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林轩将手掌按在门板上,按照老祭酒传授的法诀,缓缓注入灵力。铁门表面的锈迹如活物般蠕动、脱落,露出下方刻满符文的青铜质地。符文依次亮起,从黯淡到明亮,最终“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解开了。
林轩深吸一口气,与苏婉清对视一眼,轻轻推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门后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这是一间废弃的刑讯室。
房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墙壁由整块的寒铁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已经失效的禁锢符文。
墙角堆放着锈蚀的刑具:铁钩、烙铁、带刺的皮鞭、还有几副断裂的镣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渗入石壁的绝望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根石柱。柱子粗如人腰,表面布满暗红色的污渍——那是经年累月渗入石质的血渍,已经洗刷不掉。柱子顶端延伸出几条断裂的铁链,垂落在地,仿佛曾锁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这里,死过很多人。”苏婉清轻声说,怀中的莲灯光芒微微摇曳,似乎在哀悼。
林轩点头,没有多言。他走到刑讯室唯一的出口——一扇厚重的铁栅门前,通过栅栏缝隙向外窥视。
门外是一条幽深的走廊,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颗发光的萤石,投下惨绿的光晕。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囚室,铁门紧闭,门上的观察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但更让林轩心惊的是,走廊尽头传来的那股邪力气息。
比在密道中感受到的更加浓烈,更加精纯。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墨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萤石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林轩甚至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那低语充满诱惑与恶意,试图侵蚀人的心智。
“就在前面。”林轩压低声音,“大约百丈距离,邪力源头就在那里。”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莲灯光芒通过栅栏照向走廊。青光所及之处,那些弥漫的邪力气息如遇克星,纷纷退散。但很快,更多邪力从走廊深处涌来,与莲灯光芒形成僵持。
“好强的邪力。”苏婉清脸色发白,“莲灯告诉我,这是‘邪源灌体’的仪式。如果完成,被灌体者将彻底沦为邪族傀儡,再无逆转可能。”
林轩心头一紧:“还有多久?”
“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
林轩不再尤豫,从怀中取出一把特制的钥匙——这是胡三通从公会内部搞到的地牢通用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栅门无声滑开。
两人闪身而出,迅速掩上栅门。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极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两侧囚室偶尔传来窸窣声,象是老鼠爬过,又象是被囚禁者无意识的呻吟。
林轩全神戒备,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能感觉到,地牢深处不止有那浓烈的邪力,还有几道强大的气息——至少是神海境修为的守卫!
距离邪力源头还有五十丈时,走廊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左侧信道继续向下,邪力气息正是从那里涌出;右侧信道相对平坦,隐约有守卫交谈的声音。
林轩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盘。这是老祭酒给的“探灵盘”,能探测周围百丈内的灵力波动。
他将灵力注入铜盘,盘面亮起细密的光点。代表邪力源头的是一团浓重的黑斑,位于左下方约三十丈处。周围散落着七八个红色光点——那是守卫的位置,其中四个守在邪力源头附近,三个在右侧信道巡逻。
“四个神海境…”林轩眉头紧锁,“硬闯不行。”
“让我试试。”苏婉清轻声道。
她举起莲灯,灯芯处的火光微微跳动。一缕极细的青光从灯芯中飘出,如丝如缕,沿着走廊向前延伸。那青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邪力气息纷纷避让,连带着将两人的气息也完全掩盖。
“净光引路。”苏婉清解释道,“能暂时屏蔽我们的存在,但只能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内,守卫不会察觉到我们,除非直接看到。”
三十息,三十丈距离。
够用了。
“走!”
两人身形如电,沿着左侧信道疾冲而下。
信道倾斜向下,坡度徒峭,两侧墙壁上的萤石越来越少,光线愈发昏暗。邪力气息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在空气中翻滚涌动。莲灯的青光如利剑般劈开黑雾,为两人开辟出一条信道。
二十息,二十丈。
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铁门。门板上刻满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激活状态下的禁锢阵法!
