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死寂与轰鸣并存。
以天工剑为枢纽,以残存地脉与阵法为基,集合了天工宗前辈最后执念、林秀英全部力量构筑的淡金色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死死镇压在翻滚的暗红色魔眼之上。光罩之上,淡金色的符文与银、蓝两色光晕流转,顽强地抵御着下方魔气一刻不停的冲击,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每一次冲击,都让光罩泛起剧烈的涟漪,光芒也随之黯淡一分,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林秀英盘膝坐在残破的暗银色基座边缘,天工剑插在身前,剑身微微震颤,与她气机相连,共同维持着封印的运转。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方才几乎油尽灯枯的消耗尚未恢复,头发依旧灰白了大半,只有发根处,艰难地重新生出一丝墨色。造化长生诀在她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疯狂汲取着周围那被天工剑与残阵净化后、稀薄却异常精纯的天地元气,以及从天工剑中反馈而来的、一丝丝带着古老与守护气息的奇异能量。
这能量,不同于寻常的天地灵气,更像是这柄残剑历经数万载镇压魔眼,汲取了一丝地脉与封印之力,又融合了“星辰元铁”与“虚空晶髓”特性后,产生的某种本源之力,浩大、厚重,带着修补与镇封的意蕴。对修炼《天工铸剑术》与领悟“天工剑意”的林秀英而言,如同久旱甘霖,快速修复着她干涸的经脉与损耗的本源。
但消耗实在太大。修补残剑,点燃魂火,融合剑魄,最后更是倾尽全力激活残阵,暂时封印魔眼,每一步都近乎是在燃烧生命。若非她根基深厚,又有青萍剑胚关键时刻提供混沌本源之气,恐怕早已身死道消。即便如此,她也元气大伤,修为隐隐有跌落之险,神魂更是疲惫欲裂,如同风中残烛。
月痕趴伏在她身旁,气息萎靡,周身银光黯淡,之前硬抗魔气洪流,让它受了极重的创伤,魔气入体,正在被天工剑散发出的守护剑意缓缓驱散,但恢复需要时间。它警惕地竖起耳朵,银眸不时扫过那被光罩镇压、却依旧不断传来闷响与冲击的魔眼,又担忧地看着气息虚弱的主人。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光罩持续的嗡鸣中,一点点流逝。
林秀英的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在恢复中。与天工剑初步完成“人剑合一”的感应,让她对这柄新生之剑,有了更深的理解。剑身虽然依旧布满裂痕,接续处也显突兀,但其内蕴含的那股悲怆、不屈、守护的剑魄,却与她自身的剑道意志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的意识,仿佛顺着这股联系,沉入了一个奇妙的境地。
眼前不再是幽暗的地宫与翻腾的魔眼,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虚空中,一柄顶天立地的巨剑虚影,静静悬浮。剑身古朴,样式与她手中的天工剑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完整,更加威严,散发着一种补天镇地、裁决万物的无上气势。这正是天工剑完整时,应有的形态,是其剑魄深处烙印的、属于“神兵”的“真形”。
但此刻,这巨剑虚影,却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剑尖折断,剑身黯淡,与地宫中那半截残剑的状态一模一样。一股无尽的悲怆与不屈之意,从巨剑虚影中散发出来。
林秀英的意识,如同一缕轻风,靠近这巨剑虚影。她“看到”了巨剑曾经的辉煌:曾随天工宗祖师开山立派,斩妖除魔;曾参与补天之战,剑斩域外邪魔,其锋锐之气,令星辰暗淡;也曾作为宗门镇派之宝,受万代弟子香火供奉,剑意通灵……
她也“看到”了巨剑的陨落:魔气入侵,天地倾覆,无数狰狞魔物如潮水般涌来。巨剑的主人,一位身披淡蓝长袍、面容模糊却气势如虹的天工宗大能,手持此剑,率领门人弟子,死守这地宫核心。剑光纵横,无数魔物灰飞烟灭。但魔物无穷无尽,更有那恐怖无边的“混沌魔潮”自魔眼中喷薄而出。最终,在一次与魔潮核心的碰撞中,巨剑崩断,剑主陨落,天工宗覆灭……残剑坠落,却依旧带着最后的不屈与守护执念,插于基座,以残存剑魄,维持着最后一丝封印,直至今日。
这是天工剑破碎的剑魄中,残存的记忆碎片,是其“剑心”的映照。
“悲怆,不屈,守护……”林秀英的意识,与这剑心共鸣,感同身受。她自身的经历,家族的覆灭,师尊的期望,一路走来的艰难险阻,对力量的渴望,对复仇的执念,对守护身边之人的决心……种种情绪,与这剑心产生了奇妙的交织。
