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一掌拍在地面，金光冲天而起。
但林轩预想中的远距离传送并未发生。金光散去时，他们依旧身处地牢范围——只是从最深层的刑讯室，转移到了地牢上层的某个隐蔽出口附近。
这是一条狭窄的信道，墙壁由粗糙的岩石垒成，每隔数丈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信道前方隐约可见一道厚重的铁门，门缝中透进微弱的月光。
“我的力量，不够了…”墨渊喘息着，整个人靠在墙壁上，脸色灰败如死，“传送阵只能移到这里，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
林轩心中了然。
墨渊被吸髓邪咒侵蚀七日，刚才又强行爆发领域，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能将他们从最深处传送至此，已经是极限。
“师父，您先休息。”林轩将墨渊的骼膊搭在自己肩上，“剩下的，交给我。”
苏婉清也强撑着站起，怀中的莲灯虽然黯淡，却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净光，驱散着信道内残馀的邪力气息。
三人沿着信道向前。
距离铁门还有十丈时，林轩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他低声道。
太安静了。
地牢上层虽然守卫不如深层森严，但也不该如此安静。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林轩示意两人后退，自己缓步上前，将耳朵贴在铁门上。
门外，隐约传来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金属甲片摩擦的轻微声响。
不止一个人。
而且至少是十几个，都是训练有素的修士！
陷阱！
赵嵩早就料到他们会从这条密道撤离，提前在这里布下了埋伏！
林轩退回两人身边，脸色凝重：“外面至少十几个守卫，都是凝脉境以上，为首的气息是神海境。”
墨渊苦笑：“赵嵩，果然算无遗策。”
“怎么办？”苏婉清问，“退回去？”
“退不了。”林轩摇头，“影蚀虽死，但邪影殿的其他人肯定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只能向前。”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虚空镜碎片
这块巴掌大的银色碎片，此刻在昏暗的信道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云尘子说过，它能撕开空间屏障，维持十息，传送距离不超过三里。
但前提是——要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安全施法！
“苏姑娘，”林轩看向苏婉清，“你的莲灯还能撑开一片安全局域吗？哪怕只有三息。”
苏婉清看着手中黯淡的莲灯，咬咬牙：“可以。”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那是胡三通给她的保命丹药“回天丹”，能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但代价是事后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
没有尤豫，她吞下丹药。
刹那间，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周身气息急速攀升！怀中的莲灯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决绝，灯芯处的火光骤然明亮，青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净世莲域，开！”
苏婉清低喝，莲灯光芒在信道中扩散，化作一个直径三丈的青色光罩，将三人笼罩其中。
“走！”
林轩一手扶着墨渊，一手捏碎虚空镜碎片！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银色碎片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交织、旋转，最终化作一道三尺高的空间裂缝！裂缝对面，隐约可见一片荒芜的乱石岗——那是预定撤离点的景象！
但就在空间裂缝成型的瞬间——
“轰隆！”
铁门被暴力撞开！
数十名身穿公会战甲的守卫如潮水般涌入信道！为首的一人身穿银甲，手持长刀，正是赵嵩麾下第一战将，神海境中期的王莽！
“想逃？！”王莽狞笑，长刀斩出，一道三丈长的刀气撕裂空气，直劈空间裂缝！
“挡住！”林轩暴喝，将墨渊推向裂缝，自己转身，双手结印。
潮汐虚影在身后浮现，虽然微弱，却依然不屈地迎向刀气！
“噗——！”
刀气斩在潮汐虚影上，林轩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但他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重新落回裂缝前，将墨渊和苏婉清护在身后。
“林兄弟！”墨渊目眦欲裂。
“走！”林轩嘶吼，“我断后！”
王莽冷笑：“断后？你也配！”
他长刀再斩，这一次是三道刀气，呈品字形封锁了林轩所有退路！
必死之局！
但就在刀气即将斩中林轩的瞬间——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信道尽头亮起。
那光芒初时微弱，转眼间却如大日初升，照亮了整个信道！白光所过之处，王莽斩出的三道刀气如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什么？！”王莽脸色大变。
白光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老祭酒！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斗篷，手中拄着那根油亮的木杖，步履看似蹒跚，却每一步都踏在空间的节点上，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而在老祭酒身后，还跟着三个老人。
一个身穿麻衣，须发皆白，手中提着一盏古朴的灯笼；一个身材魁悟，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如虬龙般盘结；最后一个是个老妪，拄着拐杖，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少女。
四个老人，气息深不可测！
“老…老酒鬼？”王莽声音发干，眼中满是惊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祭酒没有理他，目光扫过林轩三人，尤其在看到墨渊的状态时，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带他们走。”老祭酒对身后的三位老人道，“这里，交给我。”
“你一个人行吗？”麻衣老人问。
“足够了。”老祭酒淡淡道，“一群土鸡瓦狗，还不配让我们四人一起出手。”
“狂妄！”王莽暴怒，“给我上！杀了他们！”
