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似乎已经惊骇到极致,他猛地开口想大声呼救,但那是容瑟已经走到她的近前,重重一脚踩在了他肋骨上,让他那声呼救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变成了一声惨叫。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世界上有人生来就比旁人高贵,更嚣张,更有特权,他们张嘴就是平等与和平,满口的冠冕堂皇道貌岸然,实际上却高高凌驾于普通人的性命和自由之上,可以随心所欲毁灭别人的家庭和梦想,可以无所顾忌的夺走普通人的生命,甚至可以在打死人之后,还继续享受他们美好和高贵的人生。”
容瑟俯下身去,黑色的眼珠倒映着赵廷惊恐万分的面孔。
“一天,”他缓缓道,“从被你打死到尸体被强行运走火化,仅仅只隔了一天。我甚至都来不及最后握握他们的手,他们就在我眼皮底下化作了青烟。”
赵廷貌似恐惧到了极致,想竭力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其实我真该感谢那群欺上瞒下的官员,因为他们的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我和齐发根本没在那次事件之中露面。他们只匆匆忙忙去外星域了解了一下杜安琪和杜十的家庭,然后把被蹭蹭盘剥的赔偿款都尽数给了她那个离婚十几年、几乎没什么联系了的前夫。从头到脚都没查一下她为什么要带着儿子来主星,没有人发现这事儿里还牵扯到我和齐发这么两个人——除了王莺莺。”
赵廷艰难的道:“王莺莺”
“其实,当时我根本没想过复仇的事情,”容瑟一只脚仍然踩在赵廷肋骨上,直起身淡淡的说:“当时你离我太远了,你的周边有人保护,有无数双眼睛,你出入的都是我无法触及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你基本上不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我当时除了痛恨和诅咒之外,根本找不到第二种办法,甚至连你的家庭住址我都打听不到。我在仇恨和无奈中煎熬了大概几个月,直到有一天成了时闲的下属,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矛盾吗?我真的特别讨厌你们派系的人,但是如果没有时闲,我怎么接触到你和王玉呢?我怎么才能掌握王玉在春意园的住址呢?我怎么才能一步步设计好路线、时间、不在场证明,最后逃过调查全身而退呢?两年,整整两年,时闲不大回主星,回主星也基本上不回赵家,我根本接触不到你。直到上次在你家吃饭,我才终于抓到这个机会。”
容瑟一手握着刀柄,他用力那样大,几乎到了掌心在刀柄上摩擦发痛的地步,然后才把刀鞘慢慢蜕了下来。
“当时齐发杀戚星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回不了头了,等到我砍了王玉,我意识到我暴露了。因为其他人不知道我和杜安琪的联系,而王莺莺知道。他去外星域仔细调查过我,她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时闲身边没走是为了什么,只是她一直没说,一直装不知道,她可能不希望我走到这一步,但是没办法,赵廷,如果我不杀掉你,我这辈子都没发安宁,我死都闭不上眼睛。”
容瑟举起刀,赵廷断断续续的拼命叫了起来:“别!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我可以”
“你可以把我的家人还给我吗?”
赵廷发出一声惨痛的哀嚎,其实刀尖还没落到他身上,那只是因为他吓破了但。
“我们有好几个小时可以让你慢慢体验一下我当时的愤怒和痛苦。”容瑟看了看手表,然后竟然笑了一下。
“放心,你不是最后一个。”
时闲大清早才回来,脑子还残余着过度思考带来的麻痹感,她恍惚自己上了很长时间的班,但是迷糊间一抬头看挂钟,才早上五点。
她打了个哈欠,猛然间看见容瑟正靠在床头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睡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房间里窗帘紧紧拉着,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白的透明,头发垂落在眉梢上,又显得格外柔黑。
时闲单手把大衣扔一边儿,懒洋洋的伸手把他拽进怀里狠狠抱了一下,使劲嗅了嗅他头顶上的清香,笑着又了一声:“大清早就爬起来洗澡?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容瑟默不作声闭上眼睛。
“想什么呢,这么盯着我看,”时闲自恋的摸了摸自己脸,“难不成是突然回心转意,打算当我男朋友了不成?”
