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1 / 1)

齐发每看见时闲走过来一步,就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退到最后背部都已经抵到了树,再也无路可退了,时闲才缓缓站定在他面前。

齐发的小腿还没止住血,裤腿都被染透了。因为缺血他脸色苍白的吓人,眉眼非常憔悴,也没法站稳,只能靠在树干上虚弱的喘息着。

时闲就这样看了他很久很久,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要把他这一刻的模样永远的刻到心脏的肉去。直到齐发身体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大,最终几乎要倒下去的时候,她才低声开口:“——齐发,我有个问题,从在戚星星被杀开始我就一直想问你。”

齐发目光有些涣散,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我想问,你这两年忍辱负重藏在主星角落,忍辱负重,除了寻找机会报仇之外,还有想过报复容瑟,是这样的吗?”

“”

“齐发,”时闲又慢慢的重复着,问:“——是这样的吗?”

齐发眯起眼睛,半晌才冷笑了一下,说:“是!”

“哦。”时闲说,“我知道了。”

她抬眼看去,似乎想从记忆里掏出点又关眼前这个少年人的回忆,但是视线还没触及的时候,齐发突然猛地一个转身,往小树林里跑去。

他动作已经十分踉跄了,时闲远远比他迅猛敏捷的多。齐发还没来得及跑两步,就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从身后猛地按下,时闲随即用脚一钩,齐发膝盖一软摔倒在地。

但是他这一跤没有摔结实,因为时闲半途中拽了他一把,随即把他的身体强行翻转过来,面对面紧紧按倒在地。

这一系列动作都太快了,齐发因为剧痛痉挛了一下,身体就像脱水的鱼儿一般惊跳起来,随即被时闲紧紧拷了起来,那力道简直要把人活活掐死!

“没用的。”时闲贴在他耳边上,粗重的喘息着,“——容瑟会高兴的。”

同时间的主星宅邸,卧室里嗨音乐有些麝香的味道,闻着分外暧昧。黑暗中容瑟睁开眼睛,轻轻打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支极小的喷剂。容瑟轻静静的观察了几分钟,确定是自己准备的那瓶后,才轻轻把喷剂放进了自己床边搭着的电脑包里。紧接着他摸出手机,黑暗中手机的光芒幽幽亮着,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他把闹铃调整到早上六点,然后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容瑟这一觉睡得很沉,身体处于最放松的状态。因为时闲的出差,他并没有在情绪上耗费什么心神。闹铃刚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就惊醒了,起来的时候除了肌肉稍微酸胀一点之外,基本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外边的天色黑沉沉的,下着雨,容瑟拉上窗帘免得淋湿了时闲那盆兰花。

出门的时候还早,风里夹杂着水汽,吹得人凉飕飕的。路上零星有几个赶着去上班上学的行人,都急匆匆的低头走过。

容瑟的衬衣外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羊呢大衣,衬得脸色格外素白清淡。他开着时闲那辆悬浮车,副驾驶席上扔着一个电脑包,包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车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地铁站门口停下来了,紧接着容瑟锁了车,走进地铁站。

赵廷本来约好的时间是八点半,谁知道等了二十分钟容瑟还没到。他有点不耐烦的敲击着玻璃桌面,正打算再叫一杯咖啡,突然手机响了。

“喂?容瑟?你怎么现在还没到啊!什么?车坏了?”赵廷噗嗤一声笑起来,“老二也真是的,都不知道给你买辆好点的车,回头我一准说他去!行行行,你现在在哪?什么?迷路了?你第一天来主星啊?得了得了,跟我说你周围有什么标志性建筑没有,我开车去接你。”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赵廷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等着啊!”

他挂了电话,起身走出咖啡店的门。

容瑟慢慢滑上手机盖,初冬清晨的阳光映在他眼底,显出一种寒冷的水光。

他等的地方有点偏僻,过了二十分钟才有一辆悬浮车从街角处驶来,在他面前刷的一停。赵廷探出头来哈哈一笑,问:“这么早吃了没,时闲呢?”

“刚上班。”容瑟坐进车里,侧过脸看着赵廷,微微一笑:“昨天晚上睡晚了。”

赵廷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暧昧神情,连连点头啧啧几声,又问:“咱们往哪开?”

“往南走,主星南边那个方向。”

“这么远啊?”

“回来的时候顺路还能看几套公寓,看你哪套最喜欢吧。

赵廷点点头说:“也是。”说着发动了汽车。

谁知道就在这一刹那,容瑟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半个手掌长的喷剂。赵廷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他把喷剂往这边轻轻一喷。瞬间一股混合着乙醚的麻醉剂味道迎面而来,赵廷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只觉得手脚迅速发软发麻,紧接着眼前一黑,软软的昏倒在了驾驶座位上。

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映像,是容瑟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那目光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那目光冰冷的仿佛不像一个活人。

赵廷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上,双手双脚被绑在木桩上,呈大字型面朝上仰躺,连稍微翻个身都做不到。

天花板很高,灰蒙蒙的,视线所及都是布满了灰尘的大型杂物。唯一的小窗开在了很高的墙面上,外面大概是阴天,导致仓库里也十分灰暗。

赵廷只觉得脑子一片昏沉,勉强回忆起他是在车里,容瑟坐在副驾驶上,突然掏出一支喷剂,对着他的脸猛喷了几下

一阵恐惧从心里猛然窜起,就像跗骨的毒蛇一样从全身游过。

“你醒了。”

容瑟坐在离赵廷不远处的一把椅子里,面容淡淡的,他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看上去竟有几分文静的优雅。

赵廷打了个寒战:“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还不快放开我!”

