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桑，”渡边雄二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声。
他的助理立刻快步走了进来，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渡边经理，您找我？”
“你来看看这个。”渡边雄二把平板电脑推了过去，指著屏幕上的一条急剧下滑的曲线，“我们的卡逻拉和雷零，这个月的销量，尤其是在穗城、鹏城这些一线城市的销量，为什么会突然下跌得这么厉害？特别是针对计程车公司和网约车司机的大客户订单，几乎是断崖式下跌。发生什么事了？”
助理扶了扶眼镜，苦涩的回答：“经理，是这样的。最近市场上，出现了一个很强的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渡边雄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达众吗？还是通拥？他们的车，油耗不可能比我们的双擎混动更低。那些司机最看重的就是油耗，我们的优势是绝对的。”
“不是他们。”助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那个应龙汽车。”
“应龙？”渡边雄二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就是前段时间在网上搞出很大动静，说他们油耗比丰填还低的那个牌子。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是华国企业又在吹牛。
“是的，就是他们。”助理点点头，把他了解到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向渡边雄二汇报了一遍。
“所以，渡边经理，现在的情况是，对于那些每天要跑几百公里的网约车司机来说，应龙x3纯电版的用电成本，一公里才几分钱。这个差距太大了。”
“而且，加上补贴和免购置税之后，应龙x3纯电版的实际价格，比我们的卡逻拉和雷零双擎还要便宜。
渡边雄二的脸色，随着助理的讲述，变得越来越难看。
从最开始的轻蔑，到惊讶，再到最后的铁青。
他一把抓过平板电脑，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嘴里用东瀛语低声反复念叨著：“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公里几分钱。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上。
丰填引以为傲了几十年的核心技术是什么？就是省油。他们的混动系统，是全世界公认的标杆，是他们横行全球市场的利器。他们一直教育消费者，买丰填，就是买省心，买省油。
可是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国品牌，用弯道超车的方式，直接把用车成本拉到了一个地板价。
这还怎么竞争？
你跟客户说，我的车一公里三四毛钱油，很省了。客户扭头一看，旁边那个车一公里一毛钱都不到。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八嘎！”渡边雄二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昂贵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用惯了长枪大刀的冷兵器将军，把毕生的精力都花在如何把刀磨得更锋利，把枪使得更精妙上。
结果有一天，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拿着火枪的士兵。
对方不需要和你近身肉搏，不需要和你比拼招式。
他只需要在远处，轻轻扣动扳机。
而你，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可恶”渡边雄二瘫坐在椅子上，扭头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第一次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但接着，他又坐直了身体，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起电子邮件来。
收件人列表，赫然是其他几家东瀛的车企。
时间一晃，就到了2016年。
应龙公司的年度总结会议，开得是热火朝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一个个脸上都挂著笑。
财务总监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向大家汇报一下去年的战绩。咱们应龙公司，去年全年的总营业收入，达到了一百五十二个亿。”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和嗡嗡的议论声。
财务总监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等大家稍微消化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咱们是新能源汽车企业，国家有政策扶持。”
“尽管去年花了不少钱在产能建设上，各种税收优惠和政策优惠算下来，咱们的税后净利润，还是达到了三十三亿！”
这下子，大家再也忍不住了，掌声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三十三亿的利润，这说明公司不但摊子铺得大，而且是真的在赚钱，赚大钱。跟着这样的公司干，年终奖能少得了吗？未来的前途能差得了吗？
李墨舟坐在主位上，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等掌声慢慢停下来，李墨舟刚想说几句鼓励的话，采购部的总监却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李总，各位，有个事我得说一下，可能会影响到我们今年的生产。”采购总监开口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事一向很稳重。
大家一听，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看着他。
“是这样的，”采购总监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现在应龙x3上用的电控板，里面有个必不可少的零件，叫igbt芯片。我们现在主要是从东瀛的富仕电机那里买。”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但是最近，富仕电机那边开始卡我们的货了。他们给的理由是产能紧张，供应不过来。结果就是，我们每个月能拿到的igbt数量，只够我们生产一万台车。”
“再想多要，他们就说没有了。这样一来，我们x3的产能就被死死的限制在了一个月一万台，根本没办法再往上提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一个月一万台，听起来不少，可应龙x3现在在市场上火得一塌糊涂，订单都排到两三个月以后了，这点产能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产能上不去，就意味着有钱也赚不到，这比亏钱还让人难受。
“东瀛人搞什么鬼？有生意不做？”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市场部经理周文海，这时候举手了。他没站起来，就那么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说道：“李总，这事情我倒是听到点风声。富仕电机说产能紧张，那都是场面话，糊弄咱们的。”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其实是那几家东瀛的汽车厂，看我们的应龙x3卖得太好了，抢了他们的市场，心里不爽了。自己产品上干不过我们，就开始玩这种盘外招。据说是他们跟富仕电机打了招呼，施加了压力，目的就是不想让我们发展得太快，要限制我们扩张的速度。”
大家一听，都明白了。原来是商业竞争，是人家看你起来了，要给你使绊子。
“这帮小东瀛，真不是东西！”
“太阴险了，明著不行就来暗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骂声。
李墨舟单手叉著腰，站了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被别人拿着关键零件卡脖子，这种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李墨舟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文海，你去联系一下英飞铃，他们也做igbt，而且技术很好。我们从他们那里也开始采购，搞双源采购，也做一版用英飞铃igbt的电控板出来。”
“这样，就算一家不卖给我们，我们还有另一家。价格可以谈，贵一点也没关系，关键是要把供应渠道创建起来。这件事要快。”
他又补充了一句，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以后，我们所有的外购零部件，都要尽可能搞双源、甚至多源采购。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零件，被任何一个供应商给拿捏住。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大家要记住。”
“好的，李总，我马上去办。”周文海立刻应了下来。
李墨舟点了点头，但心里清楚，这只是个治标的法子。今天卡你igbt，明天就能卡你别的东西。要想不被人卡脖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关键部件自己造。
他停下脚步，看着大家，缓缓说道：“但是，从别人那里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