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离去已有三日。
这三日里，石林中的气氛一直很压抑。石铁四人的伤势在仙族白光的作用下稳定下来，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更让他们焦虑的是林轩的状态——虽然生生造化露保住了他的性命，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没有丝毫减退。
林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半醒之间。每一次苏醒，他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象是在缓慢下沉的泥沼中挣扎，明明意识清醒，却连睁开眼睛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直到第三日黄昏。
当最后一缕夕阳通过石林的缝隙洒落时，林轩感觉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就象是冰封的河流在春日的暖阳下开始融化，虽然缓慢，却真实可感。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终于能勉强坐起身来。
“林兄弟！”石铁第一时间发现，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林轩摆了摆手，声音依旧虚弱，但比三日前多了几分中气，“只是，有点饿。”
这话让紧张的气氛稍缓。柳轻雪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和清水，小心地递给他。赵灵儿则在一旁升起一小堆火，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但眼神中却有了神采。
林轩慢慢吃着，感受着食物在体内转化为微弱的热量，那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逐渐回归。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一亮。
不是阳光，而是一道纯粹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白光。那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纯净感。
石铁四人立刻警剔起来，但林轩却抬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因为他认出了这道光。
白光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道身影。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白衣，依旧是那柄古朴的长剑，依旧是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睛。
云尘子。
这一次，他没有踏剑而来，而是直接出现在石林中，仿佛本来就站在那里。
“前…前辈。”林轩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住。
“坐着吧。”云尘子淡淡道，“你现在的状态，不宜妄动。”
他在林轩对面随意坐下，动作自然得象是老友叙旧，完全没有强者的架子。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超然气质，却让石铁四人不自觉地摒息肃立。
云尘子看了林轩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这三日，我去了几个地方。”
林轩心中一动，但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去看了那座封邪阵。”云尘子缓缓道，“阵法确实已经松动，镇压的那缕分魂有苏醒的迹象。不过短期内还不会有大问题，至少，在你找到涅盘池之前，它出不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轩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一份紧迫感，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变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去了你们提到的青阳镇。”云尘子继续道，“见到了那位老祭酒。”
林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急切之色：“他…他还好吗？”
“很好。”云尘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虽然看起来醉醺醺的，但修为不低。我与他聊了一会儿，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路要自己走，命要自己争’。”
林轩怔了怔，随即苦笑。这确实是老祭酒会说出来的话，直白、简单，却又蕴含深意。
云尘子看着林轩的反应，微微点头：“看来，他对你很了解。”
顿了顿，他忽然问道：“你可知道，我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林轩早有准备。他摇头：“晚辈不知。”
“蓬莱云墟。”云尘子缓缓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仿佛有某种魔力，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瞬。石铁四人面面相觑，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地方。但林轩心中却是一震——在黑色玉佩的传承记忆中，隐约提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上古时期仙族的圣地之一！
云尘子似乎看出了林轩的震动，但并不意外：“看来，你听说过。”
“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林轩谨慎地回答。
“无妨。”云尘子摆摆手，“蓬莱云墟，是仙族在人间的几处聚居地之一。我乃云墟巡察使，负责巡查各方，查找有潜力的苗子，以及监视邪族的动向。”
他看向林轩，目光变得深邃：“这三日，我查看了你的战斗痕迹，也探查了你的身体状态。以潮汐境之身，能做到这一步，即便在云墟的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出色。”
这是极高的评价。
林轩没有欣喜，反而更加警剔。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云尘子如此看重自己，必然有所图。
