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的夜，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轩站在军府客院的窗前，望着外面稀疏的灯火。客院是司马戎特意安排的，独门独院，环境清幽，适合养伤。但此刻，林轩的心却静不下来。
墨渊遇险的消息，象一根刺扎在心头。
窗台上放着两样东西：左边是司马戎今日颁发的客卿供奉令牌，黑铁质地，正面刻着“铁壁”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这令牌代表着地位、资源、以及一座雄关的庇护。
右边，是一枚不起眼的青铜指环。那是墨渊当年在青阳镇送给他的，不是什么法宝，只是普通的炼器师身份标识。指环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渊”字，像征着师徒之谊。
一边是安稳的前程，一边是未知的险境。
选择哪边？
林轩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老祭酒醉醺醺地教他认字，墨渊手柄手教他控火炼器，石铁在古战场上用身体为他挡下致命一击，云尘子踏空而来那惊世一剑
还有那座星光笼罩的圣殿，那尊深埋地底的炼天炉，那盏净世莲灯微弱的火光。
这些，都是他的缘，也是他的债。
“林兄弟，还没睡？”
院门被轻轻推开，石铁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这位新晋副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战袍，但眉宇间的疲惫尚未完全消退。
“石大哥。”林轩转身，“陈风的伤势如何了？”
“军医说已无性命之忧，但需要静养三个月。”石铁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沉默片刻，“林兄弟，你是不是在想去天霜城的事？”
林轩没有否认。
石铁叹了口气：“司马将军跟我说了。他说，墨渊副会长对你有恩，你若想去，他不会拦着。但他也让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林轩低声道，“炼器师公会内部斗争，水很深。以我现在的实力贸然介入，凶多吉少。”
“但你还是想去，对不对？”
林轩看向那枚青铜指环，缓缓点头：“恩重如山，不可不报。”
石铁站起身，走到林轩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窗外：“我跟你去。”
林轩一怔：“石大哥，你现在是铁壁关副将，有军职在身。
“军职可以辞。”石铁打断他，“或者，我请个长假。司马将军那边，我去说。”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摇头：“不，石大哥，你有你的路。铁壁关需要你，东洲防线需要你。而且”
他顿了顿：“这一去，不只是天霜城。我还要去找涅盘池，还要去无尽玄域，还要去蓬莱云墟。这些路，太危险，我不能拖你下水。”
“拖我下水？”石铁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林兄弟，古战场上，若不是你拼死一搏，我早就死在墨罗手下了。这条命是你救的，现在你说‘拖我下水’？”
他转过身，正对林轩：“我石铁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去哪，我去哪。就这么定了。”
林轩看着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没有再劝阻。
因为他知道，有些情谊，不是言语能推拒的。
“还有我。”
又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柳轻雪和赵灵儿并肩走了进来。两位女子都已换下染血的战袍，穿上素净的衣裙，但眉宇间的英气不减。
“轻雪姐，灵儿…”林轩皱眉。
“林兄弟，你不用劝。”柳轻雪先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伤势未愈，实力不足，跟去只会拖后腿。”
她走到林轩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但你想过没有，墨渊副会长遇险，天霜城局势必然复杂。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而且”
她看了一眼赵灵儿：“灵儿擅长符道，我精通医理，这些在复杂局势中，往往比武力更有用。”
赵灵儿用力点头：“林大哥，带我们去吧！我们可以帮忙的！”
林轩沉默了。
他确实需要帮手。天霜城是北冥寒境第一大城，炼器师公会总部所在地，势力盘根错节。单枪匹马闯进去，确实不明智。
但
“还有我。
第五个声音响起。
苏婉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少女抱着那盏青玉莲灯，灯芯处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苏姑娘，你…”林轩欲言又止。
“莲灯告诉我，我要去天霜城。”苏婉清轻声道，“那里有我需要完成的使命。”
她看向林轩：“而且，莲灯有净化邪祟、镇压心魔的能力。若炼器师公会的变故与邪族有关，我能帮上忙。”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是啊，墨渊遇险，真的只是公会内部斗争吗？会不会是也与邪族有关？
联想到古战场上邪族对封邪阵的图谋，这个可能性不容忽视。
林轩环视院中众人。
