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百炼坊,走回繁华街道,那丝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如同附骨之疽,若隐若现,却又精准地锁定着林秀英(伪装为木长青)。对方显然精通追踪隐匿之术,且修为不低,至少是元婴中期,甚至更高。在这高手如云、阵法严密的天机城内,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进行神识锁定,其背景绝不简单。
是五毒教、幽冥殿的余孽追到了此处?还是大夏皇朝、天鹏族等势力发现了她的踪迹?亦或是……天机阁本身,在“关注”她这位受邀者?
林秀英心中警惕提升到极致,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如同寻常元婴修士般,不疾不徐地走在街道上,目光扫过两侧店铺,偶尔驻足观看,仿佛真的在闲逛采购。暗地里,【太乙炼神术】与【生机感知】悄然运转,捕捉着那道神识的源头与轨迹。
然而,那道神识极为狡猾,仿佛与整个天机城无处不在的阵法、人流气息融为一体,难以精确捕捉,只能模糊感知到来自斜后方,且不止一道!似乎有至少三名元婴修士,在交替、交叉地锁定、跟踪她,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好高明的配合,好强的隐匿能力。”林秀英心中微沉。这天机城,果然是龙潭虎穴。她才刚到不久,便已落入他人监视之中。看来,铁老所言不虚,她“青衫修罗”的身份与所作所为,恐怕已被某些大势力盯上,甚至可能在天机阁挂了号。
她不动声色,继续前行。穿过几条繁华街区,来到一处相对僻静、以售卖古籍、玉简、情报为主的巷子。此地修士较少,店铺也较为古朴。她在一家名为“博古斋”的店铺前停下脚步,似是被门口陈列的一些上古残卷吸引,走了进去。
博古斋内,光线昏暗,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兽皮卷、竹简、甚至石刻,散发着浓郁的岁月气息与微弱的灵力波动。店主是一名昏昏欲睡的白发老者,气息仅有筑基后期,对进来的客人爱答不理。
林秀英在店内随意翻看,同时将【生机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感应。果然,那几道锁定她的神识,在店铺外徘徊,并未跟入。显然,他们也在顾忌天机城的规矩,或者,不想在封闭空间内暴露。
“机会。”她目光扫过店铺一角,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门上挂着“库房重地,闲人免进”的木牌。她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瞬间移至侧门前,指尖造化之气流转,轻轻在门锁处一点。门锁上微弱的禁制无声消融,她推门闪入,又迅速将门恢复原状。
侧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通向后方的小院。小院无人,堆放着杂物。她没有停留,身形一晃,已跃过院墙,落在隔壁另一条小巷中。同时,她迅速变幻容貌气息,从“木长青”(灰袍老者,元婴初期)变为一名相貌平凡、气息在金丹后期的青衫中年书生,腰间多了一卷书册,步履从容地混入了街上人流。
就在她完成变幻、融入人流的刹那,那几道锁定“木长青”的神识,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与紊乱,在博古斋附近反复搜索,显然失去了目标。
“果然只是锁定外貌气息,而非本质。”林秀英心中冷笑。她的伪装之术得自【天工造化经】,更蕴含造化之气,除非是化神大能或专精此道者近距离仔细探查,否则极难识破。甩掉了尾巴,她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小心。对方能在她刚入城不久便盯上,说明其眼线遍布天机城,甚至可能监控着入城通道。她必须尽快前往天机阁总阁,面见阁主,获得明面上的“庇护”或“合作”身份,否则在这城中将步步艰难。
辨明方向,她向着天机城最中心、也是最高处——那片悬浮于城市上空、被九颗璀璨“星辰”环绕的宫殿群走去。那里,便是天机阁总阁所在,也被称为“天机宫”。
越靠近中心区域,街道越发宽阔,建筑越发恢弘,灵气也越发浓郁,甚至化作了灵雨洒落。来往的修士,修为也普遍更高,元婴修士比比皆是,甚至能看到一些气息如渊、令人不敢直视的身影,恐怕是化神大能。空中,禁止随意飞行,唯有持有特殊令牌或身份尊贵者,方可驾驭遁光或飞舟,穿梭于那些悬浮的宫殿之间。