“放开你?”容瑟低声重复,似乎感觉到好笑一般,眼角和眉梢都染上了轻微的笑意,“——赵廷,为了今天我整整计划了两年,你说我为什么要放过你?根本没有理由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容瑟看了赵廷一眼,似乎十分享受他的惊慌和恐惧。他就好像享受了一杯醇香浓厚的下午茶一般回味了很久,才悠悠的开口问:“你还记得两年前你从外星域回来,在主星大街上打死的那两个人,分别叫什么名字吗?”

就仿佛一桶冰水从五脏六腑上猛然泼了下来,赵廷全身都仿佛被冰冻住了,刹那间面无人色。

“记不得的话我提醒你,那个中年女人叫杜安琪,是个高中老师,那个男孩叫名叫杜十,是她跟丈夫离婚后含辛茹苦养大的独生子。这对母子是外星域人,千里迢迢赶来主星是为了探望刚刚找到一个好工作的学生,这个学生自从父母双亡后就一直被她抚养照顾,送进大学。”

容瑟顿了顿,淡淡的道:“——这个学生,就是齐发,我的发小。”

他缓缓把视线移动到赵廷的脸上,目光炯炯似乎要把他盯穿,半晌他脸上突然挂上了很轻很轻的笑意,一字一顿地道:“你要知道,在当年,我就是那个被党魁赵总长点卯,负责烧尸体的那个下属。”

赵廷张了张口,半晌才颤抖着道:“原来你”

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容瑟皱了皱眉,看了眼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号码,迟疑了几秒才接了起来:“喂?”

手机那边王莺莺的声音紧绷绷的:“容瑟,你现在在哪?”

“我在哪跟王总您有什么关系吗?您每次这样关心我的行踪,真让我受宠若惊。”

王莺莺被他冷淡而平稳的口气激起了更大的焦躁,忍不住劈口打断:“赵廷的电话没人接,他情妇说不知道他上哪去了,是不是他现在和你在一起?”

容瑟这次没有兜圈子,沉默了一下之后直截了当的道:“是。”

“你别乱来!别做什么冲动的事情!你听着容瑟!你现在收手我还能保你,如果你对赵廷下手的话就什么都”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容瑟冷冷的道。

“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别在那给我装傻!先是戚星星然后是王玉,你以为我像别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以为我跟孙朋似的,一招调虎离山计就骗的他死心塌地给你做不在场证明?!容瑟!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能把你送出主星,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从此以后你不用再见主星这边的任何人,甚至你想改名换姓去外星域都可以!容瑟你听见了没有,赶紧给我回话!”

容瑟任他在电话这边焦急的咆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王莺莺,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愿意这样保我,又是为什么呢?”

王莺莺一下子语塞,半晌说:“我你不用管。”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都感谢你。”容瑟顿了顿,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温和:“——但是莺莺,现在已经太迟了。”

他轻轻挂了电话,瞬间阻隔了王莺莺在那边风度尽失的咆哮。

仓库里恢复到一片让人窒息的静寂。

“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那种家庭出身的人,赵廷还勉强称得上镇定,“还有,王莺莺和你是什么关系?戚星星和王玉”

“其实这些跟你关系不大,不过既然时间充裕,那么让你做个明白鬼也无妨。”容瑟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坐姿,说:“我其实也算是官宦家庭出身,我父亲是主星执行部的书记员,我母亲是教师。可惜就像王莺莺告诉时闲的那样,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父亲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也胃癌去世了。他是个非常正派的人,没有什么遗产留给我,甚至连房子都是公家的,刚一去世就被收了。当时为了治病家里的积蓄都被花了个七七八八,他留给我的只有一群长期没有联系的冷漠的亲戚,一笔不大不小外债,一张看似沉痛而光荣的讣告。唯一一样比较珍贵的东西,就是一把他早年缴获的军刀——问题是还不能卖了换钱。”

容瑟抬起手来晃了一下,赵廷看见他手上果然有一把比匕首略长的短刀,那刀刃极弯。他刚才一直把刀搁在腿上,因为角度原因赵廷一直没看到。

“王莺莺没告诉时闲的是,父亲去世后我遭到他敌对党派的报复,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楼门下面,街角蹲守我,当时我被打的实在受不了了,打算退学去外星域打工,当时杜安琪,我父亲的高中同学,我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一个带着孩子刚刚离婚的女人,求当地地头蛇保住了我,还答应让正处于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年龄的我,每天中午和晚上去他家吃晚饭,并帮助我和齐发——垃圾桶边上捡回来的弃婴,垫付了高中两年和大学头一年的学费。我至今记得那是九千块星币,九千。”他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问赵廷:“九千块钱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一顿饭?一杯洋酒?给情妇随意添置的小玩意儿?——对被你打死的那个女人来说,那是她攒了两年都不够,最后还去卖血才攒起来的一笔钱。为了这笔钱,她亲生儿子夏天连根三毛钱的冰棍都舍不得吃,几年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似乎是为了平息情绪,容瑟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时声调已经极度平稳。

“我大学的时候为了津贴进了主星大学,稍微有点钱就往家里寄。三年的封闭训练之后,我才听齐发说她从不轻易砰那个钱,每次都原封不动的存起来。我曾发誓毕业后好好找个工作,把她当我亲妈一样孝顺,让她永远不再为钱担忧,安安稳稳万事不愁的好好过个晚年,但是谁知道,你一次醉酒叫小姐,就永远——永远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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