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黄昏,五人终于抵达了星坠盆地边缘。
站在最后一道山岭上向下俯瞰,眼前的景象让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直径至少百里,整体呈规则的圆形,仿佛是远古星辰撞击大地留下的痕迹。盆地中心,是一汪清澈如镜的湖泊,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穹——此刻黄昏时分,夕阳的馀晖将湖水染成金红色,美得令人窒息。
但最神奇的还是湖心。
那里有一座小岛,面积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岛上绿意盎然,依稀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整座岛屿被一层朦胧的仙光笼罩,那光芒呈淡紫色,如薄纱般轻轻飘荡,将岛屿与外界隔绝开来。即使隔着这么远,五人也能感受到那层仙光中蕴含的强大防护力量。
“那就是星辰湖。”炎烬指着湖心岛,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莫清影的据点就在岛上。那层仙光是蓬莱云墟的‘紫霞天罗阵’,据说全力催动时,可挡圣境巅峰三次全力攻击。”
敖战仔细观察着湖面:“湖里有东西。”
林轩凝神看去,果然发现湖水中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游过。那些阴影轮廓模糊,但最小的也有三丈长,最大的恐怕超过十丈。它们绕着湖心岛缓缓巡游,如同忠诚的守卫。
“是‘星鳞蛟’。”苏婉清轻声道,“星辰湖特有的妖兽,据说体内流淌着一丝星辰之力,鳞甲坚硬,擅长水系术法。看这规模,至少有二十条。”
石刚握紧盾牌:“我们要怎么过去?游过去肯定不行,那些星鳞蛟不会允许陌生人靠近湖心岛。”
就在这时,湖心岛方向突然亮起一点紫光。
紫光如流星般划过湖面,直射五人所在的山岭。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近前。光芒散去,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紫色玉符,玉符表面刻着复杂的阵纹,此刻正微微震动。
“是接引符。”林轩认出来,“莫清影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玉符中传出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女声:“来者可是炎族炎烬道友?请持此符入湖,阵法不会阻拦。但请务必跟紧星鳞蛟的引导,莫要偏离路线。”
声音正是莫清影。
炎烬接过玉符,朝湖心岛方向抱拳:“正是炎某。同行的还有几位道友,皆是遭神族迫害之人,还望莫仙子行个方便。”
玉符沉默片刻,再次传出声音:“既同是天涯沦落人,自当欢迎。请诸位道友速速入湖,神族的巡逻队半个时辰后会经过此地。”
五人不再耽搁,迅速下山来到湖边。
炎烬将灵力注入玉符,玉符放出一层紫色光罩,将五人笼罩。踏入湖水的瞬间,光罩自动将水分开,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无水空间。
刚走出不到十丈,前方水面破开,两条星鳞蛟浮出水面。
那是两条通体银白的蛟龙,身长五丈,鳞片在夕阳下闪铄着星辰般的光泽。它们头颅低垂,朝玉符方向轻轻点头,然后转身,一左一右在前面引路。
蛟龙游动的轨迹很特殊,不是直线,而是沿着某种复杂的弧线。林轩仔细观察,发现那些弧线恰好避开了湖水中数个隐晦的暗流旋涡和灵力紊乱局域——显然,湖中不仅星鳞蛟,还有其他禁制。
“跟紧。”敖战低声道。
五人紧紧跟在蛟龙后方,不敢有丝毫偏差。
湖面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在经过某个局域时,林轩隐约看到水下深处有白骨堆积,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全都保存完好,显然是被某种力量瞬间灭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刻钟后,终于抵达湖心岛。
靠近岛屿的瞬间,那层淡紫色仙光自动分开一道门户。两条星鳞蛟停在门外,朝五人点头示意,然后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五人踏入仙光之内。
温暖、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比外界浓郁至少三倍。岛上的草木生机勃勃,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甚至有几株在外界已经绝迹的灵药,在这里却长势良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花香,让人精神一振。
岛屿中心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此刻正聚集着二十馀人。
这些人族、妖族、灵族皆有,穿着各异的服饰,气息强弱不等,但最弱的也有通玄初期修为。他们或站或坐,有的在调息,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低声交谈。看到五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审视、警剔、好奇等复杂情绪。
而站在广场中央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绝伦,肌肤如玉,气质清冷如月。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额前垂下几缕青丝,更添几分出尘之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寒潭,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手中托着那面古朴铜镜,镜面此刻正映照着湖外的景象——显然,刚才就是通过这面镜子发现了五人。
这就是蓬莱云墟这一代的领军人物,莫清影。
“炎道友,一路辛苦了。”莫清影收起铜镜,朝炎烬微微颔首。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礼数周全。
炎烬抱拳回礼:“多谢莫仙子接引。这几位是敖战道友、林轩道友、苏婉清道友,还有柳如眉和石刚两位同门。我们途中遭遇神仆追杀,若非林兄和敖兄相救,恐怕已遭不测。”
莫清影的目光扫过五人。
在看到林轩时,她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清冷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象是松了口气,又象是惊讶。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林轩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轩心中疑惑。
而当莫清影的目光落在敖战身上,特别是他手中那杆只剩下半截、但枪尖依然散发着恐怖毁灭气息的战矛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次,情绪更加明显。
那是忌惮?警剔?还是认识?