林秀英步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天机宫下方。抬头望去,九座风格各异、庞大无比的宫殿,如同九颗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围绕中心一座最为宏伟、通体洁白、仿佛由美玉雕琢而成的巨型宫殿旋转。那中心宫殿,便是天机阁主殿——天机殿。一条由纯粹星光凝结而成的宽阔光梯,自地面升起,连接着主殿入口。光梯两旁,有身穿银色战甲、气息皆在金丹以上的天机卫肃立,目光如电,审视着每一位欲登梯者。
要见天机阁主,显然不是易事。光梯入口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皆是前来拜会、办事的修士,最低也是元婴初期,一个个神色肃穆,等待查验、通报。
林秀英走到队伍末尾,默默等待。她能感觉到,暗中有数道强横的神识,扫过排队众人,显然是天机阁的守卫力量。她如今伪装成金丹后期,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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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了约莫半个时辰,轮到她。负责接待的是一名面容清秀、气质出尘、修为在金丹大圆满的年轻女修,身着天机阁制式月白长袍,胸口绣着星辰图案。
“姓名,来历,所为何事?”女修声音清冷,公事公办。
“晚辈木子青,散修。受贵阁卜算子使者所邀,特来拜会阁主,呈递信物。”林秀英取出那枚【子午定向盘】(同时也是天机令),双手递上。
女修接过罗盘,仔细查验,当看到罗盘中心那特殊的“天机”印记时,眼神微微一凝,抬头重新打量了林秀英一番,语气多了几分客气:“原来是阁主亲邀的贵客。请稍候,晚辈需向上禀报。”她示意林秀英到一旁静候,自己则持着罗盘,匆匆走向光梯旁的一处偏殿。
不多时,女修返回,对林秀英道:“贵客请随我来,阁主正在‘观星台’等候。”
林秀英心中微讶,天机阁主竟如此轻易就见自己?还特意在“观星台”等候?看来,自己在这位神秘阁主心中的分量,不轻。
她跟随女修踏上星光阶梯。阶梯看似虚幻,踏足其上却无比坚实,且有浓郁的星辰之力滋养神魂。沿途,她能感受到更多隐晦而强大的气息,甚至有几道让她都感到心悸。天机阁的底蕴,深不可测。
登上主殿平台,并未进入殿内,而是沿着一条环绕主殿的露天廊道,向宫殿后方走去。廊道之外,便是无尽云海与璀璨星空,仿佛置身天外。行至宫殿后方,一座凸出悬崖、完全由透明水晶构筑而成的高台,出现在眼前。高台之上,星辰之力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星辉流淌,一名身着朴素月白道袍、背对来人、仰观星空的身影,负手而立。他气息全无,仿佛与这片星空融为一体,却又给人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天机的无上威严。
正是天机阁主,天衍。
“阁主,贵客带到。”女修恭敬行礼,然后悄然退下。
天衍缓缓转过身来。他面容并不苍老,看似中年,五官普通,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星空,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命运长河,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落在林秀英身上,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到本质。
“你来了。”天衍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青木真人,或者,该称你为林秀英?”
林秀英心中剧震,但面上依旧平静,散去伪装,恢复本来容貌与元婴初期气息,躬身一礼:“晚辈林秀英,见过阁主。阁主神机妙算,晚辈佩服。”
“不必多礼。”天衍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金丹大圆满,于葬雷山凝结元婴,一剑败三婴……你的成长速度,远超本座预期。看来,天工宗传承与造化天碑,于你而言,果然是绝配。”
他竟连葬雷山之事都知晓!林秀英心中愈发凛然。这天机阁的情报能力,简直恐怖。
“侥幸而已。”林秀英道。
“非是侥幸,是气运,是实力,更是……命数。”天衍缓缓道,指向高台边缘的玉凳,“坐。你心中必有诸多疑问。本座既承诺解答你三个问题,便会兑现。问吧。”
林秀英依言坐下,略一沉吟,问出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敢问阁主,上古天工宗因何覆灭?与上古浩劫、以及此界飞升之路断绝,有何关联?”
