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郁雾最后离开实验室。
锁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里面整齐的仪器和闪烁的指示灯。
这里是她真正的阵地,而医院院长的位置,是她必须占领的制高点。
为了这些灯光能一直亮下去,她必须往前走。
魔都第一人民医院行政楼三楼,每周一早晨七点半的院周会。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各临床科室主任、行政职能部门负责人陆续就座。
方郁雾坐在院长魏德源的右侧,这个位置她已经坐了几年了。
桌上摆着青瓷茶杯,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魏德源翻阅着议程,用他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调开口:
“上周五,市卫健委召开了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推进会。
会上特别强调,三级医院要‘强化科研创新引领,推动临床成果转化’。
这对我们来说,既是要求,也是机遇。”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方郁雾脸上停留了一瞬:
“郁雾,你是分管科研和临床的副院长,又牵头着普罗米修斯零计划这样的国际项目。
你谈谈,咱们医院下一步该怎么落实?”
问题抛得直接,也理所当然,所有人都看向方郁雾,包括魏德源。
魏德源现在已经后悔了,医院最有前瞻性的两个方向,科研和临床,全部都在方郁雾手里,而且全部都是他给方郁雾争取的。
当然,方郁雾也有那个实力,不然也不可能坐稳。
现在他给方郁雾的助力全部变成了自己的阻力,想到这些魏德源就十分郁闷。
方郁雾不知道魏德源的郁闷,合上手中的平板电脑,抬起头,声音清晰平稳:
“科研创新的根本,是人才和平台,我建议从三方面推进:
第一,设立‘青年科学家工作室’,面向40岁以下、有潜力的博士,提供启动经费和五年保护期,允许失败。
第二,升级临床样本库和生物信息学平台,打通科研与临床的数据壁垒。
第三,推动普罗米修斯零计划的二期拓展,与德国方面协商,在院内建立亚洲区域研究中心。”
方郁雾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有短暂的安静。
“青年科学家工作室……这个想法很好。”
医务处处长陈建国率先开口,“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刚毕业就要发论文、申项目,很难沉下心做有深度的研究,有个保护期,能解放他们的创造力。”
“但经费从哪里出?”财务处处长推了推眼镜,“院里今年的科研预算已经分配完毕,新增项目需要额外资金。”
“可以设立专项基金。”方郁雾早有准备。
“一部分从医院发展基金中划拨,一部分向社会募集。
我已经和两家生物医药企业初步接触,他们对支持早期原创研究有兴趣。”
她那些同学聚会可不是白参加的,也不止是为了张江实验室的研究拉投资的。
和她说缺钱,根本就不可能,她本身就在魔都财富圈的顶层。
随便拉一两个人来就能开启一两个项目,资金问题于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事。
魏德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向社会募集……会不会有商业干预科研的风险?”
“基金设立独立学术委员会管理,捐赠企业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方郁雾的回应得滴水不漏。
“事实上,梅奥、克利夫兰这些顶尖机构,都有成熟的企业捐赠基金模式,关键在于制度设计。”
其他人也想起了她的身份,对于方郁雾而言,拉投资确实不是问题。
“那亚洲区域研究中心呢?”分管基建的副院长问道,“需要多大的场地?现有空间恐怕紧张。”
“新科研大楼明年竣工,可以预留一层。”方郁雾看向魏德源。
“如果魏院长同意,我可以先和德方沟通,了解他们的具体需求,再做详细方案。”
所有问题都被预判,所有质疑都有预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几个原本想发言的主任,把话咽了回去。
同时他们也知道了方郁雾本身的优势,方郁雾什么都不需要做,自己就自带优势。
要投资,只要项目不是坑,她随便来两个朋友,甚至自己家就能投资。
要人脉,全世界都有人脉,科研、实验室、人才都有。
更重要的是方郁雾有远瞻性,愿意给年轻人提供发展的平台。
魏德源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宽厚而欣慰。
“郁雾考虑得很周全,这样吧,你牵头做个详细方案,包括预算、场地、管理制度,下次院长办公会专题讨论。”
“好的。”方郁雾点头。
会议继续,讨论医保控费、安全生产、满意度调查等常规议题。
但许多人心思已经不在此处了。
他们听懂了魏德源那句“下次院长办公会专题讨论”。
这意味着方案不会立即通过,需要“研究研究”。
他们也看懂了方郁雾今天的表现,她不是在汇报工作,而是在展示一种能力:前瞻性、系统性、执行力。
散会后,方郁雾起身时,肿瘤科主任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方院长,你上次提到的多学科联合门诊试点,我们科愿意第一批参与。”
“好,我让医务处联系你具体对接。”
“还有……”肿瘤科主任犹豫了一下,“程亦乔那孩子,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肿瘤微环境免疫代谢的课题,遇到些瓶颈,如果您有时间……”
“让她周三下午来我办公室。”方郁雾说道。
走廊上,魏德源走在前面,几个处长围着他汇报工作。
方郁雾落后几步,独自走向电梯,手机震动,是张江实验室发来的消息:
“瑞士方回复,同意重新标定算法,但他们要求下周派团队来现场验证。”
方郁雾立刻回复:“同意。安排吴潇全程对接,所有数据双备份,验证过程全程录像。”
电梯门关上前,她看见魏德源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与她短暂对视。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种深藏不露的审视。
魏德源真的没想到方郁雾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成长得这么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