数十名守卫蜂拥而上！
但老祭酒只是将手中的木杖轻轻一顿。
“咚。”
一声轻响，如晨钟暮鼓，在信道中回荡。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冲锋的守卫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动弹不得。连王莽这样的神海境中期强者，也感觉周身被无形的力量束缚，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这是？时空禁锢？！”王莽眼中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祭酒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林轩：“还不走？”
林轩回过神来，连忙扶着墨渊，拉着苏婉清，冲向空间裂缝。
在踏入裂缝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信道尽头，赵嵩的身影终于出现。他身穿副会长官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在赵嵩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袍人——不是影蚀，但气息同样阴冷、诡异，显然也是邪影殿的成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林轩死死盯着赵嵩，将那张脸、那股气息，牢牢刻在灵魂深处。
还有那个黑袍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那种令人作呕的邪力波动，他永生难忘。
“赵嵩！邪影殿！”林轩在心中默念，“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
然后，他一步踏入空间裂缝。
银色光芒吞没了三人，裂缝迅速闭合、消失。
信道中，只剩下老祭酒与四位老人，以及被禁锢的数十名守卫，还有脸色铁青的赵嵩和那个黑袍人。
“酒老鬼，”赵嵩咬牙切齿，“你敢坏我大事？！”
老祭酒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赵嵩，勾结邪族，陷害同僚，你可知罪？”
“罪？”赵嵩冷笑，“成王败寇，何罪之有？酒老鬼，我敬你是前辈，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祭酒摇头：“冥顽不灵。”
他抬起木杖，指向赵嵩：“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老夫清理门户了。”
话音落，木杖顶端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初时只有米粒大小，但转眼间便如旭日东升，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光芒！整个信道、整个地牢、甚至整个炼器师公会总部，都被这金光笼罩！
“这是大日真炎？！”赵嵩脸色剧变，“你是当年的大日尊者？！”
“往事，不提也罢。”老祭酒声音平静，手中木杖轻轻点出。
一点金光如流星般射向赵嵩。
赵嵩疯狂暴退，同时祭出七八件防御法宝。但那些法宝在金光面前如纸糊般脆弱，一件件破碎、熔化！
“救我！”赵嵩向身后的黑袍人求救。
黑袍人却冷笑一声，身形化作黑烟，悄然消散——他竟然抛下赵嵩，独自逃了！
“不——！”赵嵩绝望地嘶吼。
金光没入他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赵嵩整个人如蜡烛般从内而外开始熔化，短短三息，便化作一滩灰烬，随风飘散。
老祭酒收回木杖，金光收敛。
信道中，那些被禁锢的守卫依然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恐惧。
“你们，”老祭酒看向他们，“助纣为虐，本应严惩。但念在你们大多是被迫，今日废去修为，逐出公会，可有异议？”
守卫们眼中露出感激之色——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老祭酒木杖轻点，数十道白光没入守卫体内。守卫们感觉丹田一痛，修为尽失，但性命无碍。
“走吧。”老祭酒挥挥手。
守卫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
信道中，只剩下老祭酒和三位老人。
“酒鬼，你这次出手，怕是瞒不住了。”麻衣老人叹道。
“瞒不住，就不瞒了。”老祭酒淡淡道，“邪族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步，再藏着掖着，人族就真的要完了。”
他望向信道尽头，仿佛能穿透层层石壁，看到外面混乱的天霜城。
“风雨欲来啊…”老祭酒喃喃自语，“小轩子，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远处，乱石岗。
空间裂缝再次打开，林轩三人跟跄而出。
刚一落地，林轩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强行催动虚空镜碎片，又硬接王莽一刀，他的伤势已经重到极点。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迅速环顾四周。
乱石岗中，几道身影从暗处冲出。
是石铁、柳轻雪、赵灵儿，还有胡三通、王烈、孙小婉等人！
“林兄弟！”石铁第一个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林轩，“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林轩挤出一丝笑容，“墨渊前辈，快疗伤！”
柳轻雪已经冲到墨渊身边，取出银针，快速刺入他周身大穴，封住伤势。赵灵儿也拿出准备好的疗伤丹药，喂墨渊服下。
苏婉清则直接软倒，被孙小婉接住。
“此地不宜久留。”胡三通沉声道，“赵嵩的人随时会追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北冥寒境。”
“去哪？”王烈问。
众人看向林轩。
林轩深吸一口气，望向东方。
那里，是无尽玄域的方向，也是蓬莱云墟的方向，更是未来道路的方向。
“去东洲。”林轩缓缓道，“然后穿过无尽玄域，赴蓬莱之约。”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胡老，有推荐吗？”
胡三通沉吟片刻：“往南八百里，有一处‘隐雾谷’，是我早年发现的一处秘境，入口隐蔽，内有灵泉，适合养伤。”
“好，就去隐雾谷。”林轩点头。
众人不再耽搁，石铁背起墨渊，王烈背起苏婉清，胡三通在前引路，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寒风吹过乱石岗，卷起地上的尘土。
远处，天霜城的火光渐渐熄灭，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力波动，却久久不散。
新的征程，已经拉开序幕。
而林轩知道，前方的路，只会更加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