林轩能感觉到,墨渊的气息就在门后,微弱但顽强,象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
二十五息,距离铁门还有五丈。
铁门外站着两名守卫。他们都穿着公会的制式战甲,但战甲表面流淌着诡异的黑气,眼睛在头盔下泛着猩红的光——显然已经被邪力侵蚀,成了邪族的傀儡。
三十息到了。
莲灯的净光效果开始减弱。
两名守卫几乎同时转头,猩红的目光锁定了林轩和苏婉清!
“入侵者!”沙哑的声音从一名守卫头盔下传出,带着非人的嘶哑。
两人同时出手,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带着浓郁的黑气刺向林轩!
但林轩早有准备。
在净光效果消失的瞬间,他双手结印,识海中万象炼天炉的虚影猛然震颤。一缕淡金色的炼化真意透体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尊三寸高的小炉。
“炼!”
林轩低喝,掌中小炉旋转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三尺大小,炉口喷涌出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炼化真意凝聚的“炼天真火”,专克邪祟!
两名守卫刺出的长枪触及火焰,枪身上的黑气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枪身本体也在高温下开始熔化、变形!
“啊——!”
守卫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是人类的惨叫,而是某种邪物被炼化时的哀嚎!
炼天炉虚影当头罩下,将两名守卫连同他们身上的黑气一并吞入炉中。炉身旋转,金光大盛,三息之后,炉口喷出两团灰烬——那是被彻底炼化的邪力残渣。
整个过程,从交手到结束,不过五息。
铁门外重新恢复寂静。
林轩收起炼天炉虚影,脸色微微发白。强行催动炼天真火,消耗极大,尤其在他伤势未愈的情况下。但他顾不得调息,快步走到铁门前。
门上的禁锢阵法散发着暗红光芒,邪力在符文中流淌,显然已经被邪术改造过。
“让我来。”苏婉清上前一步。
她将莲灯举到阵法前,灯芯处的火光骤然明亮。一缕纯净到极致的青光从灯芯中射出,如利剑般刺入阵法内核。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阵法中的邪力与莲灯的净光激烈对抗。暗红光芒与青芒交织、湮灭,符文一个个黯淡、破碎。
三息之后,整座阵法轰然崩溃。
林轩推门而入。
门后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冻结。
这是一间宽阔的圆形石室,直径超过十丈。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寒铁柱,柱身上缠绕着九条漆黑的锁链,每一条锁链都刻满了扭曲的邪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黑光。
锁链的另一端,锁着一个人。
墨渊。
这位曾经威严的炼器堂主,此刻形容憔瘁到了极点。他披头散发,原本整洁的灰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遍布伤痕的身体——那些伤痕不是刑具留下的,而是邪力侵蚀造成的诡异纹路,如黑色蛛网般在皮肤下蔓延。
但最让林轩心悸的,是墨渊的眼睛。
那双原本瑞智而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隐隐有黑气流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神魂。
然而,当林轩推门而入的瞬间,那双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警告,是焦急,是让他快走的示意!
而在墨渊身前,站着一个黑袍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那双手苍白如纸,十指修长,指甲却是诡异的漆黑。
黑袍人正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墨渊眉心。指尖与眉心之间,连接着一道实质般的黑色气流,那气流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
邪源灌体!
更可怕的是,林轩能感觉到,那黑袍人散发出的气息,深不可测。远超神海境,甚至可能达到了更高的层次!
“终于来了。”
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铁片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阴冷。他没有回头,但林轩能感觉到,兜帽下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自己。
“我等你很久了,林轩。”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室四周的墙壁上,同时亮起了八道暗红光芒——八座早已布置好的困阵同时激活,将整个石室彻底封死!
陷阱!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黑袍人缓缓转身,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毒蛇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轩。
“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关于那块黑色玉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