果然，云尘子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林轩，”云尘子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你可愿随我去蓬莱云墟？”
石铁四人呼吸一滞。
蓬莱云墟，仙族圣地！对于人族修士而言，那是传说中的地方，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若能去那里，不仅伤势有救，未来的修行之路也将一片坦途！
但林轩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默了三息，缓缓问道：“前辈为何选中我？”
这个问题很关键。云尘子是仙族，他是人族，两者本非同族。仙族为何要帮助一个人族少年？
云尘子笑了。这是林轩第一次见他笑，那笑容很淡，却仿佛春风拂过冰面，让整个石林的气氛都柔和了几分。
“原因有三。”云尘子竖起三根手指，“其一，万源之体。这种体质即便在仙族中也极为罕见，你能觉醒，便是机缘。”
“其二，心性。”他看向林轩的眼睛，“为了同伴不惜玉石俱焚，这种重情重义之人，值得培养。”
“其三——”云尘子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缥缈，“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
“可能？”林轩不解。
“人族崛起的可能。”云尘子缓缓道，“上古一战，人族损失惨重，传承断绝。如今虽然还在抗争，但整体上处于弱势。而你的万源之体，你对阵法的感悟，你的战斗意志，都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站起身，望向东方天际：“蓬莱云墟中，不仅保存着仙族的传承，也收藏着上古时期人族的部分典籍。那里，或许有你查找的答案——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万象宗的过去，甚至关于人族重新崛起的道路。”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林轩心中炸响。
身世，他一直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一个普通的猎户之子，为何会拥有万源之体？为何能轻易领悟万象潮汐？为何会被老祭酒另眼相看？
还有万象宗，那个在上古时期辉煌一时，却又神秘消失的宗门……
这一切的答案，或许真的在蓬莱云墟。
“前辈，”林轩深吸一口气，“我愿往。”
云尘子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洁白如玉，正面刻着云纹缭绕的山峰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篆“墟”字。
令牌刚一出现，就散发出淡淡的灵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此为‘云墟令’。”云尘子将令牌递给林轩，“持此令，便是我云墟的客人。待你处理好此间事务，修为稳固之后，可凭此令前往蓬莱云墟。”
林轩郑重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似乎在与他体内的万源之体隐隐共鸣。
“不过，”云尘子话锋一转，“欲往云墟，并非易事。蓬莱云墟位于无尽玄域深处，没有特定的接引，外人根本无法抵达。”
“无尽玄域？”林轩皱眉，这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是位于东洲与中洲之间的一片潦阔海域，终年被玄冰和迷雾笼罩。”云尘子解释道，“海域之中，空间紊乱，有无数上古遗留的禁制和险地。即便是神海境强者，贸然闯入也是九死一生。”
他看向林轩：“所以，在你决定前往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至少，要将修为提升到神海境，并且掌握一门空间类的神通或法宝。”
神海境！
林轩现在只是潮汐境，距离神海境还有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按照正常修炼速度，即便天赋再高，也需要十年甚至更长时间。
但云尘子的话中，似乎另有深意。
“前辈的意思是？”
“三个月。”云尘子伸出三根手指，“生生造化露只能维持你三个月。三个月内，你若能找到涅盘池完成蜕变，修为必会突飞猛进。届时冲击神海境，并非不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涅盘池的位置，我会给你一个大概的方位。但能否找到，能否成功涅盘，还要看你自己。”
说着，云尘子抬手一点。一道白光没入林轩眉心，化作一幅模糊的地图，以及一段关于涅盘池的信息。
林轩闭上眼，消化着这些信息。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坚定。
“晚辈明白了。”
云尘子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记住，”他最后说道，“云墟令不仅是信物，也是一件护身法宝。遇到生死危机时，可注入灵力激活，能挡住神海境巅峰全力一击。但只能用三次，慎用。”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前辈！”林轩忽然开口，“晚辈还有一事想问。”
云尘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
“仙族为何要帮助人族？”
这个问题，困扰林轩很久了。根据他所知的历史，仙族在上古时期确实与人族并肩作战，但后来退隐，很少再干涉人间之事。为何现在云尘子会主动出现，还要带他去云墟？
云尘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轩心头巨震的话：
“因为，邪族要回来了。真正的邪族，不是你们遇到的这些杂血后裔，而是那些沉睡了万古的古老存在。”
“而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人族，是我们唯一的盟友。”
话音落，云尘子的身影已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石林中，只剩下林轩五人，以及那枚散发着淡淡白光的云墟令。
林轩握紧令牌，望向东方。
那里，是无尽玄域的方向，也是蓬莱云墟的方向，更是他未来道路的起点。
“三个月…”他喃喃自语，“涅盘池，神海境…”
路还很长。
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
而在他识海深处，那枚黑色玉佩正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其中隐约可见云纹缭绕的山峰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