她这话显然是不打算得到任何回答的,容瑟没有一气之下甩袖离开就算好的了。
时闲自我感觉良好的搂着容瑟,正打算凑上去亲一口,突然感觉到容瑟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的发着抖。
那颤抖的频率极其微小,如果不用心观察的话,几乎会以为那只是错觉。时闲吓了一跳,赶忙扳过他的脸试额头温度,连声音都变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容瑟摇摇头,低声道:“我难受。”
“哪、哪里难受?我这就打电话去叫”
“不用。我心里难受。”
时闲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思前想后的,一会儿想是不是昨晚加班太狠了没回他消息让他增加什么心理压力了,一会又偷偷冒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说他是不是突然认识到自己是喜欢我的,只是以前嘴硬没承认,所以心里感觉很矛盾很复杂?各种念头在心里来回过了上百遍,她才小心翼翼的问:“你你想什么呢?”
容瑟一动不动的蜷缩在那里,半晌才低声道:“我在想人活着真是没有意思,要受这么多罪,吃这么多苦,最后还要死,真是没劲透了。
时闲的心脏刹那间漏了一个节拍,只觉得手脚都凉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说:“你在那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人都是要死的,所以才要在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啊。你工作这么多年应该都没有出去玩过吧?上次你生日的时候我没有安排好,等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咱们去外边玩玩怎么样?去外星域的话我这边等审批有点复杂,要不咱们先去南边小资一会?”
容瑟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听到他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诶呀你别整天东想西想的!我知道我以前确实工作太忙,从小就是忙忙碌碌的,但是我以后肯定全都改!人生到这个世界上肯定是要吃苦受罪的,但是你放心啊,以后我肯定一定有空就来陪你,再也不让你受一丁点的苦,行不行?”
容瑟一动不动的听她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时闲急得都快要赌咒发誓了,一个劲的摇晃他:“你倒是给句准话啊!你这样乱想我挺害怕的,你知道不?”
容瑟挥开他的手,低声问:“你知道我母亲是难产去世的吗?”
时闲条件反射的点头说:“知道呀啊不,我是说真的啊?诶呦我今天第一次听说,那真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我小时候父亲忙于工作,很少回家,后来我上高中的时候他工作终于稳定了,谁知道没过多久就生了病,高二那年也走了。这辈子对我好的人,我还来不及报答他们,他们就一个个接二连三的去了。我自己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工作,没过多久就碰上了你。”
容瑟用手背挡着眼睛,轻轻地说:“现在想想这辈子实在过的没意思如果我没有生下来的话,可能一切都不一样吧。”
时闲听得心里一阵发紧,王莺莺说过容瑟父母都走的早,他一个人从主星大学熬下来不容易,在封闭训练的时候也过过一阵苦日子。当时时闲听了也就算了,她喜欢的是这个人,对这个人的家庭并不感兴趣,最多以后要讨好讨好心上人,给他家里找不到工作的弟弟妹妹安排个活儿干,或者帮经商无门的亲戚和工商局打声招呼,如果容瑟连这些亲戚朋友都没有,那么正合适,时闲连操这个心都不用了。
时闲一开始还挺得意,容瑟一没背景二没麻烦,逢年过节连走个亲戚的都没有,要是真把人绑住了,看他还能往哪儿逃。
直到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件让她得意的事情竟然对容瑟有着如此深刻而严重的心理影响,她一开始的粗暴专横并不能用一句“以后都会改的”来搪塞过去,甚至于她的出现和存在,给容瑟造成的心理伤害相当于父母早亡,亲人去世,人生纯粹只剩下灰败,再也无可留恋。
时闲抬起手,好半天才迟疑的落在容瑟的脸上,轻轻摩挲他微凉的脸颊,半晌才低声说:“那些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我以后,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她轻身上床,更加用力地搂住容瑟。这种肌肤相贴紧紧依靠的感觉竟然让她有点心里发酸,感觉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憋了半天才加重语气重复:“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咱们俩一起,好好过日子。”
容瑟的手臂紧紧搭在眼前,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那声音仿佛从胸腔里振动出来,听上去让人心里发沉,“时闲,如果你的家人被杀了,你会怎么办?”