她的“造化剑意”,本就在融合了风雷真火的毁灭与新生,青萍剑胚的混沌包容,以及天工铸剑术的创造之理后,变得独特。此刻,在这剑心记忆的冲刷与共鸣下,开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毁灭之中,当有守护。新生之中,当有不屈。混沌包容,亦可铸就秩序。创造之理,亦为补天之基。
她的剑意,不再仅仅是追求锋锐、毁灭,或者单纯的造化生机,而是开始融入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意蕴——那是历经劫难而不改其志的坚韧,是面对绝境而守护身后的决绝,是以手中之剑,斩破黑暗,开辟生机的信念!
这信念,与天工剑那悲怆而不屈的守护剑心,渐渐融合,水乳交融。
“嗡……”
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那柄残破的巨剑虚影,剑身之上,一道裂痕,竟然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被缓缓“弥合”。虽然只是无数裂痕中的一道,且弥合得并不完美,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与此同时,外界盘膝而坐的林秀英,身上骤然散发出一股玄妙的气息。这气息并不强大,却异常纯粹、凝练,带着一种洞彻本质的清明,与手中天工剑散发的剑意,越发契合,几乎不分彼此。
她原本因损耗过度而略显虚浮、躁动的气息,在这股明澈剑意的梳理下,迅速变得沉稳、内敛。造化长生诀的运转,更加顺畅自然,吸收外界能量与天工剑反馈之力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三成!体内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能量,快速修复、壮大。丹田之中,那枚青萍剑胚,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明澈剑意的滋养,微微震颤,散发出的混沌气息,与新生剑意更加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剑心通明……”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从林秀英心中升起。这不是修为境界的突破,而是剑道境界的升华!是自身剑意,在与一柄曾经的神兵剑魄共鸣、交融的过程中,去芜存菁,明心见性,达到了“剑心通明”的玄妙境界。
剑心通明,意味着对自身剑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剑意更加纯粹、凝练,与剑的沟通达到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境地。施展剑法时,威力倍增,消耗大减,更能引动天地间与自身剑意相合的法则之力。
虽然她的修为因为之前的巨大损耗,并未突破,甚至距离金丹后期还有一段距离,但她的真实战力,尤其是剑道杀伤力,因为剑心通明以及与天工剑的初步“人剑合一”,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此刻再面对那元婴后期的魔物,即便不依赖混沌剑气,她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
“嗡……”
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剑道的突破与剑心的变化,插在身前的天工剑,也发出一声欢快而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那暗银色的光泽似乎更加内敛,星辰光点微微闪烁,剑身内部的虚空幻影流转也加快了一丝。更重要的是,剑身之上那些细密的裂痕,似乎有极其极其微弱的愈合迹象,虽然微不可查,但确确实实在发生。这不仅是物理上的修复,更是剑魄灵性,在主人剑心通明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复苏的迹象!
林秀英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之中,疲惫依旧,但更深处,却多了一抹如同洗净尘埃的明澈剑光,锐利而沉静。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天工剑,一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无需言语,剑的喜怒哀乐,剑的渴望与疲惫,她都能清晰感知。同样,她的意志,她的剑意,也能毫无滞碍地传达给剑。
“老伙计,我们一起,杀出去。”她轻声自语,手指抚过冰凉而布满裂痕的剑身。天工剑微微震颤,传来一股坚定而决绝的意念。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吼——!!!”
