肋下。
就在此时，三道符录飞来，在空中爆开。一道化作土墙挡下弯刀，一道化作藤蔓缠住邪族双脚，最后一道则炸开刺目强光。
是赵灵儿！这个平日温婉的少女此刻面色苍白，却咬牙连续激发三张保命符录。这些符录都是她师父所赐，用一张少一张，但此刻已顾不得了。
“灵儿，好样的！”陈风赞了一声，手中长剑化作十三道剑影，将矮个邪族逼退三步。
但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两名邪族都是神海境修为，而石铁四人中，最强的石铁也不过是潮汐境巅峰。若不是靠着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和默契配合，他们早就败了。
即便如此，战况也岌岌可危。
“噗——”柳轻雪肩头被骨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轻雪！”石铁目眦欲裂，硬抗高个邪族一刀，转身一拳轰向矮个邪族。这一拳含怒而发，竟将空气打得爆鸣，逼得矮个邪族暂退。
但石铁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后背空门大开，被高个邪族一脚踹中，整个人如炮弹般飞出，撞断三棵古树才停下。
“石铁大哥！”陈风怒吼，剑法陡然变得狂野，完全放弃防守，只攻不守。
这是拼命的打法。矮个邪族被这突然的疯狂逼得手忙脚乱，手臂上被划开一道伤口，流出紫色血液。
“找死！”矮个邪族大怒，骨爪上幽光暴涨，一爪撕碎了陈风的护体灵力，在他胸前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陈风闷哼倒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四人中已伤其三，只剩下赵灵儿还勉强完好。少女眼中含泪，却咬着嘴唇不退半步，手中符录一张接一张飞出，试图拖延时间。
但邪族哪会给她机会？
“结束了。”高个邪族狞笑，双刀交叉斩出，一道x形刀气撕裂空气，直取赵灵儿咽喉。
赵灵儿绝望地闭上眼睛。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
是林轩！
不，准确说，是林轩的一道分身。少年本尊仍在远处操控阵法，却分出一道灵力化身赶来救援。这化身只有本尊三成实力，挡下这一击后便轰然破碎。
但这一瞬的拖延，已经足够。
远处，林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感受到阵法能量在急速衰减。万象潮汐大阵威力虽强，消耗也大得惊人。以他潮汐境的修为强行催动，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最多还有十息，阵法就会崩溃。
而墨罗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这邪族强者不再急于进攻，而是收缩领域，死死防守，等待阵法衰竭的那一刻。
“十息…够了。”
林轩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连同刚刚触摸到的那一丝法则感悟，全部灌入阵法之中！
“万象归潮，法则为引——给我开！”
随着这一声暴喝，林轩七窍同时流血。但他浑然不顾，双手结出最后一个印诀。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阵法的九道光柱突然收敛，化作九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在空中旋转、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白光。
那白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声响，只是安静地存在。
但当它出现的刹那，墨罗脸色大变。
“法则之光？！你竟然——！”
话音未落，白光已穿透他的领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那白光就象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轻易穿透了号称坚不可摧的噬魂领域，然后无声无息地没入墨罗胸口。
墨罗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作为领域的主人，他能清淅感觉到——自己与领域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不是切断，是“抹除”。
就象有人用橡皮擦，把他辛苦修炼三百年的领域，从存在层面直接擦去。
“不…不可能…”
墨罗喃喃，猩红双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试图抬手，却发现身体正从指尖开始化作飞灰，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法则层面的抹杀。一旦中招，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大人！”另外两名邪族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石铁等人，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阵法之力虽然即将耗尽，但最后的馀波仍如潮水般扩散开来。两名邪族只逃出百丈，便被追上。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僵住，然后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裂开，化作漫天光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战场。
林轩缓缓落地，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强行催动法则之光的代价太大，他的经脉几乎全碎，丹田更是出现裂痕。
但他还活着。
石铁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林轩身边，将他扶住：“林兄弟，你？”
“没事。”林轩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嘶哑得吓人，“还死不了。”
柳轻雪、陈风、赵灵儿也互相搀扶着走来。四人看着满地狼借，再看看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少年，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活下来了。
在三个神海境邪族强者围攻下，活下来了。
虽然每个人都重伤，虽然代价惨重，但他们活下来了。
“那白光…”柳轻雪欲言又止。
林轩摇摇头：“侥幸触摸到一点门坎，以后再解释。现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可能引来其他敌人。”
石铁点头，强撑着重伤的身体，背起已经几乎无法行走的林轩。柳轻雪搀着陈风，赵灵儿在前面探路，五人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上空。
为首的是个女子，身着紫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她低头看着下方，伸出白淅如玉的手，凌空一抓。
几缕残存的法则气息被她摄入手心。
“法则之光的痕迹，虽然微弱，却纯粹得可怕。”女子喃喃，声音如珠落玉盘，“潮汐境就能触摸法则，这人若是成长起来……”
她没有说完，但另外两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
“要追吗？”左侧黑影问。
女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这等天才，人族定然视若珍宝，暗中必有护道者。我们刚损失三名神海境，不宜再起冲突。”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个消息必须立刻上报。人族又出现一个可能触摸法则的天才，这对我们不是好事。”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林深处，林轩被石铁背着，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昏迷前，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法则，原来这就是法则！”
而在他意识深处，那惊鸿一瞥看到的金色丝线，正悄然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符文，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那是法则的种子。
一旦生根发芽，必将撼动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