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是什么表情?”
“脸都绿了。”沈安快要笑死了,“然后他问,那到底怎样才能用实验室。
我说,两条路:第一,走正规申请流程,等评估。
第二,如果项目确实紧急且重要,可以请项目负责人直接联系您,毕竟您是实验室的创立者和负责人。”
“他选哪条?”
“他说回去商量。”沈安语气轻快,“但我猜,他们不敢直接找您。
毕竟人在美国,电话里说不清,而且……他们那项目,恐怕根本经不起您细问。”
方郁雾挂了电话,心情更加明朗。
她走进研讨会会场时,甚至对迎面走来的魏德源点了点头。
对方回以笑容,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阴霾。
当天下午的行程是参观梅奥的临床数据中心。
巨大的屏幕墙上,实时滚动着数万名患者的诊疗数据,全部匿名化处理,用于临床研究。
美方专家介绍他们的数据治理模式时,魏德源忽然举手提问:
“这么大规模的数据共享,患者隐私如何保护?如果发生数据泄露,责任怎么划分?”
虽然问题很尖锐,但确实是国内医院面临的难题。
美方专家回答:“我们有多层加密和权限管理。
更重要的是,所有数据使用都必须通过伦理委员会审批,并且有明确的研究目的。
至于责任,合同里有详细条款。”
方郁雾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忽然听到旁边有人低声交谈。
是考察团里另一位院长,对同伴说道:“老魏今天怎么老问这些敏感问题?像是在故意挑刺一样。”
同伴低声回应:“可能是心情不好,听说他们医院最近内部有点乱,实验室卡着不让用,好几个项目停了。”
“真的假的?实验室不归医院管?”
“好像是个合作实验室,方郁雾一手搞起来的,有独立管理权,老魏这次踢到铁板了。”
声音很低,但方郁雾听力很好,她不动声色,继续记录。
参观结束后,在回酒店的大巴上,周明远特意坐到方郁雾旁边。
“郁雾,听说你们医院的实验室,最近成了热议话题?”他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一样。
方郁雾坦然回答:“实验室一直很忙,国际合作项目多,资源确实紧张,可能有些同事不了解情况,觉得审批慢了。”
“只是这样?”周明远看着她,“我听到的说法可不止这些。”
方郁雾知道瞒不过这位经验丰富的领导,于是实话实说。
“周主任,实验室是我和德国费洛德教授合作建立的,资金大部分来自科研基金和捐赠,医院只提供了场地。
为了保证科研质量,我们制定了严格的管理章程,所有项目必须通过技术评估,确保科学价值和可行性。”
她顿了顿,“可能有些习惯了行政命令的同事,不太适应这种科研管理模式。”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实验室是科研机构,不是行政部门的附属,必须按科学规律运行。
周明远点了点头,“我理解,科研有科研的规矩。
不过……老魏毕竟还在位上,有些事,是不是可以更灵活一些?”
“章程是公开的,对所有申请一视同仁。”方郁雾说道。
“如果为某些人开绿灯,对其他人不公平,也会损害实验室的学术声誉。”
这话说得硬气,但有理有据,周明远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你呀,还是这么坚持原则,行,我明白了。”
他拍了拍方郁雾的肩膀,“好好做你的科研,其他的事,组织上会有考量。”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
当晚,方郁雾在房间里和杨慕宁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杨慕宁穿着居家服,背景是家里的书房。
“沈安今天又汇报了?”杨慕宁问道。
“嗯,魏德源的人开始急了。”方郁雾把今天的进展说了一遍。
“周主任今天暗示我,组织上会考量的。”
“这是好事,不过你要小心魏德源狗急跳墙,他还有一年时间,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举动。”
“我知道。”方郁雾揉着眉心,“家里怎么样?”
“昭昭的玉米蛇蜕皮顺利,她现在在写观察论文,说要投中学生科技杂志。”杨慕宁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岁岁物理竞赛决赛定在下个月,他导师说他有希望进国家队。”
“太好了。”方郁雾真心笑了,“辛苦你了。”
看着穿着家居服、说起孩子脸上全是温和的笑意的杨慕宁,方郁雾的脸上都不自觉的带着温和的笑意。
“应该的。”杨慕宁看着她,“你瘦了,美国吃得惯吗?”
说起这个方郁雾就很心累,还是不习惯,但他们的行程很紧,又不能脱离队伍。
“还行,就是想念你做的菜。”
“回来给你做。”杨慕宁顿了顿,“郁雾,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我和孩子们永远支持你。”
这话从向来内敛稳重的杨慕宁口中说出,格外动人。
方郁雾心头微热,点了点头。
挂断视频,她走到窗前,纽约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
权力斗争让人疲惫,但想到家里那盏灯,想到实验室里那些年轻的面孔,想到无数等待救治的患者,这一切都值得。
她要赢下这场仗,不是为了权力本身,而是为了有更大的平台,做更多的事。
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
美东时间周五晚上十点,魏德源在酒店房间里,摔碎了第二个玻璃杯。
手机屏幕上,是刘副主任发来的信息:“魏院,实验室那边油盐不进,沈安说要么等评估,要么让项目负责人直接联系方郁雾。怎么办?”
怎么办?他要是知道怎么办,还会在这里生闷气吗?
魏德源在房间里踱步,胸口堵着一团火。
他原以为,趁方郁雾出国这两周,可以趁机推进几个关键项目,特别是那个和美国生物公司的合作。
那是他退休后返聘的重要筹码,只要项目落地,他就可以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继续留在医院,掌握实权。
可万万没想到,方郁雾临走前竟下了这么一手狠棋。
实验室卡死了,所有申请都进不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医院人事处长的电话。
“那份岗位竞聘的通知,发下去了吗?”
“发了,魏院,报名今天截止。”
“科研处副处长这个位置,报名的人里,有没有我们的人?”
“有,刘副院长的外甥报了,还有两个也是咱们这边的。”
人事处长小心翼翼地问道,“魏院,这个位置……真的要动吗?张琳是方院长的人,动了她,恐怕……”
“让你做就做!”魏德源压着火气,“按程序走,笔试面试都安排好,记住,要‘公平公正’。”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