下方被淡金光罩死死压制的魔眼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戾、都要恐怖的咆哮!这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充满了混乱、疯狂、贪婪与毁灭的意志冲击!
“轰隆隆!!”
整个地宫剧烈震动,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暗红色的魔气,如同煮沸的开水,疯狂翻腾、冲撞!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承受了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压力,光芒急速黯淡,表面的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一道道新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光罩上蔓延开来!
光罩之下,魔眼深处,那股之前就隐约存在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意志,正在迅速苏醒、壮大!一个模糊的、由纯粹暗红色魔气构成的、庞大无比的狰狞头颅虚影,在翻腾的魔气中若隐若现,那双完全由混乱与毁灭构成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光罩之外,盘膝而坐的林秀英,以及她手中的天工剑!
贪婪!无比的贪婪!那意志中传达出的,是对天工剑中蕴含的守护剑魄、对林秀英身上那混沌气息(青萍剑胚)、对鲜活生命与神魂本源的,最原始、最疯狂的贪婪与渴望!
“不好!封印支撑不住了!魔眼中的东西,要彻底苏醒了!”林秀英脸色骤变,豁然起身。剑心通明带来的敏锐感知,让她清晰地察觉到,光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而魔眼中那正在苏醒的存在,其气息之恐怖,远超之前的魔像,甚至可能达到了化神期,乃至更高的层次!绝非现在的她所能抗衡!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念头无比清晰。以身为引、临时构筑的封印,本就脆弱,如今魔眼深处的恐怖存在即将苏醒,冲击加剧,封印破碎在即。一旦封印彻底破碎,魔气全面爆发,那恐怖存在出世,她将十死无生!
可是,如何离开?原路返回?那条漫长甬道未必安全,且魔眼爆发,地宫首当其冲,甬道很可能崩塌或被魔气灌满。此地是否有其他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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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残破的基座,黯淡的阵法纹路,布满战斗痕迹的岩壁……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之前那位天工宗前辈骸骨消散之处,旁边那柄残破锻造锤原本所在位置的后方岩壁上。
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约莫一人高的门形痕迹!痕迹非常浅,且被灰尘和岁月侵蚀覆盖,若非她剑心通明,感知敏锐,又站在这个特定角度,几乎无法发现。痕迹周围,隐约有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空间波动残留。
“传送阵?还是秘道?”林秀英心中一动。那位前辈坐化于此,守护封印,或许会留下一条最后的生路,或者……是一条通往宗门真正核心传承之地的密道?
无论是什么,这可能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月痕,过来!”林秀英低喝,同时毫不犹豫,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在天工令上,将残存的真元疯狂注入其中。天工令金光大放,暂时稳住了剧烈波动、即将破碎的光罩。
“嗷!”月痕强忍伤势,挣扎起身,跃到林秀英身边。
林秀英一手持天工剑,一手抓住月痕,脚下【青鸾幻身步】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烟,瞬间出现在那岩壁前的门形痕迹处。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天工剑的剑尖,抵在那门形痕迹的中心,同时将自身刚刚突破、明澈凝练的“天工剑意”,以及天工令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嗡……”
岩壁上的门形痕迹,微微一颤,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天工令、天工剑同源的淡金色光芒。光芒顺着痕迹流转,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模糊的、由淡金色光线构成的“门”,缓缓浮现。
“果然需要天工宗正统的剑意与信物才能开启!”林秀英心中一喜。这验证了她的猜测,这很可能是天工宗前辈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或传承通道。
然而,就在这淡金色的“门”刚刚浮现,尚未稳定之际——
“轰!!!”
下方魔眼中,那恐怖的意志似乎彻底被激怒,一声无声的咆哮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恐怖魔气冲击,狠狠撞在了淡金色的光罩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地宫。本就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炸裂,化为漫天光点,瞬间被汹涌而出的暗红色魔气吞噬、湮灭!
封印,彻底破碎!
“吼——!”
那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魔气,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苏醒的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天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恐怖的魔威如同实质,压得林秀英几乎喘不过气,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魔气之中,那庞大的狰狞头颅虚影,更加清晰,它张开了由纯粹魔气构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竟是要将林秀英、天工剑,连同那刚刚浮现的淡金色光门,一起吞噬进去!
