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加入美学道宗的消息,如一场温和的地震,在修仙界荡开层层涟漪。有人嗤之以鼻:“连虚无道脉都收了?美学道宗真是荤素不忌!”有人忧心忡忡:“那小子可是要否定一切存在的危险人物,李脉主未免太过托大。”更多人则是好奇——一个追求虚无的人,如何在追求“存在之美”的美学道宗里待下去?
而此刻,美学道宗后山新开辟的“虚无美学静修室”内,虚正面临着他人生最大的困惑。
静修室按照他的要求布置:四壁纯白,无窗,无装饰,只有中央一块灰色蒲团。室内光线恒定,温度恒定,连空气流动都被阵法控制到近乎静止——一切都是为了营造“绝对虚无”的环境。
虚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试图进入他熟悉的虚无之境。
但……
“汪!虚师弟!吃饭啦!”旺财的脑袋突然从墙壁里探出来——它不知怎么学会了穿墙术,专门用来“骚扰”虚。
虚眼皮一跳,强行维持静心:“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旺财整个身子挤进来,嘴里叼着一个食盒,“汪!这是本护法亲自监督做的‘存在套餐’!吃了能增强存在感!”
食盒打开:一碗白米饭(米粒颗颗饱满,散发着“我很实在”的气息),一碟青菜(绿得生机勃勃),还有一块红烧肉(油光发亮,存在感极强)。
虚看着那块红烧肉,感到自己的虚无之道受到了挑衅:“这……太‘存在’了。”
“汪!就是要存在!”旺财把食盒推到他面前,“你老想着虚无,都瘦成竹竿了!要多吃饭,多长肉,才能有力气思考!”
虚还想拒绝,但旺财已经用爪子抓起一块红烧肉,直接塞进他嘴里。
“唔!”虚被迫咀嚼。
肉香在口中炸开,油脂的满足感,酱料的咸甜,肉质的软嫩……
虚愣住了。
这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感到恐慌——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喜欢?
“怎么样?汪!好吃吧?”旺财得意地摇尾巴,“这可是咪咪子老师亲自指导的‘优雅红烧法’,炖了三个时辰呢!”
虚默默咽下肉,心中五味杂陈。
他修虚无之道十年,刻意淡化了所有感官享受,认为那是“存在的陷阱”。可现在,一块红烧肉就让他道心松动?
“谢……谢谢。”他小声说。
“汪!不客气!明天还有‘快乐糖醋鱼’!”旺财蹦蹦跳跳地穿墙走了。
虚看着食盒,良久,拿起筷子,默默吃起来。
每一口,都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充实感。
午饭后,虚尝试重新进入虚无状态。
但刚静坐片刻——
虚睁眼:“咪咪子老师……有事?”
它爪子一挥,骚气灵波散开。
纯白的墙壁上,浮现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那纹路如流水,如云雾,似有似无。
虚盯着那纹路看。
确实,若不仔细看,墙壁依然是纯白。但若凝神观察,就能看到那些极淡的银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如虚无中的暗流。
这……竟然有种别样的美?
虚看着那盏灯,心中震撼。
他从未想过,虚无可以这样被“表达”——不是纯粹的空白,而是用极致的简淡来呈现。
“谢……谢谢老师。”他真心实意地道谢。
虚重新坐下,看着墙壁上的纹路,看着那盏无影灯,陷入沉思。
也许……虚无,不一定要否定一切?
也许……可以用“有”来表达“无”?
这个想法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下午,鹉哥来了。
它是直接从地面“冒”出来的——新学的“土遁说话术”,据说这样出现比较有震撼力。
“虚……虚师弟!”鹉哥扑棱着翅膀,“本……本主任来……来给你上……上课!”
虚已经有些习惯了:“什么课?”
“虚……虚无命……命名学!”鹉哥挺胸,“你……你之前的招……招式名……太……太直白!‘虚……虚无漩涡’……‘虚……虚无侵蚀’……一……一点美……美感都没有!”
它小翅膀一挥,空中浮现一行字:
“原招名:虚无漩涡”
“建议改名:旋生旋灭之舞”
虚:“……有什么区别?”
