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苏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鑫,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阔别已久的师弟,竟会说出如此刻薄诛心之言!
“我说他天赋不错,指的是他对气血运用的悟性!从未说过他根骨如何!”
苏启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吼了出来。
“师兄,你真是把倒行逆施当成了理所当然!”
张鑫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讽:
“根骨差成这样,就是路边找条野狗都比这好。气血天赋好又能如何?他筋锁境气血用得再精妙,难不成还能越境击败我这个一转不成?
“我千里迢迢赶来,竟是为了这种货色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他摸着手上的金表,脸上满是嫌恶和不耐烦,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
但随即想了想,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施舍般说道:
“算了,看在师兄弟一场,看在你也不容易的份上我还是给你个机会吧。”
话音未落,张鑫眼神一凝,掌心光芒微闪。
一本散发着远比苏麟的屋契书更加璀璨、流转着银色辉光的书册凭空浮现。
他随手在书页上一抹,一张散发着微光的文书纸张和一支古朴的毛笔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契约和笔随手放在八仙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若你们这村子想加入我盘山镇,那就让苏麟把这个签了。”
张鑫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苏启看到师弟这般态度,气得脸色发青。
但事关武印村,他强忍怒气,拿起桌上的纸一看。
只是瞬间,他瞳孔颤动,满是不可思议。
“怦——!”
“简直荒唐!!”
下一瞬,他重重将这份契约书拍在桌上,脸色已然涨红一片,火冒三丈。
“张鑫!你是把我侄子当成奴隶来用吗?!”
张鑫冷冷道:
“师兄,你难道不知道你这好侄子的根骨如何?我盘山镇若要把他培养成一个招牌,得倾尽多少资源去培养他?
“若他没有创作院落的这个名头,他连有这个被培养的机会都没有!你武印村更是毫无价值。”
瘫在宋依依怀中、强忍着浑身酥麻无力的苏麟,挣扎着起身,从二叔掌下抽出那份文书。
第一眼,就看到有字眼让他以房客身份,加入盘山镇一个名为潘宏文的人的安全屋。
众所周知,成为某人的房客,若双方没有特殊关系,那便如同给人当奴隶一样,事事都得以房主为主,毫无人身自由。
而这还不止。
他强忍不适,仔细看去。
契约中规定,盘山镇将以他苏麟的名义对外招揽人手、吸纳房客,乃至进行其他活动,而他必须无条件配合、充当傀儡。
作为回报?
武印村可以加入盘山镇得到庇护,盘山镇也会“尽力”培养他突破一转
文字看似简洁,许诺的“回报”在末世似乎诱人。
但苏麟心中雪亮。
一旦签下,自己毫无保障,完全受制于人。
更让他心生疑窦的是,盘山镇为何如此执着于利用他的名头?
一个镇级营地,难道还缺他这点微末名气?
还有一点让苏麟感到疑惑,那就是盘山镇要用他的名头去招人做什么?
不说他的名头能吸引几个人,就说盘山镇,它还缺人?
苏麟感到十分奇怪。
“想好了吗?”
张鑫脸上已不复方才在外的平和,端着高高在上的态度看着叔侄二人。
此时此刻,苏启依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翕动:
“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张鑫目光扫过他,淡淡地道:
“不是我变了,是师兄你当初执意龟缩回这小村落的决定做错了。你若不回来,你依旧是那个令老师自豪、让师弟师妹敬仰的大师兄,而不是半路被猎鬼袭击,最终沦为废人。”
“做错?”苏启失笑,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我儿子死了!我难道不该回来?”
“我只看结果。”
张鑫弹了弹私人订制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漠然:
“你们的决定?签,还是不签?”
苏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对这个师弟残存的温情与期待全部抽空、碾碎。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如铁,再无半分波澜:
“你觉得我会亲手把我侄子送去给你们当狗?”
张鑫第三次叹息,带着浓重的失望和一丝虚伪的怜悯:
“看来师兄,你又选错了。罢了,念在师兄弟一场,今日权当我白跑一趟。”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苏启和苏麟一眼,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只抛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希望你们不要后悔。我盘山镇,可是这海美路鸿市地界上,响当当的镇级营地!”
末世前,路鸿市是海美市的一个重要的下辖县,行政地位和发展比武印村所在的赤心镇要高一档,但又比作为市中心的城区要低半档。
张鑫面无表情地推开苏家大门。
门外,那两位风情万种的美妇早已在马车旁恭候。
见他出来,两张冰冷的脸庞瞬间绽放出妩媚依人的笑容,窈窕丰腴的身躯如水蛇般缠了上去。
张鑫左拥右抱,将其中一个拉入车厢。
厚重的华锦幕布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视线。
另一名美妇熟练地执起缰绳。
“稀溜溜——”
三米高的巨马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啸,碗口大的马蹄踏动地面,车轮缓缓滚动,载着那趾高气扬的一行人,朝着村口方向驶去。
苏家老宅内,沉重的寂静几乎令人窒息。
苏启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沉重地闭上双眼。
一场期盼已久的重逢,一场令他狂喜的相聚,最终竟以如此丑陋的方式落幕,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刺骨的寒意直透心底。
苏麟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轻声道:
“二叔,人总会变的”
“我知道我只是”
苏启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前倾身体,急切地看向苏麟:
“对了!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像没事了。”
苏麟试着活动了下手臂,气血虽还有些滞涩,但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失控感确实消失了,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看来确实只是看我筋骨。就是刚才气血被那人两指搅乱,一时半会儿身体不听使唤,现在没事了。”
闻言,苏启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无力地靠回椅背,失神地呢喃:
“他说那是摸骨”
沉默片刻,他苦笑着,带着深深的失落与自嘲:
“看来我确实被这方寸之地困住太久,落后于这个时代了。”
他的目光掠过一直紧张旁观的宋依依,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拱手道:
“宋小姐,让你见笑了不过,斗胆请教,方才张鑫所用摸骨之法,你可曾听闻?我担心是否会对麟子身体留下隐患?”
宋依依微微一愣。
苏麟赶紧咳嗽两声:
“二叔,这是妹妹宋依依,不是依人小姐。”
宋依依听了,转头不满地看他,嘟囔道:
“你什么意思啊!摸骨我也知道啊!这是不久前才兴起的一种探索根骨的手法,据说被摸骨的人会很痛,但副作用倒是没有。”
“这样啊,这就好。”苏麟讪讪一笑。
苏启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不过盘山镇确实是附近有名的一个镇级营地了,实力强大、资源丰厚、生活安全,而且也没听说过他们内部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比你们武印村团结多了。”
宋依依耸了耸小巧的鼻子,娇声道:
“你们错过了它,真不觉得吃亏吗?”
苏麟目光微凝,没有直接回答宋依依的疑问,不答反问:
“你觉得盘山镇比起舟山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