“走!”
林秀英目眦欲裂,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带着月痕,一头撞进了那尚未完全稳定、光芒闪烁不定的淡金色光门之中!
在她身影没入光门的最后一刹那,她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天工剑,朝着那汹涌而来的魔气洪流与狰狞头颅,狠狠斩出一剑!
这一剑,并非什么高深剑招,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劈砍。但其中蕴含的,是她刚刚突破的、剑心通明后的“天工剑意”,是她不屈的意志,是她对前辈牺牲的悲愤,是她对生的渴望!
“斩!”
暗银色的剑身,划破浓郁的魔气,没有璀璨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分割虚空的淡金色细线!细线所过之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消融!虽然没有对那狰狞头颅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将其探出的魔气触手斩断,为光门的稳定争取了刹那时间。
“吼——!”
魔气头颅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更多的魔气触手疯狂涌来。
但,已经晚了。
林秀英与月痕的身影,彻底没入了淡金色光门之中。光门猛地一闪,随即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迅速黯淡、缩小,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光洁的岩壁,仿佛从未有过门户。
“轰隆!!!”
失去了目标的魔气洪流,狠狠撞在岩壁之上,将坚硬的岩壁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那狰狞的头颅虚影在魔气中翻滚咆哮,毁灭的意志横扫整个洞窟,却再也找不到闯入者的踪迹。
只有那残破的基座,那散落的星辰元铁与虚空晶髓碎屑(修补时残留),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剑意与天工令气息,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魔气在洞窟中翻滚、咆哮了许久,才渐渐平息,重新缩回那深不见底的魔眼之中。但那恐怖的意志,却并未沉睡,只是变得更加隐晦、更加深沉,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地宫深处,重归死寂。只有那暗红色的魔眼,依旧在缓缓翻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
淡金色的光芒包裹全身,空间转换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远比通过山峰入口那个残阵时要强烈得多,也持久得多。林秀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在一条由光芒构成的狭窄通道中急速穿行,周围是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景象。
月痕紧紧贴着她,发出不安的低鸣。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前方的光芒终于到了尽头。
“噗通!”
一声闷响,林秀英和月痕从光芒中跌落,重重摔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她就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与神魂刺痛,这是远距离、不稳定的空间传送带来的后遗症。
她强忍着不适,第一时间握紧了天工剑,警惕地看向四周。月痕也迅速爬起,挡在她身前,银眸扫视。
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石室。石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壁皆是光滑如镜的青色石壁,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与天工宗风格一脉相承的符文与图案,但此刻大多黯淡无光。石室顶部,镶嵌着几颗早已耗尽灵气的照明晶石,只有角落里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芒,勉强照亮了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空气干燥,没有魔气,也没有灵气,只有一股陈腐的、仿佛尘封了万年的气息。
这里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林秀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方才一连串的生死搏杀、修补残剑、剑心通明、封印魔眼、最后惊险逃脱……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与体力。
月痕也疲惫地趴下,舔舐着身上的伤口,银色的眼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丝力气,林秀英挣扎着坐起,先检查了一下自身和月痕的伤势。她自身损耗极大,精血亏空,神魂疲惫,修为隐隐不稳,但根基未损,在剑心通明境界的辅助下,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月痕伤势较重,魔气侵体,内腑受创,但天工剑的守护剑意持续驱散魔气,加之它本身血脉不凡,也在缓慢恢复。
“此地灵气全无,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恢复,找出路。”林秀英心中思忖。她取出丹药,分给月痕一些疗伤和恢复的,自己也服下数颗,开始盘膝调息。
