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的城墙比记忆中更加巍峨。
当林轩五人终于踏上通往城门的那条青石大道时，夕阳正好从城墙垛口间斜斜洒落，将整段城墙染成一片金红。城墙上，战旗猎猎，甲士林立，但出乎意料的是，空气中没有想象中那股紧绷的战时气息。
相反，城门口竟然有商队进出，平民往来，虽然人数不多，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生机。
“这？”石铁愣住了，“妖族退兵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离开时，铁壁关外百里就是妖族大营，日夜都能听见战鼓与号角。而今不过半月，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守门的士兵认出了石铁——这位铁壁关有名的体修将领，在军中声望不低。
“石将军！”一名年轻校尉快步迎上，眼中满是惊喜，“您…您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石铁身后的林轩等人，在看到几人满身伤痕、尤其是昏迷不醒的陈风时，神色变得凝重：“快，快进城！军医所就在东街！”
“等等。”石铁抬手制止，“先告诉我，关外形势如何？妖族大军呢？”
校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退了！三日前就退了！司马将军亲自率军追击百里，斩首过万，如今妖族已退至黑风岭一线，短期内绝不敢再犯！”
退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五人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为何突然退兵？”柳轻雪敏锐地问，“半月前我们还被围得水泄不通。”
校尉压低声音：“具体末将也不清楚，只听说，好象是妖族后方出了大问题。他们的狂化部队一夜之间全废了，据说是因为什么‘邪力支持’断了。没了那些狂化妖族，普通妖族战力大减，根本挡不住我军反攻。”
邪力支持断了？！
五人心中同时一震，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墨罗！是那座封邪阵！
墨罗等人潜入古战场，图谋解封邪族分魂，必然与妖族狂化部队的邪力支持有关。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而如今墨罗等人全军复没，封邪阵被云尘子重新加固，邪力源头被切断，妖族自然溃败。
这一切，竟然真是他们此行的间接成果！
“走，”林轩深吸一口气，“先见司马将军。”
校尉连忙在前引路。穿过城门，铁壁关内的景象让众人又是一怔——街道上虽然依旧可见战火痕迹，许多房屋还有修补的迹象，但行人脸上已不再是惶惶不安，而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孩童在巷口嬉戏，妇人在井边洗衣，铁匠铺里传来叮当的打铁声，药铺门口排着队领药的伤兵这一切都显示着，战争真的暂时结束了。
“变化真大。”赵灵儿喃喃道。
是啊，变化真大。但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却与他们息息相关。
军府位于铁壁关中央，是一座由黑石垒成的坚固建筑。当林轩五人踏入府门时，司马戎正在大堂与几位将领议事。
“报——！石铁将军及林轩小队归来！”
传令兵的声音让大堂内瞬间安静。
司马戎猛地从主座上站起。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激动。他大步走下台阶，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林轩时，停留了许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司马戎重重拍了拍石铁的肩膀，又看向林轩，“林小友，你们，辛苦了。”
短短一句话，却饱含深意。
林轩拱手：“幸不辱命。”
“好一个幸不辱命！”司马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来人！速请军医！把最好的伤药都拿来！”
他亲自引着五人来到侧厅，命人安顿好昏迷的陈风，又让侍女奉上热茶。待众人稍作安顿，他才沉声问道：“古战场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轩知道，这才是重点。
他略作思索，将能说的部分娓娓道来——遭遇邪族、发现圣殿、引动阵法、拼死一战。至于云尘子、万象炼天炉、净世莲灯等关键细节，则做了模糊处理，只说得到一位神秘强者相助，最终击退邪族，稳固了封印。
即便如此，这段经历也足以让司马戎和几位旁听的将领目定口呆。
“墨罗？神海境巅峰的邪族强者？”司马戎喃喃道，“你们居然能从他手中活下来？！”
“是那位神秘强者出手，晚辈等只是侥幸。”林轩谦逊道。
司马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作为老将，他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重要的是结果。
而结果就是——妖族狂化部队的邪力源头被切断，妖族溃败，铁壁关之围得解！
“林小友，”司马戎站起身，郑重地朝林轩行了一礼，“此战能胜，铁壁关能保，东洲防线能不破，你们五人，居功至伟！”
这一礼，让在场所有将领肃然。
林轩连忙起身还礼：“将军言重了，守卫家园，本是我辈本分。”
“好！好一个本分！”司马戎眼中满是赞赏，“不过，功必赏，过必罚，这是我铁壁关的规矩。”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书记官：“记录：石铁、林轩、柳轻雪、陈风、赵灵儿、苏婉清六人，深入敌后，摧毁邪族阴谋，间接促成妖族溃败，功勋卓着。按军功条例，计大功三次，特等功一次！”
