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的身体瞬间绷紧。
种子？她怎么会知道生命源种的存在？这是他和敖战、苏婉清三人之间最内核的秘密，从未向第四个人透露过！
怀中的玉盒此刻微微震动，不是因为渴望吸收星辰之力，而是因为被道破存在而产生的本能反应。林轩能清淅感受到那种子传达出的警剔，甚至有一丝敌意？
“莫仙子在说什么种子？”林轩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林某身上确实带了些灵药种子以备不时之需，但不知仙子指的是何种子？”
莫清影静静看着他，月光下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相反，我是受人所托，要保护那枚种子，以及携带它的人。”
受人所托？保护？
林轩心中的疑惑更甚。但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有些事现在问也得不到答案。
“明日上午，岛上会召开会议，共享情报，商议对策。”莫清影转身，留下一句话，“届时，一切都会有答案。”
她飘然离去，月白道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如同月宫仙子降临凡尘。
林轩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次日清晨，岛中央广场。
三十二人围坐成一个圆圈。中心位置站着莫清影，她身旁还站着三人：一个是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手持一根青木杖；一个是身材魁悟、肤色古铜的壮汉，背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剑；还有一个是身着翠绿长裙、气质温婉的女子，腰间挂着一串风铃。
“诸位道友，”莫清影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共享情报，分析局势，商议下一步对策。”
她环视全场，目光在林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三位。这位是木老，来自灵族古木一脉，精通阵法与推演，也是岛上防御阵法的内核主持者。”
白发老者微微颔首，手中青木杖轻轻一顿，地面泛起淡淡绿光。
“这位是石破天道友，来自北原石族，一身炼体功法已臻化境，是岛上防御战的中坚力量。”
壮汉抱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这位是风铃道友，来自天风族，擅长速度与侦查，负责岛外的情报收集。”
绿裙女子浅浅一笑，腰间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介绍完毕，莫清影进入正题：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神族此次在秘境中的行动，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而且，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第一，抓捕或清除某个‘身具禁忌特质、可能扰动万族平衡’的目标。”
话音落下，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林轩。
毕竟，最近在秘境中闹出最大动静的，就是神陨峡谷中那个以通玄初期修为硬撼神将、甚至疑似获得上古传承的人族天骄——林轩。
林轩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凛。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第二，”莫清影继续道，“神族在秘境中另有图谋。他们在神陨峡谷投入了大量力量，似乎是在破解某处上古禁地的封印。据我推演，那处禁地很可能与上古‘神魔之战’的某处战场有关，其中可能埋藏着惊世秘密——或者惊世凶险。”
广场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上古神魔之战，那是比万族争霸更古老、更恐怖的传说。据说那一战中，神灵与魔神打得天崩地裂，无数世界化为废墟，连圣境强者都如同蝼蚁般陨落。如果秘境中真有那样的战场遗迹…
“主导这次行动的神族强者，名为‘曜日神使’。”莫清影的声音让议论声平息下来，“此人是世界境强者，修炼《曜日神典》，掌控太阳真火，战力在神族世界境中可排前五。最关键的是，他带来了三件神器——‘曜日神轮’、‘焚天镜’、‘锁魂链’。”
世界境！
广场上瞬间死寂。
通玄之上是圣境，圣境之上才是世界境。每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都如同天堑，世界境强者，那是真正能够开辟小世界、执掌法则的恐怖存在。别说他们这些通玄境的小辈，就是普通的圣境强者，在世界境面前也撑不过三招。
更何况，那曜日神使还带着三件神器！
“我们怎么可能对抗得了世界境？”一个妖族青年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对抗不了。”莫清影的回答很干脆，“如果曜日神使亲自出手，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撑不过十息。”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但是，”莫清影话锋一转，“他暂时还不会亲自出手。”
她看向木老：“木老，请解释一下。”
木老轻咳一声，缓缓开口：“秘境有规则限制。世界境强者虽然能够进入，但全力出手会引发秘境本源的反噬。曜日神使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破解神陨峡谷的禁地上。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他的本体，他不太可能冒着反噬的风险来对付我们。”
