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韦宏戴着白手套，像个珠宝鉴定师一样，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样品，给李墨舟介绍起来。
“李总，您看，这个是我们用硅锗工艺做的。现在国际上的大公司，主流用的就是这个技术。”
“这个技术的好处是成熟，性能也稳定，而且可以直接利用现有的硅基生产线，成本比较低。但是呢，这个技术的专利壁垒太高了，基本上全被国外那几家大厂给垄断了，我们要是用这个技术路线，以后肯定要被人家卡脖子，专利费都得交一大笔。”
李墨舟点点头，没说话。他的神识已经悄悄散发出去，笼罩住了那个小小的硅锗芯片。在他的感知里，硅原子和锗原子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晶格结构，确实很适合做射频芯片。
马韦宏又拿起另一个样品，继续介绍。
“这个，是我们尝试的另一种方案”他介绍了几种其他的材料，都各有各的优缺点，但似乎都不是很理想。最后，他拿起放在最右边的样品。
“李总，这个是我们觉得潜力最大的一个方向。它是用金刚石做衬底，然后在上面生长氮化镓。金刚石的导热性能是所有材料里头最好的，比铜还强好几倍，用它来做衬底，散热特别好，芯片就不容易烧坏。”
“而氮化镓呢，又是做高频率、大功率器件的好材料。这两个要是能结合起来，那做出来的射频芯片性能绝对是顶级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但是，这里头有个天大的难题。就是金刚石和氮化镓这两种材料，它们的原子排列方式，也就是我们说的晶格，它对不上。硬生生长在一起，就会产生大量的错位和缺陷，我们叫晶格错位。”
“这样一来，芯片的性能就全毁了。现在国际上通用的办法，是在中间加一层氮化铝做缓冲层。但是这个氮化铝缓冲层相关的各种实现技术，专利也已经都被申请了，我们基本绕不过去，想用别人的技术就得交高额授权费。”
李墨舟一边听，一边用神识仔细感知着手里的这个样品。
果然，就像马韦宏说的那样。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底下那层金刚石的碳原子，排列得像蜂巢一样，整整齐齐，非常漂亮。但是，上面一层氮化镓和底下的金刚石原子接触的地方，就乱成了一锅粥。
金刚石的原子晶格间距，和氮化镓的原子晶格间距，明显对不上号，就像是两种大小不一样的砖头硬要砌在一起，中间全是裂缝和扭曲。电子流过这些地方的时候，磕磕绊绊，速度大打折扣，还散发出大量无用的热量。
他的神识在各种材料样品上来回扫过，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材料样品上。
那是一小片二硫化钨。
“咦？”李墨舟心里轻轻发出了一声惊奇声。
在他的感知里，这个二硫化钨的原子晶格，它的排列方式和间距，竟然和旁边的氮化镓惊人的相似。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他脑海里形成。
他放下手里的金刚石衬底氮化镓样品，指了指角落里那个二硫化钨的材料片，对马韦宏说。
“老马，你们试试看，用金刚石做衬底，中间加一层这个二硫化钨做缓冲层，然后再在上面生长氮化镓。用这个方案，再去做一个射频前端出来看看。”
马韦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下：“二硫化钨？李总，这个，我们之前是想用它来做别的研究的，没想过用它来做缓冲层啊。这个能行吗？”
李墨舟的语气很肯定：“行不行，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就按我说的去改一改。”
虽然心里头充满了疑惑，但老板发话了，马韦宏也只能照办。他立刻安排手下的技术人员，按照李墨舟提出的新方案，去重新制备样品。
实验结果出来得很快。当测试数据摆在马韦宏面前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功了！李总，真的成功了！”马韦宏拿着报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性能非常好！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金刚石加二硫化钨再加氮化镓的技术路线，完全避开了世界上所有的专利壁垒！我们搞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
但很快，新的问题又来了。一个负责具体操作的技术员跑来报告，表情有些沮丧。
“马总，李总，虽然这个方案可行，但是我们发现，制备出来的二硫化钨缓冲层，里头的缺陷率比我们预期的要高很多，导致芯片的良品率上不去。”
马韦宏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看着李墨舟，等著老板拿主意。
李墨舟二话不说，直接走进了用来生长薄膜的金属有机化学气相沉积设备间，走到那台亮着各种指示灯的精密设备前。
他的神识再一次悄无声息的探入设备内部的反应腔。他感知到到，在高温下，气化的原料分子在金刚石衬底上沉积，慢慢形成二硫化钨的薄膜。
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来是这样”他心里恍然大悟，“这个二硫化钨的薄膜，不是越厚越好。长得太厚了，原子层堆叠起来，后来的原子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就开始乱排了，反而把晶格给弄乱了，缺陷就是这么来的。最完美的状态，就是薄薄的两三层，刚刚好把金刚石的表面给覆盖住，起到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就行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设备控制面板上显示的参数，然后直接伸出手，在触摸屏上操作起来。周围的技术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老板这个外行，直接上手调试这台价值一千多万的设备。
“生长温度，改成632摄氏度。”
“等离子体功率，调到138瓦。”
“还有这个生长时间，缩短一点，让它在金刚石衬底表面，大概长出3个原子厚度的二硫化钨缓冲层就停。”
李墨舟一边说，一边输入著一连串精确的参数。
旁边站着的技术员都听傻了。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李墨舟设定的新参数，重新开始了一轮生长实验。
几个小时后，当新的样品被送到检测设备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显示器上出现的原子显微镜图像中，那层新生成的二硫化钨缓冲层，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原子排列整齐划一，几乎看不到任何缺陷。
“我的天！这质量也太高了！”一个技术员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参数的？632度，138瓦这跟神仙算命一样啊，怎么可能这么准？”
“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技术人员们看着李墨舟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几天后，新买来的scan xt:400b二手光刻机，也已经安装好了。
虽然是好多年前的老款，最多也就做个五六十纳米的芯片，但对现在的应龙微电子来说，已经算很好了。
几个穿着白色无尘服的技术员，围着这台机器。李墨舟也穿着一样的衣服，单手叉著腰，站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