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冷静一下,实验室有实验室的管理制度,我们作为合作单位,要尊重人家的规矩,七天审核期,也不算太长嘛。”
“魏院长!”刘明急了,“我项目真的等不起!您是院长,能不能……打个电话协调一下?
张江实验室那边,总会给您面子吧?”
魏德源现在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
“我试试看,但大家也要理解,合作是双向的,不能总要求对方迁就我们。”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江实验室总机的号码。
电脑那边的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被接起。
“您好,张江实验室。”
“你好,我是魔都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魏德源,想找一下沈安主任。”
“请稍等。”
半分钟后,沈安的声音传来:“魏院长,您好,我是沈安。”
声音礼貌,但疏离。
“沈主任,打扰了。”魏德源尽量让语气显得亲切。
“是这样,我们医院有几个重点项目,急需用一下贵实验室的设备。
听说最近审核周期延长了,能不能通融一下,加快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魏院长,很抱歉,实验室最近在进行安全审计和资源优化,所有外部申请都统一走标准流程。
而且最近还在集中进行季度维护保养,这是为了确保后续实验数据的准确性。”
沈安的声音非常平稳,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实验室管委会的决定,我也无权更改。”
“就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吗?毕竟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
“正是因为合作多年,才更要遵守规则。”沈安说道。
“魏院长,您应该理解,实验室的仪器都很精密,使用需要严格管理。
而且实验室管理有严格的sop,我必须执行。
现在排队的不止贵院一家,复旦、交大、药物所都有申请,我们必须一视同仁。”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魏德源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语气。
“那……大概要等多久?”
“七个工作日是标准流程,如果申请材料齐全、项目重要性高,可能会快一点。”
沈安顿了顿,装作无意道,“当然,如果方教授在,她作为实验室负责人之一,可以紧急协调,但她现在在美国,我也联系不上。”
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绿色通道是方郁雾开的,钥匙在她手里,她不在,门就关了。
“我……明白了。”魏德源的声音干涩,“那不打扰了,谢谢沈主任。”
“不客气。再见。”
电话挂断,魏德源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电脑面前的四双期待的眼睛。
他想说点什么安抚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还是刘明先开口,声音带着嘲讽:“所以,我们这些人,离了方郁雾,连个实验仪器都用不上了,是吗?”
“刘主任,别这么说……”魏德源试图挽回局面。
“那该怎么说?”刘明冷笑,“魏院长,您是院长,可关键时候,您的面子还不如方郁雾一个副院长好使,这说明了什么?”
这话太直白,也太伤人了。
魏德源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刘主任,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什么?”刘明彻底撕破脸了。
“我的项目要黄了,我的职称评定要受影响,我注意言辞有什么用?
魏院长,您要是真有能力,就想办法解决实际问题,别在这儿打官腔!”
他说完,直接下线了。
魏德源一个马上就要退休了的老院长,得罪了又怎样?他的项目都已经要黄了。
要是项目黄了,他几年的心血就功亏一篑,时间、金钱、精力全部都打水漂了。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也陆续下线了。
最后下线的博士后回头看了魏德源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埋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一下会议群里就只剩下魏德源一个人了。
他坐在椅子上,良久未动,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终于露出了疲态和……愤怒。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盒雪茄,这是他情绪极度波动时才会碰的东西。
抽出一支,剪掉头,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七年前,方郁雾跟着他从北京来到魔都,那时她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锐气逼人,但也懂得尊敬他这个前辈。
想起这些年,医院在他的领导下蒸蒸日上,新大楼拔地而起,科研经费连年增长。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直到今天,这一刻。
一通电话,一个实验室主任礼貌而坚决的拒绝,让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
有些人脉、有些资源、有些看不见的“特权”,从来就不属于他这个院长。
它们属于方郁雾。
那个他曾经提携过、现在却可能取代他的女人。
魏德源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醒目。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老领导,是我,德源。”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有个事想请教您……关于干部退休后的返聘,现在政策上还有空间吗?
对,我知道原则上不行,但如果有特殊贡献……
是,我明白,需要上面有人说话……好,好,那麻烦您了,改天我登门拜访。”
挂断电话,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还有一年。
他还有一年时间。
在这一年里,他必须做点什么,让上面看到他“不可替代”的价值。
否则,一旦退休,他就真的成了过去式。
而那些今天在办公室里对他失望的人,明天就会毫不犹豫地转向方郁雾。
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么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