“而且，”石破天瓮声瓮气地补充，“我们蓬莱、龙族、炎族等势力的长辈，已经在秘境外与神族交涉施压。如果曜日神使真敢对我们这些小辈下死手，那就是彻底撕破脸皮，后果神族也承担不起。”
风铃轻声道：“所以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曜日神使派出的神将和神仆。根据我这几天侦查的情报，目前围在星辰湖外围的神族力量，包括六名神将、一百二十名神卫、以及至少三百名神仆。”
六名神将，一百二十名神卫，三百神仆。
这些数字依然让人窒息，但至少比面对世界境强者好多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炎烬沉声问，“固守待援？还是主动突围？”
莫清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轩：“林道友，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轩身上。
林轩沉默片刻，缓缓站起：
“固守是死路，突围也是死路。”
他语出惊人，不少人露出不满之色。但林轩继续说：
“固守，等神族破解了神陨峡谷的禁地，腾出手来，我们就是瓮中之鳖。突围，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冲不出六名神将的包围圈。”
“那你的意思是？”石破天皱眉。
“变强。”林轩吐出两个字，“趁神族主力被牵制在神陨峡谷，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尽可能提升实力。同时，查找秘境中其他可能联合的力量——我不相信，所有非神族的天骄都甘心坐以待毙。”
“说得好听，怎么提升？”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面色阴鸷的瘦高男子，“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难道我们十天半个月就能突破圣境？”
林轩看向那人，平静道：“秘境中机缘无数。神陨峡谷有上古传承，其他局域难道就没有？我们所在的星辰湖，难道就只是一片普通的湖泊？”
他顿了顿，指向湖面：“那些星鳞蛟，体内流淌星辰之力。湖心岛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三倍。昨夜我观察星象，发现此地的星辰排列暗合某种古老阵法——如果我猜得没错，星辰湖本身，就是一处上古遗迹！”
这番话如惊雷般炸响。
连莫清影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林轩能看出这一点。
木老抚须点头：“林小友眼力不凡。不错，星辰湖确实是一处上古遗迹。湖底沉没着一座‘星祭坛’，是上古修士接引星辰之力、修炼星道功法的地方。岛上的紫霞天罗阵，就是以星祭坛为内核布置的。”
他看向众人：“如果能够激活星祭坛的部分功能，我们或许能借助星辰之力，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
希望，终于重新燃起。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众人商议了诸多细节：如何分工探索湖底、如何分配修炼资源、如何加强防御、如何与外界联系……
散会时，已是正午。
众人陆续离去，广场上只剩下莫清影、木老和林轩三人。
“林道友请留步。”莫清影开口道。
林轩停下脚步。
木老看看两人，微微一笑，拄着青木杖慢慢走开。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枚种子的情况了吗？”莫清影开门见山。
林轩这次没有再否认。他取出玉盒，打开一条缝隙。翠绿色的生命气息溢出，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莫清影凝视着种子，许久，轻叹一声：
“果然是‘生命源种’。药族最后的希望…”
她抬头看向林轩：“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保护你吗？”
林轩摇头。
“因为蓬莱云墟的师长，在秘境开启前就通过特殊手段传讯给我。”莫清影缓缓道，“他们让我在秘境中，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一个‘身怀万象、携带生命之种’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还暗示，‘万象之体’关乎一个上古预言——一个关于‘纪元更迭、万族重定’的预言。而神族之所以如此疯狂地要抓你，恐怕就是因为这个预言。”
万象之体？上古预言？
林轩心中巨震。他从未听说过什么预言，万象潮汐诀也只是家族传承的功法，虽然特殊，但远没到能影响万族平衡的程度。
“我不明白。”他皱眉。
“我也不完全明白。”莫清影摇头，“预言的内容只有蓬莱最高层的几位长老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直视林轩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林轩，是这次秘境之局的关键。你的生死，可能关系到整个东玄界未来的格局。”
阳光刺眼，湖风微凉。
林轩站在广场上，握着玉盒的手，微微颤斗。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卷入如此巨大的旋涡。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无论前方是生路，还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