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点,张江实验室的灯火依旧通明。
方郁雾推开玻璃门时,吴潇、王珊、赵昊三人正围在一台三维成像仪前争论着什么。
“这个力反馈延迟数据不对,”吴潇指着屏幕上的曲线。
“在临界压力点,延迟超过了30毫秒,这在实际手术中会导致组织撕裂风险。”
“但瑞士合作方提供的原算法测试结果,延迟都在20毫秒以内。”
王珊调出另一组数据,“是不是我们的模拟条件太苛刻了?”
赵昊插话道:“我对比了所有测试参数,唯一不同的是模拟组织的弹性模量。
我们用的是中国人肝脏组织的平均数据,他们用的是欧洲人的——等等,方教授。”
三人这才发现方郁雾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方郁雾俯身看向屏幕,快速扫过数据:“组织弹性差异不会导致10毫秒的延迟差距,问题在信号转换环节。”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底层代码页面。
“看这里,压力信号到电信号的转换函数,他们用了二次校准,但校准系数是基于他们自己的器械材料参数。
我们的器械材料刚度不同,需要重新标定。”
吴潇恍然大悟:“所以不是算法问题,是硬件适配问题!”
“立刻重新设计校准实验,用我们的器械和模拟组织,重新获取转换函数。”
方郁雾直起身,“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新数据。
如果延迟能降到20毫秒以内,这个项目的主动权就到我们手上了。
我们可以要求瑞士方根据我们的硬件调整算法,而不是一味跟随他们的标准。”
“是!”听到这话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方郁雾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实验室另一端的办公区,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邮件,来自美国梅奥医学中心的合作教授,主题是“关于联合发表论文的作者排序问题”。
邮件措辞礼貌,但核心意思明确:虽然数据贡献相当,但鉴于梅奥的国际声誉和该教授的资深地位,建议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均由梅奥方面担任,中方研究人员可作为共同作者。
“尊敬的iller教授:感谢您的建议,我方尊重梅奥的学术声誉,但必须指出,本研究中关键的生物标志物发现和验证工作,超过70由我方团队完成。
按照国际通行的作者贡献标准,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应归属主要贡献方。
我方提议:第一作者由我方王珊博士担任,通讯作者由您和我共同担任。
这是基于科学贡献的公平安排,也是我们继续合作的基础。期待您的回复。”
邮件发送,方郁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国际合作的本质是实力博弈,对方在试探她的底线。
如果你软弱,我就拿走成果;如果你强硬,我才会平等对待。
实验室另一头,吴潇三人正在重新搭建实验平台。
他们低声讨论,动作迅速,眼神专注。方郁雾看着他们,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在实验室里熬夜,为了一个数据、一篇论文拼命。
现在,她不仅要为自己拼,还要为这些年轻人拼出一条路。
一条不必仰人鼻息、可以平等对话的路。
而这条路的前提,是权力。
院长和副院长,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没有院长这个位置,她就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持这些国际项目,没有足够的底气在谈判中坚持立场,没有足够的平台让李哲他们施展才华。
手机震动,是魏熙发来的信息:“方院长,明天手术的病历和影像资料我已经全部看完,写了术前分析,发到您邮箱了,请您指正。”
方郁雾点开邮件。
附件是一份十五页的pdf,包括患者基本情况、影像学分析、手术难点预判、可能并发症及处理预案。
分析深入,思考全面,甚至引用了三篇最新的文献。
方郁雾回复:“预案中关于肝静脉出血的处理,补充两种备用方案。
明早六点半,手术室准备间,我要考你解剖。”
放下手机,方郁雾走到窗前。
夜色中,张江的研发园区灯火璀璨,每一盏灯下,都可能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想法在孕育。
医学的未来不在行政楼的会议室里,而在这些实验室、手术室、数据服务器里。
但掌控这些未来的钥匙,却在那些会议室里。
她转身,对实验室里的三个年轻人说道:“今晚就到这儿,十二点前必须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方教授,那数据……”
“数据跑不完明天继续,但人不能熬垮。”
方郁雾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持久战比闪电战更重要,现在,关机,走人。”
三人对视一眼,开始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