“当……当然有!”鹉哥激动,“‘虚……虚无漩涡’……就……就是个名……名词!‘旋……旋生旋灭之舞’……有……有动作!有……有过程!有……有诗意!”
它又换一行:
“原招名:虚无侵蚀”
“建议改名:存在渐隐之叹”
虚看着那行字,心中某处被触动了。
“存在渐隐之叹”……确实比“虚无侵蚀”多了情感,多了画面感。
“还……还有!”鹉哥继续,“你……你的修……修炼境界……也……也要重……重新命名!”
“原……原本是:‘初……初虚’‘中……中虚’‘后……后虚’‘大……大虚’……太……太敷衍!”
“本……本主任建……建议:‘空……空明境’‘若……若存境’‘似……似无境’‘玄……玄虚境’!”
虚喃喃重复:“空明境……若存境……”
这些名字,让虚无之境听起来不再是冰冷的“无”,而是一种……境界?一种状态?
“谢……谢谢鹉哥主任。”他认真行礼。
“不……不客气!”鹉哥得意地飞走了,“明……明天继……继续!教……教你虚……虚无辩……辩论的……的艺……艺术!”
傍晚,呱呱来了。
它是单腿跳着,从墙壁里直接“穿”过来的——新学的“韵律穿墙术”,据说跳着穿墙比较有节奏感。
“虚……虚师弟……”呱呱跳到虚面前,“今……今天学……学‘虚……虚无节奏’……”
“虚无……也有节奏?”虚茫然。
“当……当然!”呱呱单腿站立,开始有节奏地轻点地面,“咚……哒……咚哒……咚……”
随着它的节奏,静修室内的空气流动开始变化——原本被阵法控制到静止的空气,竟然开始随着节奏微微波动。
“虚……虚无不……不是死……死的……”呱呱一边跳一边说,“是……是有节……节奏的……‘无’……”
“就……就像呼……呼吸……吸……进……是‘有’……呼……出……是‘无’……”
“一……一吸一……一呼……就……就是节……节奏……”
虚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的节奏性流动。
确实,那不是杂乱的运动,是有规律的、轻柔的波动。
就像……虚无在呼吸?
这个意象让他浑身一震。
原来,虚无不是静止的,是动态的?不是死的,是……活的?
“明……明天……”呱呱跳着离开,“教……教你‘虚……虚无舞……舞步’……”
夜深了。
虚独自坐在静修室里,但心境已与早晨截然不同。
他面前摆着旺财送的存在套餐食盒(已经吃光),墙壁上有咪咪子画的若有若无纹,头顶是无影灯的柔光,脑海中回荡着鹉哥取的新名字和呱呱教的虚无节奏。
这一切,都是“有”。
但这些“有”,却在帮助他理解“无”。
也许……美学之道是对的?
虚无不是目的,是状态。
而状态,可以被感受,被表达,被……美化?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色雾气——原本的“虚无侵蚀”。
但这一次,他不再想着“否定存在”,而是想着“存在渐隐之叹”。
雾气缓缓扩散,所过之处,物体的轮廓变得模糊,色彩变淡,但……不是被抹去,是如褪色的水墨画,有种朦胧的美感。
静修室一角,一盆绿植在雾气中渐渐“淡去”,但叶片边缘浮现极淡的银边,如月下幻影。
虚看着那盆“渐隐”的绿植,第一次感到……
虚无,也可以很美。
第二天,虚主动找到李狗蛋。
“宗主,”他认真地说,“我想……重新定义我的研究。”
“哦?”李狗蛋微笑,“说说看。”
“我不再研究‘如何证明美为虚’。”虚眼神明亮,“我想研究……‘虚无中的美’。”
“虚无本身,是否可以成为一种美?”
“用‘有’来表达‘无’,用‘存在’来衬托‘虚无’,用‘实’来诠释‘虚’——这是否是更高层次的美学?”