“敖道友。”莫清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轩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久闻龙族战龙一脉威名,今日得见,幸会。”
敖战抱拳,语气平淡:“莫仙子客气。我等落难之人,承蒙收留,感激不尽。”
莫清影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而是转向广场上的众人:“诸位,这五位是新来的道友。从今日起,他们便是我们的一员。还望大家守望相助,共渡难关。”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大多数人只是点头示意,少数几个露出友善的笑容,但也有几道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信任——在秘境这种地方,突然添加的陌生人,谁知道是不是神族的奸细?
莫清影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她招来一个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年轻男子:“赵晨,你带五位道友去安置,顺便介绍一下岛上的规矩和现在的局势。”
名叫赵晨的男子点头,朝五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我来。”
五人跟着赵晨离开广场,走向岛屿东侧的一片木屋区。路上,赵晨简单介绍了岛上的情况:
“岛上现在有二十七人,加之你们就是三十二人。修为最高的是莫仙子,通玄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圣境。其次是敖道友这样的通玄后期,有四位。通玄中期十一位,初期十五位。”
“岛上的规矩很简单:第一,不得内斗,违者驱逐。第二,轮流值守,每人每天至少两个时辰。第三,获得的资源按贡献分配,有专门的长老会记录。第四,重大决策由莫仙子和几位内核成员商议决定,但所有人都有提议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现在局势很不乐观。神族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虽然主力还在神陨峡谷,但派出的侦查小队越来越多。三天前,我们在湖边击退了一波神仆进攻,杀了二十三个,但我们这边也伤了七个。”
“神族什么时候会大举进攻?”炎烬问。
赵晨摇头:“不知道。但莫仙子推演过,最多还有十天。十天内,如果我们不能找到突围的方法,或者等来外部救援,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谈话间,五人被安排到了相邻的三间木屋。林轩和敖战一间,苏婉清一间,炎烬、柳如眉、石刚一间。
赵晨离开后,五人聚在林轩和敖战的木屋里。
“那个莫清影?”敖战第一个开口,眉头微皱,“她看我的眼神不对。特别是看到我这杆矛的时候。”
林轩点头:“她也认识我。她的精神观察,我能感觉到。”
苏婉清轻声道:“蓬莱云墟以推演天机、洞察世情闻名。莫仙子手中的那面铜镜,应该是蓬莱至宝‘观天镜’的仿品,有窥探天机、洞悉虚实之能。或许她通过推演,早就知道你们会来。”
“可能吧。”敖战不置可否,“但她的眼神里,不止是知道。更象是见过这杆矛。”
林轩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她见过完整的那杆魔枪?”
“有可能。”敖战沉声道,“这杆枪的来历很神秘,连我都不知道它最初的主人是谁。但如果蓬莱云墟的记载中有相关描述,莫清影认出来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不过暂时看来,她没有敌意。而且现在大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神族才是共同的敌人。其他的,等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众人都点头。
夜幕降临,星辰湖的夜空格外清澈。
林轩站在木屋外,仰望星空。这里的星辰排列很特殊,与他记忆中的任何星图都对不上。而且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星辰的光芒,似乎在微微脉动,如同呼吸。
怀中的生命源种,此刻微微发热。
林轩能感觉到,它在吸收某种特殊的能量——不是灵气,而是更加缥缈、更加神秘的星辰之力?
他尝试将一丝星辰之力引入体内,结果发现万象潮汐对这力量并不排斥,反而很自然地将其吸收、炼化。每炼化一丝,他对“星”的感悟就深刻一分。
“有意思的地方。”林轩喃喃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头,只见莫清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手中依然托着那面铜镜。
“林道友。”她轻声开口,月光下,她的面容更加清冷,“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轩心中警剔,但面上不动声色:“莫仙子请。”
两人走到湖边一处僻静处。
莫清影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一个让林轩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体内的那枚种子,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