石铁的刚毅勇猛，柳轻雪的冷静缜密，赵灵儿的符道造诣，苏婉清的净世莲灯这确实是一支可以倚仗的队伍。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好。”林轩终于点头，“我们一起去。”
他顿了顿：“但陈风伤势太重，必须留下。”
这是底线。陈风的伤势需要静养，经不起长途奔波和未知的风险。
众人对这个决定都没有异议。
“什么时候出发？”石铁问。
“三天后。”林轩道，“这三天，我们需要做足准备——疗伤、消化此行收获、了解天霜城现状、规划路线。”
他看向柳轻雪：“轻雪姐，麻烦你收集天霜城和炼器师公会的最新情报。”
“交给我。”柳轻雪点头。
“灵儿，你尽可能多准备一些符录，尤其是传讯、隐匿、防御类的。”
“明白！”
“石大哥，你负责物资和路线规划。我们需要最安全、最快的路径前往天霜城。”
“放心。”
“苏姑娘。”林轩看向苏婉清，“你尽量熟悉莲灯的能力，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
苏婉清轻轻点头。
分工明确，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林轩独自留在院中，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心中思绪翻涌。
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将放弃铁壁关的安稳，踏上一条充满未知风险的道路。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第二天一早，林轩来到军府，向司马戎辞行。
“决定了？”司马戎似乎早有预料。
“是。”林轩拱手，“墨渊前辈对我有恩，如今他有难，晚辈不能坐视不理。”
司马戎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重情重义，是好事，也是软肋。你要记住，此去天霜城，不比战场厮杀。那里的敌人，不会明刀明枪地来，而是藏在暗处，用阴谋诡计、权术手段。”
“晚辈明白。”
“既然明白，我就不多劝了。”司马戎从怀中取出两个锦囊，“这个，是盘缠。里面有三万上品灵石，以及一些疗伤丹药，算是铁壁关的一点心意。”
林轩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这个，”司马戎又取出第二件东西，是一卷古朴的皮质地图，“是通往‘无尽玄域’的商路图。”
林轩心头一震，双手接过地图。
地图展开，上面用细密的线条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要塞，还有许多用红字标注的危险局域。其中一条蜿蜒的路线，从东洲边缘出发，穿过数片危险地带，最终指向一片被标注为“无尽玄域”的潦阔海域。
“无尽玄域…”林轩喃喃道。
“那不是善地。”司马戎神色凝重，“那是连接东洲、北冥、西漠、南荒四大域的混乱地带，三教九流汇聚，正邪难辨。机遇确实多——上古遗迹、天材地宝、失传功法，应有尽有。但危险同样多——海盗、邪修、妖族、甚至存在着一些古老种族的后裔。”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用骷髅标记的局域：“这些地方，神海境进去也是九死一生。你若要前往蓬莱云墟，必须穿过无尽玄域。但在此之前，我建议你先将修为提升到神海境巅峰，最好能有几个可靠的同伴。”
林轩将地图仔细收好：“多谢将军。”
“还有一事，”司马戎压低声音，“你那位同伴苏婉清，她手中的莲灯，来历不凡。若我所料不差，那应该是上古‘净世宗’的圣物。净世宗当年与邪族血战，几乎灭门，但传承未绝。你带着她，既是助力，也可能招来祸患。”
净世宗，又一个上古宗门。
林轩心中记下，再次道谢。
离开军府时，天色已近正午。
铁壁关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战争结束后的生机正在迅速恢复。林轩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心中更加坚定。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三日后，清晨。
铁壁关东门外，林轩五人整装待发。陈风被安置在军医所，有专人来照料。柳轻雪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情报，赵灵儿准备了厚厚一叠符录，石铁规划好了最优路线，苏婉清对莲灯的掌控也更进一步。
司马戎亲自来送行。
“此去路远，多加小心。”老将军抱拳，“铁壁关永远是你的后盾。”
“将军保重。”林轩郑重还礼。
五人翻身上马——这是司马戎特意准备的蛟鳞马，日行千里，耐力惊人。
最后看了一眼铁壁关高耸的城墙，林轩深吸一口气。
“出发！”
马蹄扬起尘土，五道身影向东疾驰而去。
目标——天霜城。
而在他们身后，铁壁关的城楼上，司马戎久久伫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
“年轻真好啊…”他喃喃自语，“有冲劲，有热血，有情义。”
一旁的副将低声问：“将军，他们真能救出墨渊副会长吗？”
司马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人，注定要搅动风云。”
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坚定。
“而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搅动风云时，守住该守的东西。”
风起，云涌。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而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