李狗蛋眼中闪过赞许:“你悟了。”
他拍拍虚的肩膀:“去吧。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
虚深深一躬。
从此,美学道宗多了一个特殊的研究方向:虚无美学。
而虚的研究方式,也彻底变了。
他不再把自己关在纯白的静修室里,而是开始参与宗门的各种活动——用他的话说:“要理解‘有’,才能表达‘无’。”
他在“火焰美学园”学习控火,然后尝试创造“若有若无之火”——火焰温度极低,颜色极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他在“剑意花园”感受剑意,然后创出“空明剑意”——剑意不是凌厉的,是如空气般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
他甚至跟旺财学“憨笑防御”,研究出了“虚无之笑”——笑容极淡,几乎看不见,但能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三个月后,虚举办了第一次“虚无美学成果展”。
展台上,没有华丽的展品,只有极简的几样:
一盏无影灯(咪咪子指导改进版,灯光更柔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一幅“渐隐水墨画”(画面是远山淡影,越往边缘越淡,最终融入空白);
一段“虚无之音”录音(声音频率极低,要静心才能听到,如远方的叹息);
还有一块“存在渐隐糕”(旺财和食堂合作开发,糕点入口即化,存在感从有到无的过程被拉长,每一秒都有不同口感)。
参观的弟子们起初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但静下心来感受后,都陷入了沉思。
那种极致的简淡,那种若有若无的美,反而比浓烈的美更触动人心。
“我……我好像懂了……”林小果红着脸说,“害羞的时候,那种想躲起来的感觉……也是一种‘渐隐’的美……”
石大力挠头:“老子砸石头,石头从有到无的过程……也挺美?”
水灵儿流泪:“眼泪从眼中流出,到蒸发消失……也是从有到无……”
虚站在展台旁,听着弟子们的感悟,眼中闪着光。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不是否定美的虚无之道,而是探索“虚无之美”的美学之道。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块红烧肉,一片若有若无纹,几个新名字,一段节奏。
始于美学道宗那荒诞又真实的包容。
展览结束后,李狗蛋找到虚。
“感觉如何?”他问。
“很好。”虚微笑——那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宗主,我想……开一门选修课。”
“什么课?”
“‘虚实美学基础’。”虚眼神认真,“教弟子们如何感受‘有’与‘无’的辩证美。”
“批准。”李狗蛋点头,“需要助手吗?”
虚想了想:“我想请旺财护法、咪咪子老师、鹉哥主任、呱呱老师……当客座讲师。”
李狗蛋笑了:“他们一定会很乐意。”
果然,f4听说后,兴奋不已。
“汪!本护法要讲‘存在感的培养’!”
“本……本主任讲……讲‘命……命名中的虚……虚实艺术’!”
“呱……节……节奏的……有……有无……”
虚看着他们,心中温暖。
曾几何时,他认为这些动物幼稚、荒诞、毫无深度。
但现在他明白了——正是这种幼稚的真诚,荒诞的执着,毫无深度的朴实,构成了最真实的美。
而真实,就是美的基石。
哪怕这真实,是一只狗对红烧肉的热爱,一只猫对优雅的执着,一只鹦鹉对命名的较真,一只蛤蟆对节奏的痴迷。
夜深人静,虚坐在重新布置的静修室里。
墙壁上依然有若有若无纹,但角落多了一盆绿植——不是会“渐隐”的那种,是普通但生机勃勃的绿萝。
无影灯依然亮着,但旁边多了一盏小油灯——灯火温暖,有真实的跳动。
他面前摊开一本笔记,封面上是他自己题的字:
《虚实美学初探》
翻开第一页,写着:
“美不在有,不在无,在有与无之间。”
“如同呼吸,一吸一呼,方为生命。”
“感谢美学道宗,让我学会呼吸。”
他合上笔记,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进静修室。
那光,真实而温柔。
虚无吗?
不。
真实吗?
是。
美吗?
当然。
他笑了,吹熄油灯,在无影灯的柔光中安然入睡。
梦里,没有绝对的虚无,也没有绝对的实有。
只有一片温柔流转的、介于有无之间的……
美。
而美学道宗,又多了个有趣的讲师。
明天的课,一定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