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行至堰桥旁的河道,岸边芦苇荡里突然窜出一群人影,正是游国胜带领的游击队员。众人跑得气喘吁吁,肩上扛着、怀里抱着的,都是游击队在敌后战场从东洋人手里拼死夺取的武器弹药——为了支援新四军北上抗日,他们毫不犹豫地全数捐献了出来。这批武器里,有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三箱步枪子弹、两箱甜瓜手雷、四枚迫击炮弹,每一件都浸透着敌后军民的热血与期盼。
在游国胜队长的指挥下,游击队员们动作迅速且悄无声息,将这批宝贵的武器逐一搬上乌篷船,与船上原有的银元和药品归置一处。随后,游国胜挑选了两名经验丰富的队员随行护送,一同前往江阴南闸;他自己则带着其余队员,沿着河道一路隐蔽掩护,防备后续可能出现的追兵。
当乌篷船行至无锡与江阴交界地带时,一处伪军盘踞的哨卡出现在河岸旁。岗楼上的伪军发现了远处驶来的小船,立刻警惕地端起枪,目光死死盯着水面,枪口直指乌篷船,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游国胜带着掩护的游击队员已悄悄摸到哨卡附近。他们借着芦苇丛的掩护,如猎豹般迅猛出击,手中的尖刀寒光一闪,两名站岗的伪军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另外两名伪军见状想要反抗,刚伸手去拔腰间的枪,就被游击队员们用枪柄狠狠砸昏在地。游击队员们迅速控制了哨卡,随即吹响一声清脆的口哨——这是安全通过的信号。乌篷船立刻加快速度,顺利驶入江阴境内的河道,朝着新四军集结地南闸全速前进。
高素梅扒着舱口往远处望了望,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响,再无其他动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催着:“快,动作再快些,时刻警惕沿路东洋人汉奸的巡逻队!”
胡老爹稳稳掌着舵,阿二和阿凤把橹摇得不快不慢,既保证速度又避免过于张扬。阿福站在船头,手中的竹篙时不时拨开水面的芦苇秆,目光锐利地扫过两岸的芦苇丛,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游国胜和随行队员死死按住舱里的武器与物资,生怕一个颠簸就让这些宝贝落水;王麻子端着盒子炮靠在船帮,视线紧盯着远处的水面;瞎子阿炳侧耳捕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瘸子丁宝攥着驳壳枪,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外,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个人都清楚,他们护送的不是普通物资,而是江南抗日的希望。
天色渐渐发亮,一轮初升的红日从黎明的云彩中缓缓显露,江阴南闸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乌篷船慢慢驶入一个河湾,王麻子指挥着将船稳稳停在长满芦苇的河岸边。船刚靠岸,堤下就走出来一群身着灰布军装的军人,为首的正是时任新四军江抗部队负责人之一的包厚昌同志,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身后的战士们早已列队等候,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激动。
胡曾钰率先跳下船,快步走向包厚昌同志,庄重敬礼:“首长!新四军江抗支队宣传员胡曾钰,奉命护送募捐银元和药品,以及游击支队捐献的武器前来报到!”
包厚昌同志紧紧握住胡曾钰的双手,目光扫过她和众人身上的尘土与伤痕,声音恳切而有力:“曾钰同志,你们辛苦了!一路艰险,你们不负重托,把物资安全送到了,功不可没!”
此时,游国胜、阿二、阿福、丁宝等人也七手八脚地把船上的银元和药品、武器一件件搬运下来。胡曾钰拿出那张早已被汗水浸透、有些皱巴巴的清单,递到包厚昌同志面前:“首长,这份是募捐银元和药品的清单,这份是游国胜队长他们捐献的武器清单,请您验收!”
包厚昌同志接过清单,看着上面所列的物资,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啊!这些物资来得太及时了!”随后,他吩咐身边的参谋,按照清单逐一清点验收。
“来了!可算把你们盼到了!”包厚昌同志大步走到物资旁,目光掠过那挺轻机枪和一箱箱弹药,又看向众人带伤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他深知,从胡家渡到南闸,这一路步步荆棘,每一步都踩着刀尖,每一件物资都来之不易。
战士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搬运物资:轻机枪被仔细裹上帆布,子弹箱被稳稳扛在肩上,手雷和迫击炮弹则由专人妥善保管,银元和药品被装进密封的木箱里,严防受潮损坏。阿福、王麻子他们顾不上歇口气,忍着身上的伤痛跟着一起搬运,脚下的泥路湿滑难行,却没人敢放慢脚步——他们知道,这些物资很快就会被送到江北的抗日战场,成为打击日寇的利器。
胡曾钰站在一旁,看着战士们忙碌的身影,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秋风卷着芦苇絮扑在她脸上,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胡家渡的方向早已被清晨的薄雾笼罩。方才炸艇时的火光、阿福跃入冰冷河水的身影、张彪最后的惨叫,还有胡秋生仗义指路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每一个瞬间都刻骨铭心。
“到了江北,这些家伙就能派上大用场了!”阿福攥着手中的竹篙,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挡不住眼里的炽热光芒,“非得把东洋人彻底赶出咱中国不可!”
王麻子瓮声瓮气地接话:“还有胡老三那赤佬、张彪那狗特务,迟早要找他们算账,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包厚昌同志走到高素梅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洪亮又恳切:“同志们,你们辛苦了!这份深情厚谊,新四军记着,江南的老百姓也记着!你们从胡家渡闯出来,带着的不只是银元和药品、武器弹药,更是咱们江南人民的铮铮骨气,是抗日到底的坚定决心!”
他转头看向胡曾钰,眼神既郑重又温和:“曾钰同志,北上的路依旧艰险,你们一定要多保重。记住,后方有我们,有千千万万支持抗日的乡亲们,你们永远不是孤军奋战!只要军民同心,就没有打不垮的敌人,没有走不通的路!”
胡曾钰用力点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身登上渡口早已等候的大帆船,站在船头,朝着岸边的包厚昌同志、游击队员们和所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敬生死与共的战友,敬冒险接应的胡老爹,敬仗义相助的胡秋生,更敬这片饱经磨难却依旧坚韧不屈的土地。
船工收起跳板,长篙一点,大帆船迎着清晨的朝阳,朝着江北的方向破浪而去。岸边的身影渐渐变小,唯有那面猎猎作响的新四军军旗,在阳光下格外鲜艳夺目,像一团不灭的火种,照亮了中华民族的抗日征途,也点燃了亿万同胞驱逐日寇、收复河山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