书记官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大功三次！特等功一次！
铁壁关军功分四等：小功、中功、大功、特等功。寻常士兵斩首十级，也不过记一次小功。而大功，往往需要击杀敌方将领或完成重大战略任务，一年都未必有人能得一次。
至于特等功，那是只有在决定整场战役胜负的关键行动中，才有可能获得的至高荣誉！近十年来，铁壁关只颁出过两次特等功，获得者如今都已是一方统帅！
而现在，林轩六人，竟然直接拿到了特等功！
“将军，”石铁也震惊了，“这…这太过了吧？”
“过？”司马戎摇头，“一点不过。你们可知，妖族此次围城，投入了多少兵力？三十万！其中狂化妖族就有五万！若非你们切断邪力源头，那些狂化妖族不眠不休、不知疼痛，铁壁关再坚守一个月，必破无疑！”
他环视众人：“关破，则东洲门户大开，妖族长驱直入，千万百姓将沦为人牲！此等功绩，一个特等功，我还觉得给少了！”
这话让所有人沉默了。
他们知道司马戎说得对。只是亲身参与其中时，只想着如何活下来，如何完成任务，从未从如此宏观的角度思考过自己的行动带来的影响。
而现在，当这一切被摆在台面上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此外，”司马戎继续道，“按军功折算，你们六人可获得如下赏赐：每人上品灵石三千枚，四品丹药‘龙虎壮骨丹’一瓶，可在军库任选一门地阶功法或战技，以及晋升军衔！”
他看向石铁：“石铁，你本已是偏将，此番积功，擢升为副将，领一营之兵。”
“柳轻雪、陈风、赵灵儿、苏婉清，晋升校尉，享偏将待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轩身上：“林轩，你非我军中之人，按例不能授予军衔。但此等功绩不能不赏。这样吧，我以铁壁关镇守使之名，特聘你为‘客卿供奉’，享副将待遇，可自由出入军中所有非机密之地，有权调动不超过百人的部队。”
这个安排，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给了林轩足够的地位和待遇，又保留了他的自由身，可谓两全其美。
“多谢将军。”林轩郑重行礼。
他知道，这些赏赐不仅仅是荣誉，更是实实在在的资源。上品灵石、四品丹药、地阶功法这些都将是他未来修炼路上重要的助力。
更关键的是，铁壁关客卿供奉这个身份——这意味着他在东洲人族中，已经有了正式的立足之地。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司马戎详细询问了古战场的情况，尤其关心那座封邪阵的状态。林轩一一作答，只是隐去了云尘子的仙族身份，只说是一位隐世高人。
待到议事结束，众将领散去，司马戎却单独留下了林轩。
“林小友，还有一事。”司马戎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此事本不该在此时告知你，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林轩心头一跳：“将军请讲。”
“天霜城传来消息，”司马戎压低声音，“墨渊副会长，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墨渊！
林轩瞳孔骤缩。那位在青阳镇时对他多有照拂，赠他炼器心得，引他进入炼器师公会的老者！
“什么麻烦？”林轩的声音沉了下来。
“具体还不清楚，消息很模糊。”司马戎摇头，“只知道炼器师公会内部似乎起了变故，墨渊副会长被暂时剥夺了实权，软禁在公会总部。对外宣称是‘闭关养伤’，但明眼人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看着林轩：“我知道你与墨渊副会长有旧，所以特意告知。但以你现在的实力和身份，最好不要贸然介入。炼器师公会的水很深。”
林轩沉默。
墨渊对他有恩，如今有难，他不能坐视不理。但司马戎说得对，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介入恐怕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明白了。”林轩最终道，“多谢将军告知。”
司马戎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养好伤，提升实力。待你足够强大时，该做的事，自然可以去做。”
离开军府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铁壁关内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轩走在街上，心中思绪翻涌。
今日，他获得了荣誉、地位、资源，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收获。但墨渊的消息，却象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炼器师公会内部变故？”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在查找涅盘池、前往蓬莱云墟之前，他还得先去一趟天霜城。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应对一切变故，强到足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夜色渐深，铁壁关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这个时代的人族命运，摇曳不定，却又顽强不息。
而林轩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