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星辰湖的晨雾时，岛上的气氛已经变得微妙而紧张。
议事厅再次聚集了所有人，但这一次，不再有昨日大胜后的兴奋与团结。石台上没有摆着战利品，只有那幅羊皮地图和那枚银色神念晶体，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莫清影站在主位，没有立即开口。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三十二张面孔，从最内圈的林轩、敖战、炎烬，到外圈的柳如眉、石刚，再到那些添加不久、彼此还不甚熟悉的各族天骄。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恐惧、尤豫、决绝、迷茫。
“昨夜敖战道友的话，想必大家都听到了。”莫清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星核祭坛，古神建造，可能囚禁着不可名状之物。神族意图激活，可能引发秘境崩溃，甚至波及现世。”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放弃探查，集中力量查找离开秘境的方法。神族的主力在神陨峡谷，如果我们趁其不备，或许能突破封锁，逃出秘境。”
“第二，主动前往祭坛局域，进行侦查甚至破坏，阻止神族的阴谋。”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许久，一个坐在外围的青衫男子缓缓站起。他是三天前才逃到星辰湖的人族修士，名叫陈风，来自一个中型宗门，修为通玄中期。
“莫仙子，”陈风抱拳，声音有些发颤，“请恕在下直言。我们这些人，能活到今天已是侥幸。昨夜那场战斗，若非敖道友那杆神枪，我们恐怕已经全军复没。”
他看向众人，眼中带着恳求：“神族势大，有神使坐镇，神将数十，神卫数百。而我们呢？满打满算三十二人，修为最高不过通玄巅峰。去探查古神祭坛？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又一个女子站起，是灵族的花灵族人，名叫绿萝。她脸色苍白，显然昨夜的战斗给她留下了阴影：“陈道友说得对。我们进入秘境，本是为了机缘，不是为了送命。现在机缘没找到，却要面对这种这种动辄毁灭世界的阴谋？”
她看向莫清影，声音带着哭腔：“莫仙子，我们只是想活着出去啊！”
“活着出去？”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石破天。他抱着那柄门板大小的巨剑，咧嘴冷笑：“你以为逃出秘境就安全了？神族敢在秘境里这么搞，在外面就会收敛？等他们激活了祭坛，抽干了秘境本源，下一个抽的就是现世的灵脉！到时候，你我宗门，你我族人，都得死！”
“那也比你这样白白送死强！”陈风激动道，“至少逃出去，我们还能警告宗门，还能组织抵抗！死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警告？抵抗？”炎烬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神族既然敢做，就不怕你们警告。等你们逃出去，说不定祭坛已经激活，秘境已经开始崩溃。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也总比现在去送死强！”陈风坚持。
议事厅内，两种声音开始碰撞。
“逃是懦夫行为！”
“明知是死还去，那是愚蠢！”
“难道坐视神族毁灭秘境？”
“我们只是通玄境！这种大事应该由圣境、由世界境的前辈来处理！”
争吵越来越激烈。
林轩始终沉默着。他看向那些主张逃走的人，理解他们的恐惧——谁不想活？看向那些主张战斗的人，敬佩他们的勇气——但也知道，这勇气背后，或许也有一丝侥幸心理。
直到一个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老者缓缓站起。
那是木老。
他拄着青木杖，佝偻的身躯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挺拔。他没有看争吵的双方，而是看向窗外的湖面。
“老朽今年，三百七十有二。”木老的声音苍老而平静，“经历过七次秘境开启，见过三次大规模厮杀，两次天地异变。”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老朽的师尊，就是在一次秘境崩溃中陨落的。那一次，也是神族主导，也是试图激活某个上古禁制。当时，秘境中所有人都以为能逃出去，所有人都选择了自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结果呢？禁制激活，秘境在三天内崩溃，逃出去的人不到一成。而现世，因为秘境崩溃引发的空间风暴，三个中等宗门山门被毁，十七座城池化为废墟，死者超过百万。”
议事厅内，瞬间死寂。
百万死者。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老朽不是要逼诸位去送死。”木老缓缓道，“只是想说，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神族的图谋，一旦成功，死的就不止是我们这些人。”
他看向陈风、绿萝：“你们想活，没错。但有没有想过，如果因为我们的逃避，导致祭坛被激活，导致秘境崩溃，导致现世生灵涂炭。你们，还能安心活着吗？”
陈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绿萝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斗。