在调息的同时,她也没有放松警惕,神识缓缓探出,仔细探查这间石室。
石室似乎完全封闭,没有门窗。四壁的符文虽然黯淡,但结构完整,似乎蕴含着某种空间禁制,或许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隐秘的传送点或安全屋。石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夜明珠上。这夜明珠看起来普通,但在这种地方,任何不寻常之处都值得注意。
她起身,走到角落,仔细观察那夜明珠。夜明珠镶嵌在石壁的一个凹槽内,似乎可以转动。她尝试着,轻轻转动夜明珠。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夜明珠被转动了九十度。
紧接着,石室一侧光滑的石壁,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的一条通道。通道不长,尽头似乎有微光透出。
林秀英握紧天工剑,示意月痕跟上,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通道。
通道不过十余丈,尽头连接着另一间稍大一些的石室。这间石室显然有人长期居住过的痕迹。靠墙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摆放着一套早已蒙尘的茶具,以及几个空了的玉瓶。石床之上,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这具骸骨,与地宫核心那具不同,身上的衣袍虽然同样古老,但并非天工宗制式长袍,而是一袭简单的灰色布衣,早已腐朽。骸骨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骨骼晶莹,隐隐有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在骸骨的膝上,平放着一枚玉简,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
骸骨前方地面,以指力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透着一股无奈与遗憾:
“吾,天工宗护法,墨尘子。奉命镇守‘界隙’秘道,接应可能逃出的同门,守护‘薪火传承’。然魔劫骤临,秘道封闭,内外隔绝。苦守千载,终不见同门,唯余残躯。后来者若至,取玉简与传承盒,速离此地。魔眼凶险,非人力可封,切记,切记!”
“天工宗……墨尘子……绝笔。”
林秀英看完,心中肃然。这位墨尘子前辈,同样是天工宗的护法,奉命镇守这条可能逃生的“界隙秘道”,等待接应同门,但最终孤身一人,在此坐化。他留下的信息,证实了这里确实是一条隐秘的逃生通道,也再次提醒了魔眼的恐怖。
她对着骸骨,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上前,先取下了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玉简中,主要包含三部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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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是这天工宗遗址的部分地图,标注了各处重要的殿堂、仓库、禁地,以及这条“界隙秘道”的入口(在炼器堂深处)和出口(在遗址外围一处隐蔽山谷)。可惜,地图大部分区域都标注着“已毁”、“被魔气侵蚀”、“危险”等字样,许多通道也被标注为“崩塌”或“被封印”。显然,在墨尘子坐化前,遗址大部分区域已经沦陷。不过,通往出口的路径,倒是标注得相对清晰,虽然也注明“可能有残余魔物或空间不稳”,但总比没有强。
其二,是一些关于天工宗核心传承的零散信息,提到了“天工宝库”、“传承秘境”等地,但这些地方在地图上都被标注为“已失陷”或“无法抵达”。唯一有价值的是,墨尘子提到,他奉命守护的“薪火传承”,就在那个黑色盒子里,是留给“有缘的后世本宗弟子,或持天工令者”,以期道统不灭。
其三,是墨尘子留下的一些关于炼器、阵法的心得,虽然只是他个人感悟的碎片,但对林秀英而言,尤其是结合了完整《天工铸剑术》后,颇具参考价值。
放下玉简,林秀英又拿起了那个黑色的传承盒。盒子入手冰凉,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上面没有任何锁扣,只有中心位置,有一个凹陷,形状与大小,恰好与天工令吻合。
林秀英取出天工令,将其放入凹陷处。
“咔。”
一声轻响,黑色盒子自动打开。盒内没有耀眼光芒,只有三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但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的奇异金属锭;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白光、蕴含着精纯魂力的珠子;以及,一卷以某种兽皮鞣制、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古老卷轴。
“星辰元铁锭?这么大一块!”林秀英一眼就认出了那黑色金属锭,正是修补天工剑的主材之一,星辰元铁!而且看其品质,似乎比地宫核心那块布满裂痕的还要好,显然是经过精炼的珍品。这分量,足以将天工剑修补得更完善,甚至可能重新锻造剑身!
“养魂珠?”她又看向那白色珠子。这是一种温养神魂的极品宝物,能快速恢复神魂损耗,壮大神魂本源,对刚刚经历了神魂透支的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最后,她拿起那卷古老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开头,是四个古朴有力的大字:
《天工造化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