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时间仿佛凝固。
玉佩绽放的金光如旭日初升，刺破漫天暗金神威。
光芒中，那道背对众生的虚影虽只一现即逝，却在所有人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震撼——那是凌驾于血脉之上的威严，是铭刻于法则顶端的“位格”。
古神虚影的六只金色瞳孔骤然收缩，那冰冷淡漠的意志竟首次出现剧烈波动。
“皇血？怎么可能遗落在此界？！”
声音中掺杂着惊疑，乃至一丝忌惮。
金光敛入林轩体内，并未带来磅礴力量，却象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灵魂深处某扇尘封的门户。
一种古老、苍茫、包容万象的“意志”苏醒了，它并非独立意识，而是烙印在血脉本源深处的、对“混沌”本身的亲近与渴望。
这意志与古神意志轰然对撞！
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本源层级的共鸣与排斥。
擂台中央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细密的黑色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又被八荒镇域阵残馀的力量艰难弥合。
噗！
林轩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来自灵魂深处的“混沌意志”驱散了古神威压带来的恐惧与僵直，更让他对体内力量的认知，攀升到一个全新层次。
“原来，我一直走错了方向。”他喃喃自语，染血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此前，他虽明悟“包容万法”之理，但潜意识里，仍将五行、雷霆、时空、杀戮等本源视为“不同”的力量，努力维持着它们在自己体内的平衡与共存。
这没错，但这是“加法”。
而混沌，不是加法。
是“归零”，是“湮灭”，是万物未生之前，一切法则、一切概念、一切对立皆不存在的原初状态！
“杀！”
古神意志的惊疑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狂暴的杀意取代。无论那皇血气息因何出现，眼前之人必须吞噬！混沌本源的诱惑，足以让它暂时压下对皇血的疑虑。
轩辕破军的身体剧烈颤斗，皮肤下暗金色血管如蚯蚓般暴凸，显然同时催动六道蕴含完整法则雏形的拳印，对他尚未完全神化的肉身亦是沉重负担。
但他身后虚影的六臂已同步握拳，暗金色的法则符文在拳锋凝聚，光芒炽盛如六轮骄阳！
六阳碎界！
拳未出，镇压法则已如无形巨山轰然落下，将林轩周身空间彻底锁死。力量法则激荡，拳印周遭的空气被压缩成琉璃状的实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观战席前排，数码修为稍弱的长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仅仅是拳意馀波，便已让他们心神受创！
林轩立于绝境中心，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看那毁天灭地的六道拳印，也不再理会几乎要将自己肉身碾碎的神威。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沉入那团因“混沌意志”苏醒而剧烈沸腾的法则之雾。
意念如刀，斩断执着。
“金、木、水、火、土、雷、空、戮……皆为我用，却非我道。”
“散！”
心念一动，丹田内原本井然有序、各居其位的本源气旋，轰然崩解！
五行之力不再相生相克，而是粗暴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湮灭的光芒。雷霆不再迅疾，而是化作狂暴的等离子海洋，与汹涌的时空碎片、凝练的杀戮真意毫无章法地混合、撕扯、碰撞！
丹田瞬间变成了一个暴乱的微型宇宙，无数性质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疯狂对冲，每一次碰撞都让林轩经脉欲裂，剧痛如潮水般席卷灵魂。
但他牙关紧咬，以刚刚苏醒的“混沌意志”为引，强行约束这团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不让它们彻底爆炸。
“不是平衡，不是共存。”
“是混乱！是原初！是万物未分之前的混沌！”
嗡——！
丹田中央，那枚道种雏形光芒大放，不再是柔和的指引之光，而是化作了暴乱能量的内核。
所有冲撞、湮灭、沸腾的力量，都被它强行吸纳、搅拌、碾碎！
一个极小、极暗、却又仿佛蕴含了无限色彩的点，在道种中心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稳定的性质，时刻处于剧烈的变化之中。时而收缩为无，时而膨胀出微型的星云旋臂；时而死寂如万物终结，时而又迸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微弱波动。
混沌雏形！
这不是林轩之前模拟出的、徒具其形的混沌意象，而是真正触摸到了一丝混沌本质后，在体内开辟出的、极度混乱却又蕴含无限可能的“原初局域”！
就在混沌雏形成型的刹那——
外界，六道暗金拳印，降临！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恐怖的能量风暴彻底撕碎了残破的八荒镇域阵，馀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扫向四方。
高台上，数码殿主同时出手，联手布下结界，才勉强护住观战席。