天衍闻言,眼中星空仿佛流转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牵扯甚大,涉及上古秘辛。天工宗之覆灭,乃是一场席卷诸天万界、被称为‘混沌之劫’的浩劫开端。彼时,有域外混沌魔神入侵,欲吞噬此界本源。天工宗乃当时此界炼器、炼丹、阵法等百艺之巅,更掌握部分‘造化本源’之秘,是抵御混沌魔神、修补界壁的关键。然,魔神势大,更有内应。一场大战,天工宗山门崩毁,传承断绝,造化天碑破碎,宗主与诸多大能陨落,界壁受损,飞升之路亦因此受到影响,逐渐断绝。你所获传承,便是当年天工宗留下的最后火种之一。”
混沌之劫?域外魔神?界壁受损?林秀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天工宗覆灭背后,竟有如此惊天秘密!这所谓的“上古浩劫”,竟然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存亡与飞升之路!
“那混沌魔神与内应,如今何在?此界飞升之路,当真彻底断绝?”她问出第二个问题。
“混沌魔神主力已被当年众多大能联手击退、封印于无尽虚空深处,但其残部、爪牙,或许仍有残留,潜伏于此界某些绝地、秘境,甚至……某些势力之中。”天衍目光深邃,“至于内应,身份成谜,或许早已陨落,或许改头换面,潜伏至今。此界飞升之路,并未彻底断绝,但已变得极其艰难、危险,且路径模糊。上古之后,再无成功飞升者。若要重开仙路,需修复界壁,补全造化天碑,更需有大气运、大毅力、大神通者,开辟新径。”
林秀英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这些信息。如此看来,她获得天工宗传承,不仅仅是个人的机缘,更可能卷入了这场延续万古的浩劫余波之中。
“第三个问题,”她看向天衍,目光坚定,“阁主邀我前来,告知这些秘辛,究竟希望我做什么?或者说,天机阁在此事中,扮演何种角色?”
天衍看着林秀英,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果然聪慧。本座邀你,一是因为你身负天工宗核心传承与造化天碑认可,是应劫之人之一,气运所钟。二是因为,本座推演天机,发现你之命格奇特,与‘归墟之地’有莫大关联。而‘归墟之地’,便是当年大战核心,也是界壁破损最严重之处,更可能藏着修复界壁、补全天碑、乃至重开飞升之路的关键线索。”
“天机阁,自上古便以监察天机、守护此界为己任。本座希望,你能前往‘归墟之地’,探寻真相,寻找契机。天机阁可为你提供必要的信息、资源,乃至一定程度的庇护。当然,危险与机遇并存,去与不去,在你。”
归墟之地!铁老也曾提及!果然,一切都指向那里。
林秀英沉默。天衍的话,信息量太大,责任也太重。她追寻长生大道,探索造化之秘,却不想莫名其妙背负上“拯救世界”的重任。但若此事关乎飞升之路,关乎自身道途未来,她又无法置身事外。更何况,她得了天工宗传承,便已沾染因果。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道。
“理应如此。”天衍点头,取出一枚星光缭绕的玉符,“此乃‘天机符’,持之可在天机城内获得一定便利,亦可凭此随时联系本座。考虑清楚了,可凭此符来天机阁,获取关于‘归墟之地’的详细信息与准备。另外,你在城中,已被多方势力盯上,此符亦可作护身之用,寻常势力不敢轻易动你。但切记,莫要完全依赖外物。”
“多谢阁主。”林秀英接过天机符,入手温凉,蕴含玄奥星辰之力。
“去吧。天机城风云将起,好自为之。”天衍摆摆手,转身,再次仰望星空。
林秀英行礼告退。离开观星台,走下光梯。手中天机符微光流转,让她心中稍定。有了此物,至少在明面上,她有了天机阁的“关注”,安全性大增。
然而,当她再次融入街道人流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虽然变得极其隐晦、忌惮,却并未完全消失。暗流,依旧在涌动。
天衍阁主透露的秘辛,归墟之地的召唤,各方势力的觊觎……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她缓缓收紧。
她抬头,望向城中某处。那里,是“万宝楼”所在。或许,是时候去那里,购置一些必需的物资,为可能的“归墟之行”,做些准备了。
风暴将至,唯有自身实力与充足准备,才是应对一切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