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三一伙人原以为抓个毛丫头不过手到擒来,哪料想不仅损兵折将,还让胡曾钰逃了个无影无踪。而此刻,从县城方向驶来的一艘汽艇正劈波斩浪,朝着胡家渡疾驰。艇头站着的特务小头目张彪,一身便衣紧绷在身上,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劲——他专程从城里开艇下来,就是等着胡老三把人押到渡口,好亲自带胡曾钰回城向东洋人请功领赏,这可是能让他升官发财的大功劳。
汽艇刚驶近胡家渡水巷口,张彪一眼就瞧见芦苇荡里慌里慌张跑出来个人,正是保安队员胡秋生。他浑身沾着泥水,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惊惶,老远就扯开嗓子喊:“张头儿!不好了!胡曾钰跑了!胡队长他……他折了好几个弟兄!”
艇上几个正抽烟闲聊的伪警察瞬间噤声,张彪“哐当”一脚踹翻身边的矮凳,手忙脚乱拔出手枪,枪栓都险些拉错。“废物!一群饭桶!”他破口大骂,心里又急又怒——煮熟的鸭子飞了,这到手的功名怎能眼睁睁落空!
张彪几步跨到艇边,揪着胡秋生的衣领恶狠狠地吼:“说!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胡秋生打心底里看不惯这帮东阳车佬和汉奸的行径,此刻故意装出吓得腿软的模样,瘫在船板上,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南边河道:“张……张头儿,我亲眼瞧见的!胡曾钰他们的船往南边跑了,撑船的是个老爹,船影刚钻进那边的芦苇荡!”
张彪眯起眼打量着他,见他满脸惶恐、浑身发抖,半点看不出破绽,再加上胡秋生本就是保安队的人,当即信了十足。他甩开胡秋生的衣领,朝着驾驶员嘶吼:“开足马力!往南边追!抓回来我亲自押去城里请功!”汽艇的马达瞬间轰鸣到极致,浪花飞溅,朝着南边的河道猛冲而去。
胡秋生看着汽艇驶远的背影,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多停留,转身钻进芦苇丛,朝着胡老爹乌篷船的方向快步赶去,看到乌篷船已经远去,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默默祈祷本家妹妹胡曾钰一路平安。他是胡家渡人,身不由己加入了保安队,却有一身铮铮铁骨,他故意给张彪指错了方向,至少能为胡曾钰他们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张彪的汽艇才在空荡荡的南边芦苇荡里兜回原地。河面上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连半片船影都没有。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气得青筋暴起,对着手下怒吼:“中了那小子的计!快!掉头!往堰桥方向追!”汽艇掉转船头,朝着胡曾钰一行人的方向猛冲,轰鸣声由远及近,浪花拍击船板的声响里,还夹杂着张彪气急败坏的叫嚣:“前面的船给我停下!再不靠岸,老子开枪毙了你们!”
秋风裹着未散的硝烟掠过水面,芦苇秆被吹得簌簌作响。酱园胡老爹掌舵的乌篷船刚冲出胡家渡水巷,他双手紧攥着舵柄,布满老茧的手稳得惊人,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河道,正是他在暗中接应众人突围。
阿二和阿凤在船尾拼尽全力摇橹,船身晃得厉害,阿福攥着竹篙死死钉在船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张彪站在汽艇船头,双手叉腰张牙舞爪,身后的特务正端着枪瞄准,枪栓拉动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汽艇速度极快,距离乌篷船只剩百余米,飞溅的浪花都快打上船尾。
“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阿福咬着牙低吼,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甜瓜手雷,攥得死死的。他转身对胡老爹和胡曾钰喊道:“你们快往芦苇荡划!我去端了这破船!”
不等众人反应,阿福已经攥紧手雷跃入水中。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扎进水里,像条鱼似的朝着汽艇潜行。水面只留下一道细微的波纹,很快就被汽艇激起的浪花掩盖。
张彪还在船头叫嚣,唾沫星子横飞:“跑啊!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抓着胡曾钰,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汽艇上的特务们也跟着起哄,没人注意到水下正有一道黑影迅速逼近。
阿福在水下憋着气,手脚并用奋力划水,距离汽艇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听见马达的轰鸣和特务们的狂笑,指尖死死扣着手雷的引信握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待游到汽艇船尾下方,他猛地蹬了一下河底淤泥,借着反作用力从水中窜出,手臂奋力扬起。
“什么人!”汽艇上的特务惊呼出声,刚要抬枪,阿福已经狠狠按下手雷的引信,朝着汽艇的发动机舱狠狠砸去。“张彪!拿命来!”他嘶吼着,身体重重砸在船舷上,又借着反弹之力坠入水中,一头扎进深水处。
张彪脸色骤变,惊呼着想要躲闪,可已经来不及了。“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火光瞬间吞噬了汽艇的发动机舱,滚烫的碎片随着浪花飞溅,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爆炸的冲击波掀起数米高的巨浪,乌篷船被掀得剧烈摇晃,胡老爹死死扳住舵柄,阿二和阿凤也死死按住橹才没让船翻覆。
汽艇的马达声戛然而止,船身迅速倾斜下沉,惨叫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渐渐被水声淹没。阿福从水中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和血,朝着乌篷船奋力游来。王麻子立刻伸出竹篙,将他拉上船。
胡老三那边本就损兵折将,此刻见汽艇被炸沉,张彪一伙人要么葬身水底要么狼狈泅水逃窜,哪里还有半分追赶的底气,只能在岸边跳脚怒骂,却不敢再往前半步。而胡秋生早已借着芦苇丛的掩护,悄悄绕回了保安队。
“快划!沿着芦苇荡边向汇集点前进!”王麻子吩咐说。阿福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尽管浑身湿透、冻得发抖,眼神却依旧锐利。月黑风高,四处寂静无声,只有乌篷船摇橹的“吱扭”声在水面回荡。刚脱离险境,众人依旧紧绷着神经,警惕着四周的任何动静。
胡老爹查看过四周情况,压低声音说道:“我看胡老三那赤佬不敢追来,凭他手下那几个保安队,没了东洋人撑腰,还不够我们塞牙缝呢!”
丁宝立刻接口:“还是小心为妙,这些募捐来的银元和药品来之不易,路上说不定还会遇到东洋人!”
胡曾钰眼神坚定,沉声道:“继续保持戒备,要有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胡老爹咬着牙,舵柄转得又快又稳,阿二和阿凤放缓了摇橹的力道,不再拼命疾驰,只稳稳地将船划入茫茫芦苇荡。船身破开芦苇秆的沙沙声,成了水面上唯一的动静,载着众人朝着堰桥方向悄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