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拳。
轩辕破军的右拳缓缓后拉，周身暗金色气血形成的旋涡已经扩大到笼罩半个擂台。
旋涡中心，那尊三头六臂的古神虚影越发凝实，六只眼睛同时睁开，冰冷、淡漠的金色目光扫过，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感到灵魂战栗。
那不是生灵该有的眼神。
那是神只俯瞰蝼蚁的眼神。
“神临——碎星。”
轩辕破军的声音变了。
原本低沉如闷雷的嗓音，此刻夹杂着一种古老、沧桑的回响，仿佛有两个意志在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额头的皮肤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道金色的、繁复到极致的符文，缓缓浮现。
符文出现的瞬间，整个轩辕城的天地灵气都为之暴动！
轰隆隆——！
天空之中，乌云凭空汇聚，雷蛇狂舞。大地之下，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以擂台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那是神威！
“古神符文！”高台上，一位太上长老失声惊呼，“他竟然已经能显化血脉本源符文了！”
“不好！”另一位太上长老脸色剧变，“符文显化，意味着古神意志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自我。这一拳若出，林轩必死无疑，但轩辕破军恐怕也会彻底沦为神族意志的傀儡！”
云天涯猛地站起身，就要出手干预。
但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黑袍人忽然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按回座位。
“观察使大人？”云天涯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看着。”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他们的命运。”
“可林轩是——”
“他不会死。”黑袍人淡金色的眸子注视着擂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彩，“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云天涯怔住。
擂台上，林轩单膝跪地，抬头望着那即将降临的一拳。
压力。
难以想象的压力。
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力量压迫，更是精神层面、灵魂层面的位格碾压。在那古神虚影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抹去。
这就是真正的神威吗？
林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想站起来，但那股镇压一切的威压，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紧接着，一股极度的不甘，如火山般从心底喷发。
不！
我还没有走到巅峰！
我还没有看清这条路的尽头！
我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吼——！！！”
林轩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不屈的意志。
而就在他意志爆发到极致的刹那，丹田深处，那团一直静静旋转的法则之雾，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恐惧的颤斗。
而是兴奋！
仿佛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仿佛蛰伏的火山将喷发。那团包容万法的混沌雾气，此刻疯狂翻滚、膨胀，中心处的道种雏形更是光芒大放，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战斗的渴望！
吞噬的渴望！
进化的渴望！
“这是？！”林轩心头剧震。
他清淅地感受到，体内万象潮汐的异动，并非源自恐惧或退缩。恰恰相反，那是一种遇到“同类”或“宿敌”时的激昂战意，一种本能般的、想要与之碰撞、吞噬、融合的冲动！
仿佛混沌本身，在渴望与那古神意志一较高下！
“原来如此！”
林轩眼中闪过明悟。
混沌包容万法，自然也包括神道！
古神意志的本质，也不过是天地法则的一种体现。而他的混沌之道，要做的，就是包容这一切，理解这一切，最终超越这一切！
“来吧！”
林轩猛地站起。
这一站，他周身的混沌雾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万千世界生灭的景象，隐约可闻诸天神魔吟唱的梵音。
虽然比起轩辕破军那遮天蔽日的古神虚影，这道光柱显得渺小许多。
但那光芒中蕴含的“包容一切、演化一切”的意境，却隐隐与古神威压分庭抗礼！
“恩？”
轩辕破军——或者说，此刻主导他身体的古神意志——发出一声轻咦。
那双冰冷的金色眸子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讶异。
“混沌的气息，而且，是真正的混沌本源雏形。”
“有趣。”
“吞了你，我的意志，或许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一成。”
话音落下，那蓄势已久的拳，终于轰出。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经超出了常人能感知的范畴。
所有人只看到，轩辕破军的拳锋处，空间如玻璃般寸寸碎裂，露出一片漆黑的虚无。拳印所过之处，万物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
更可怕的是，这一拳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那不是林轩之前感悟的法则碎片，而是完整的、成体系的法则雏形——镇压法则与力量法则！
镇压法则，禁锢空间，封锁万物。
力量法则，增幅己身，破碎一切。
两种法则相辅相成，让这一拳的威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拳未至，林轩周身的混沌光柱就开始剧烈的波动，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痕。他的身体更是被那股镇压之力牢牢锁定，连移动分毫都做不到。
只能硬抗！
“万象归元——混沌初开！”
林轩双手结印，将体内所有力量催动到极致。
混沌雾气不再分散，而是疯狂向内坍缩，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光点。
光点虽小，却散发出一种“万物之始”的苍茫气息。光点周围，时空扭曲，法则紊乱，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即将爆炸的微型宇宙。
这是林轩此刻能施展的最强防御——将混沌意境浓缩到极点，仿真开天辟地前的“奇点”状态。
奇点之内，万法不侵！
下一刻，拳印至。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八荒镇域阵的光罩，在接触馀波的瞬间就彻底破碎。
恐怖的能量冲击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观战席前排的数千弟子被震得吐血倒飞，连几位长老都不得不撑起灵力护盾抵挡。
擂台上，天晶玉铸就的地面，此刻出现了一个直径十丈、深达三丈的巨坑。巨坑中央，林轩浑身浴血，单膝跪地，身前那个灰色光点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挡住了！
虽然重伤，虽然濒临崩溃，但他确实挡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拳！
“竟然挡住了？！”观战席上，无数人目定口呆。
“那可是古神意志加持的一拳啊！”
“林轩身前那灰色光点是什么？竟然能抗住法则之力的轰击！”
高台上，几位太上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都是难以置信。
“混沌奇点…”黑袍观察使低声自语，“以潮汐境修为，竟能模拟出开天前的奇点状态。此子对混沌之道的理解，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
云天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
因为擂台上，轩辕破军——或者说古神意志——已经再次抬起了拳头。
“能挡我一拳，你足以自傲。”
古神意志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但奇点状态，你能维持多久？”
“第二拳，你必死。”
话音落下，那尊三头六臂的古神虚影六臂同时握拳，与轩辕破军的动作完全同步。
这一次，六道拳印同时凝聚，每一道都蕴含着完整的镇压与力量法则！
六拳齐出，封锁了林轩所有闪避的空间。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林轩看着那六道毁天灭地的拳印，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
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既然如此…”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的玉佩上。
那枚一直微微发烫的玉佩，在沾染精血的瞬间，骤然爆发出璀灿的金光！
金光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众生，负手而立，虽只是一道虚影，却散发出一种凌驾诸天、俯瞰万古的无上威严。
古神虚影在看到这道身影的刹那，六只眼睛同时收缩。
“这是？皇族血脉的气息？！”
“怎么可能？！”
而林轩，在玉佩金光照耀的瞬间，感觉体内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苏醒了。
不是力量。
不是修为。
而是意志。
一种与古神意志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
混沌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