时闲想都不想:“老子把凶手活弯了!——怎么,你难道还想自”
“你想多了,”容瑟打断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我胃有点疼,去厨房冲杯豆浆。”
时闲一下跳起来把他摁倒,殷勤的说:“我来我来!”说着也不等容瑟反应,匆匆把外套一披冲了出去。
这套公寓的设计从卧室到厨房只隔了一道走廊,时闲端着热豆浆大步走回卧室,手机叮当一声响了起来。
时闲把豆浆递给容瑟,烦躁的抓抓头发,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这谁啊?”
容瑟放在被子下面的手微微颤抖,用指甲重重掐了好几下才勉强控制住声音:“怎么回事?是谁?”
“——短信。”时闲看了看手机,一边迷惑的嘟囔几声时间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是哪小子干的事儿,一边打开短信稍微浏览了一下:“哦,没事,我家老大发短信来说他带着情妇去南边玩儿几天,叫我跟老太太说明一下,我家老太太用不惯手机。”
如果她这时候抬起头的话,就能看见容瑟刹那间脸色发白,嘴唇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半晌才颤抖着声问道:“你说谁给你发的短信?”
“我家老大啊。”时闲打了个哈欠,再次迷惑的看了眼手机:“竟然大清早上给我发消息,难不成那小子奋战到天明?靠,说起来也真操蛋,这时候了赵廷还带着他那个情妇出去玩,他就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是吧!”
容瑟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刻骨的寒意从脊椎上升起,让他抑制不住的战栗。
怎么可能
怎么怎么可能!
“容瑟?”时闲抬起头,“你怎么了,还不舒服?”
“”容瑟颤抖着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感觉口腔里刹那间泛起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疼痛就像闪电一般让他打了一个寒战,才能勉强发出正常的声音:“不,没什么。”
隆安大步流星的穿过走廊,小狗呼哧呼哧喘气,后腿上拴着一个平板推车,时不时的有血迹渗下来。它时不时想去贴隆安的大腿,都被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了。
如此三番下来,小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又羞又恼又沮丧,忍不住吱吱嗷嗷怪叫起来,用长着尖角的头去撞隆安的脚。但是还没撞到,隆安突然回头用外星域话冷酷的低喝了一声,吓得小狗把头一缩,两米多长的身体委委屈屈缩成一团。
老余正巧从资料室门口转出来,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东西怎么又变大了?”
隆安冷冷的说:“吃了脏东西。”
小狗似乎听懂他说的话一般,羞愧的嗷嗷两声。
老余惊问:“你喂他血食来?这得吃个活人才能撑成这么大吧呦,这后面拉的是什么啊?”他探身往隆安身后看去。
“不是活人,不是整的,也不是我喂的。”隆安完全无视了老余眼珠子都要瞪出框的表情,转头对小狗厉声道:“消化完之前不准往我身边靠!”
小狗心情低落地吱了几声,把板车的绳子踢到隆安腿边,随后慢慢游到了墙角去,盘成一圈不动了。
隆安半点怜悯都没施舍,在小狗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心腹助手正等在楼梯上,一看见隆安,立刻迎上前来低声道:“隆处,那个女人已经带过来看住了,您看怎么办?这么留着万一以后被赵家发现”
“害孕妇太损阴德,先留着吧。”
手下一点头:“是,另外还有一件事,赵总长已经从北部星域启程回主星了,估计这两天就到,您还有下一步计划吗?”
隆安脚步不停的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的哼笑一声:“赵家的事情暂时到此为止,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