“所以，”林轩终于站起身，走到石台前，“我们至少要做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们至少要知道，祭坛的真实状况。”林轩一字一顿，“不需要立刻冲进去破坏，不需要与神族正面冲突。只需要一次谨慎的远距离侦查。”
他指向地图上星辰湖的位置：“湖底有异常波动，这是确定的。我们需要知道，那波动是不是来自祭坛？祭坛现在是完好、破损、还是半激活？神族找到了多少线索？”
他看向陈风：“陈道友，如果侦查后发现，祭坛完好无损，神族距离激活还有很长时间，那我们完全可以从长计议，甚至查找外部支持。但如果发现祭坛已经处在激活边缘，神族随时可能动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一次侦查。”陈风喃喃道，“风险有多大？”
“很大。”林轩坦然道，“但比直接冲进去破坏要小得多。而且，我们可以选择最精锐的人员，制定最周密的计划，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环视众人：“我提议，组建一支五人侦察小队。人员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战力足够，能在突发情况下自保。第二，有特殊能力，比如隐匿、速度、侦查。第三，自愿。”
他顿了顿：“我，第一个报名。”
“我第二个。”敖战立刻道。
“我第三个。”莫清影平静道。
炎烬尤豫了一瞬，咬牙道：“我第四个。”
还差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需要一个擅长隐匿和速度的人。
“我来吧。”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角落传来。
众人看去，那是一个身着淡蓝色羽衣的女子，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几乎被人忽略。她身形纤细，面容清秀，最引人注目的是背后一对收拢的淡蓝色羽翼——那是羽族天骄的标志。
“羽族，蓝翼。”女子站起身，羽翼轻轻展开，又迅速收拢，“擅长风系术法、隐匿、高速移动。通玄后期修为，愿意添加侦察队。”
羽族！
而且是擅长速度和隐匿的羽族！
这简直是侦察的绝佳人选！
“蓝翼道友。”莫清影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羽族在秘境中损失惨重，我记得你们这一代进入秘境的，应该只剩你一人了。你确定要冒险？”
蓝翼点头，声音平静：“正因只剩我一人，才更不能退缩。羽族的荣耀，不能在我手中蒙尘。而且…”
她看向林轩：“我想知道，神族到底在谋划什么。我的三位兄长，都死在神族手中，尸体还被转化成了神仆。此仇，必报。”
决绝的语气，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侦察小队，就此成型：林轩、敖战、莫清影、炎烬、蓝翼。
“其馀人，”莫清影看向剩下的人，“由木老、石破天、风铃带领，留守星辰湖，加强防御，随时准备接应。同时，继续查找离开秘境的其他方法——这不是妥协，而是两手准备。”
陈风、绿萝等人终于不再反对。
这已经是最好的折中方案：不盲目冒险，也不坐以待毙。
“何时出发？”蓝翼问。
“今夜子时。”莫清影道，“木老会在子时前调整好阵法，为我们开辟一条通往湖底的隐秘信道。但信道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时间内完成初步侦查并返回。”
她看向五人：“现在，各自准备。调整状态，准备装备，最重要的是做好面对任何意外的心理准备。”
会议结束。
五人没有立刻散去，而是聚在一起，开始制定详细计划。
蓝翼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羽毛，注入灵力，羽毛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幅精细的湖底地形图——这是她这几天悄悄绘制的。
“湖底大致分三层。”她指着地图，“表层是星鳞蛟的活动区，水深三十丈。中层是乱石区和沉船区，水深五十到八十丈，有许多天然形成的洞穴和裂缝。最下层是星祭坛所在的内核区，水深超过百丈，有强大的禁制守护，我无法靠近。”
她顿了顿：“但从波动判断，异常源头不在星祭坛，而是在祭坛下方。”
“下方？”敖战皱眉，“难道祭坛下面还有空间？”
“很可能。”莫清影点头，“上古禁制往往有多重结构。地表祭坛可能只是入口，真正的内核在地下深处。”
林轩若有所思：“那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确认异常源头的具体位置和状态。不需要深入，只需要确认。”
“对。”莫清影道，“蓝翼负责引路和侦查，炎烬负责断后，敖战负责应对突发战斗，林轩你负责感应异常波动。我居中策应，随时准备激活阵法掩护撤退。”
计划敲定。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林轩回到木屋，却没有立刻开始调息。
他取出怀中的玉盒，打开。生命源种此刻异常安静，翠绿色的光芒平稳流转，仿佛在积蓄力量。
“今夜，”他低声自语，“我们就会知道，你在渴望什么。”
种子微微发光，象是在回应。
窗外，阳光正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后，一切可能都会改变。
而在湖底深处，那股心跳般的波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波动，再次加快了。
如同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