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雾谷坐落在天霜城南八百里处的一片崇山峻岭之中。
这里终年被浓雾笼罩,谷口狭窄隐蔽,若非有人指引,寻常修士即便从旁经过也难以察觉。
谷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绿草如茵,清泉潺潺,几间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周围种着各种药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胡三通早年间偶然发现此地,便暗中将此处建造成一处隐秘据点,以备不时之需。如今,这座山谷成了林轩一行人暂时休养的避难所。
木屋中央最大的那间房内,墨渊平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柳轻雪正全神贯注地为他施针。她手中三十六根银针如穿花蝴蝶般飞舞,精准刺入墨渊周身大穴。每一针刺下,墨渊的身体都会微微震颤,皮肤下那些如蛛网般蔓延的黑色纹路便会黯淡一分。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吸髓邪咒已经侵入骨髓。”柳轻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单凭我的针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林轩站在床侧,看着墨渊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那些纹路如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在侵蚀墨渊的生命力。
“让我试试。”苏婉清清轻声说。
经过一天的调息,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能行动自如了。她走到床前,将青玉莲灯放在墨渊胸口。
灯芯处的火光微微跳动,一缕纯净的青光从灯芯中飘出,如丝如缕,没入墨渊体内。
青光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纹路如遇克星,剧烈扭动、退缩。墨渊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但仅仅三息之后,莲灯的光芒就开始黯淡。那些黑色纹路虽被压制,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顽固地深藏在骨髓深处。
“不行。”苏婉清清收回莲灯,脸色更加苍白,“邪力太过精纯,已经与墨前辈的本源融为一体。强行净化,会伤及根本。”
房间内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鸟鸣声,泉水叮咚声,与屋内的凝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除非…”苏婉清清迟疑道,“有比邪力更加精纯、更加高级的本源之力,才能在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将邪力从骨髓中剥离出来。”
“更加精纯、更加高级的本源。”林轩喃喃自语。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通体洁白,表面刻着细密的封印符文。
这是他在古战场圣殿中,除了万象炼天炉传承外,获得的另一件宝物——块精纯的灵族本源碎片!
当时他并未太在意,只觉得碎片中蕴含的灵力极其纯净,便收了起来。现在看来,这或许正是解救墨渊的关键!
林轩打开玉盒。
刹那间,一股清新如晨露、纯净如初雪的气息弥漫开来。玉盒中央,一块指甲盖大小、呈淡青色的晶体静静躺着,晶体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转,仿佛蕴含着一个小型的世界。
“这是?”墨渊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那块晶体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灵族的‘本源结晶’?!”
“师父认识?”林轩问。
墨渊艰难点头:“灵族,上古时期曾与人族、仙族并肩作战的强大种族,天生亲近自然,灵力纯净无比。只是后来灵族退隐,极少现世。这块本源结晶,你是从何处得来?”
“古战场圣殿。”林轩简短回答,没有多说。
他将本源结晶取出,放在墨渊胸口。
结晶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嗡鸣。淡青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将墨渊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些顽固的黑色纹路在青光照射下,如冰雪遇阳般开始消融、蒸发!
“有效!”柳轻雪惊喜道。
但墨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小轩子,这块结晶太过珍贵,用来救我…”
“再珍贵也没有师父的命珍贵。”林轩斩钉截铁道。
他双手结印,将自身灵力注入结晶,引导其中的灵族本源之力,缓缓渗入墨渊体内。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凶险。本源之力必须精确控制,既要剥离邪力,又不能伤及墨渊的根本。林轩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每一息都消耗着巨大的心力。
一个时辰后,墨渊身上最后一缕黑色纹路终于消散。
本源结晶也耗尽了所有力量,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墨渊长舒一口气,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脸色不再灰败,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多谢。”他看着林轩,眼中满是欣慰。
“师父言重了。”林轩摇头,“您先好好休息。”
众人退出房间,让墨渊静养。
屋外,胡三通已经准备了简单的饭食。众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一边吃饭,一边复盘这几日的经历。
“赵嵩死了。”胡三通第一个开口,“老酒鬼前辈亲自出手,将他炼成了灰烬。”
众人沉默。虽然赵嵩罪有应得,但想到一位神海境巅峰的强者就这样陨落,还是让人唏嘘。
“但他的死,可能只是开始。”柳轻雪冷静分析,“赵嵩背后是邪影殿。如今赵嵩死了,墨前辈被救走,邪影殿在天霜城的布局被打乱,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邪影殿到底是什么?”石铁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这时,墨渊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扶我出去。”
柳轻雪连忙进屋,搀扶着墨渊来到院中。经过灵族本源的治疔,墨渊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勉强行走说话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邪影殿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其隐秘的组织。它的历史可以追朔到上古时期,邪族第一次入侵人间界的时候。”
墨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每个字都清淅可闻。
“当年邪族战败,主力退回了邪域,但有一部分邪族留了下来,隐藏在暗处。他们改变了策略,不再正面入侵,而是转为渗透、腐蚀、从内部瓦解各族。”
“邪影殿就是这些潜伏者创建的组织。他们吸纳那些对现状不满、野心勃勃、或者单纯追求力量的修士,许以力量、地位、长生等诱惑,将他们转化为邪族的信徒和棋子。”
墨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炼器师公会很可能已经被渗透得很深了。赵嵩只是明面上的棋子,暗处一定还有更多。”
“那我们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赵灵儿担忧道。
“非常危险。”墨渊点头,“邪影殿的渗透范围极广,不仅在人族,在妖族、甚至在一些隐世种族中都有他们的影子。我们这次破坏了他们在天霜城的计划,已经上了他们的必杀名单。”
他看向林轩:“尤其是你,小轩子。邪影殿对你身上的黑色玉佩志在必得。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
林轩握紧拳头:“那块玉佩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墨渊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你父亲将它交给我保管时,只说了两句话:第一,这块玉佩关乎人族命运;第二,绝不能让邪族得到。”
他看向林轩:“你父亲离开前,让我在你成年后,将玉佩交还给你。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你觉醒了万源之体,就带你去中元祖地,找轩辕家族。”
轩辕家族。
这是林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老祭酒说的,第二次是墨渊。
“师父,我父亲到底是什么人?”林轩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墨渊摇头:“我也不完全清楚。我只知道,他来自中元祖地,身份极其尊贵。二十多年前,他突然出现在北冥寒境,身受重伤,怀中抱着刚出生的你。我救了他,他养好伤后,将你托付给我,然后就离开了。”
“去了哪里?”
“没说。”墨渊苦笑,“他走得匆忙,只说有要事必须处理。这一走,就是二十年,音频全无。”
林轩沉默了。
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越发神秘。来自中元祖地,身份尊贵,身受重伤,带着刚出生的他逃到北冥寒境,留下关乎人族命运的玉佩。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石铁问,“公会回不去了,天霜城也待不了了。”
墨渊看向林轩:“小轩子,你之前说要去蓬莱云墟?”
林轩点头:“仙使云尘子邀约,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我必须找到涅盘池,完成蜕变,然后前往蓬莱云墟。”
“那就按你的计划来。”墨渊果断道,“隐雾谷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我们在这里休养几日,等伤势稳定,就立刻出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出发前,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邪影殿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这一路上,恐怕会步步杀机。”
夕阳西下,将山谷染成一片金红。
众人各自回屋调息养伤。
林轩独自站在院中,望向北方天霜城的方向。
那里,一场风暴正在蕴酿。
而他们,即将踏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前路艰险,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有些责任,必须承担。
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真相,必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