擂台上，天晶玉巨坑再次向下塌陷、扩大，烟尘碎石冲天而起，屏蔽了一切。
“林轩，完了。”有人涩声道。
如此恐怖的攻击，别说潮汐境，就算是寻常领域境，恐怕也会被轰杀成渣。
轩辕破军（古神意志）立于坑边，暗金色的眸子注视着烟尘深处。他能感觉到，拳印确实击中了目标，那股令他厌恶又渴望的混沌气息，在六重法则之力的轰击下，变得极度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但，没有消失。
烟尘缓缓散开。
巨坑底部，一个直径丈许的球形局域，呈现出诡异的景象。
那里仿佛独立于擂台之外，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昏暗迷离。球形局域内部，无数细碎的、色彩斑烂的光点如星尘般无序飘荡、碰撞、湮灭、再生。
隐约能看见破碎的山川虚影、一闪即逝的雷火、冻结又流动的时空碎片……种种矛盾景象同时存在，混乱到极致，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原初律动”。
林轩就站在这片混沌局域的中心。
他浑身衣衫尽碎，露出布满裂痕、鲜血淋漓的躯体，许多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依然站立着，腰杆甚至比之前挺得更直。
那六道足以碎星的拳印，在触及混沌局域的瞬间，竟被那极度混乱、时刻变化的法则环境生生“搅散”了！
镇压法则遇到了一片根本无物可镇、无空间可锁的“混乱”。力量法则轰入了一片万物性质都在随机生灭的“无序”。
两种完整的法则雏形，竟象是铁锤砸进了非牛顿流体，大部分力量被诡异的混乱结构吸收、偏转、消解。
当然，并非全部。
仍有部分法则之力穿透混沌局域，轰在了林轩身上，造成了他此刻触目惊心的重伤。
但他挡住了！
以潮汐境后期修为，以刚刚成型的混沌雏形，硬撼了古神意志加持的、蕴含完整法则雏形的六拳合击！
死寂。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坑底那片诡异的混沌局域，看着局域中心那个浴血却挺立的身影，脑中一片空白。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和“境界”的认知。
高台主位。
一直平静端坐、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扰其心神的黑袍观察使，猛地坐直了身体！
宽大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对淡金色的眸子，第一次爆射出实质般的精光，尤如两轮缩小的太阳！
他身下的玉质座椅扶手，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混沌雏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颤，“不是模仿，不是意象，而是真正的原初演化！在人族身上？！”
云天涯宗主敏锐地捕捉到了身旁观察使的失态，心中惊涛骇浪。他从未见过这位来自上界、身份尊贵无比的观察使大人，露出如此神情。
“观察使大人，这混沌雏形…”云天涯试探问道。
黑袍观察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擂台上的林轩，淡金色的瞳孔深处，无数古老符文飞速流转、推演。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凝重却丝毫未减：
“此子，暂时不能死。”
他的目光扫过擂台另一边的轩辕破军（古神意志），又看了看高悬天际的某处虚空，仿佛在权衡什么。
“传令下去。”观察使的声音直接传入云天涯耳中，“此战若林轩落败，保他性命，送入‘幽泉秘境’。”
幽泉秘境？！
云天涯心头一震。那可是宗门最神秘、最危险的禁地之一，历代只有极少数犯下大错或身怀绝密任务的内核弟子才会被送入其中，生还者十不存一。
观察使此举，究竟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甚至是囚禁？
擂台上，混沌局域缓缓收敛，重新没入林轩体内。维持这片局域，对他精神力和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仅仅是这片刻，就让他有种灵魂被抽空的感觉。
他抬起头，染血的脸庞望向坑边的轩辕破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古神意志，不过如此。”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彻底引爆了轩辕破军体内那古老意志的怒火。
“蝼蚁，安敢亵读神威！”
轩辕破军仰天咆哮，声浪如雷。
他周身的暗金色气血疯狂燃烧，身后的古神虚影竟再度凝实几分，六只手臂缓缓合拢，做出一个怀抱虚空、而后猛然撕扯的动作！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气息，开始蕴酿。
空间，开始发出哀鸣。
大地，开始震颤龟裂。
天空，乌云汇聚成旋涡，血色雷霆穿梭其中。
这一击，将超越之前所有！
林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剧痛和灵魂的疲惫感，眼中战意如烈焰燃烧。
混沌雏形初成，他看到了前路，看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形态。
那么，就用这场战斗，来验证这条路的锋芒！
他双手缓缓抬起，丹田内那极度混乱的混沌雏形开始加速旋转。
下一次碰撞，将是混沌与古神的真正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