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的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向林秀英的识海。然而,她的神魂早已在天一真水石的温养和连番生死磨砺下,变得坚韧异常,剑心通明更是如同澄澈明镜。那精神冲击撞在无形的屏障上,仅仅是让她识海微微震荡,泛起一丝涟漪,便被轻易化解、净化。
“雕虫小技!”林秀英清叱一声,手中天工剑已然扬起。面对数十道呼啸扑来的阴魂魔物,她眼中寒光凛冽,不闪不避,只是对着那汹涌而来的魔物浪潮,简简单单,一剑斩出!
“天工剑意,涤荡乾坤!”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造化生灭之意的暗银色剑罡,自天工剑上迸发而出!剑罡起初不过丈许,但在离剑的刹那,便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横亘洞窟、宽达十数丈的巨大暗银匹练!匹练之中,隐约可见星辰幻灭,虚空生灭,更有一股浩浩荡荡、涤荡世间一切污秽邪祟的无上剑意!
“嗤嗤嗤嗤——!!!”
暗银色剑罡所过之处,那数十道由阴气魔气凝聚的鬼影魔物,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被剑罡中蕴含的造化与破灭之力绞碎、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剑罡余势不衰,狠狠斩在了祭坛外围那层暗红色的血腥光罩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暗红色的光罩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但出乎林秀英意料的是,这光罩的坚韧程度远超想象,竟然没有立刻破碎,反而在疯狂地吸收着天坑中涌出的阴煞之气和祭坛本身的血腥能量,快速修补着裂痕!
“咦?有点意思。”林秀英眉头微挑。这祭坛和那暗红肉瘤,显然不仅仅是普通的血祭造物,恐怕与这处封印裂缝,乃至幽冥教更深层的秘法有关。
祭坛中央,那暗红色的肉瘤似乎被林秀英这一剑激怒,猛地剧烈搏动起来,发出“咕咚、咕咚”的、如同心脏狂跳般的骇人声响!表面的“眼睛”骤然睁开,露出一只完全由粘稠血浆和混乱邪念组成的、没有瞳孔的猩红眼珠!眼珠死死盯着林秀英,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贪婪和疯狂!
“吼——!!!”
一声低沉、暴戾、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咆哮,从肉瘤深处传来,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嘶吼!与此同时,肉瘤猛地裂开无数道缝隙,从中喷吐出数十道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和腐臭气息的血箭,如同暴雨般射向林秀英!血箭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显然蕴含着剧毒和极强的污秽侵蚀之力!
不仅如此,祭坛下方的天坑之中,那漆黑如墨的雾海也彻底沸腾!更多的、更加强大的阴魂魔物从中涌出,其中甚至出现了几道气息堪比金丹中期的、形体更加凝实、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扭曲而成的“厉鬼魔将”!这些魔物汇聚在一起,形成更加庞大的魔潮,再次朝着林秀英扑来,与那些暗红血箭形成了上下夹击之势!
显然,这邪物和此地的阴煞魔气,已经将林秀英视为最大的威胁,发动了全力反扑!
面对这更加凶猛、更加诡异的攻击,林秀英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她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陡然一变!
原本内敛沉凝的灵力,如同解开了封印的火山,轰然爆发!金丹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磅礴的灵力在她经脉中奔腾咆哮!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玄奥、更加浩大、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领域”雏形,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并非她刻意催动的领域,而是她将《天工造化诀》修炼到一定境界,结合对“造化”和“水”之一道的领悟,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势”。在这种“势”的笼罩下,周围的一切能量流动、物质变化,仿佛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容易被她的意志所影响、所掌控!
“天一真水,净化万邪!”
她左手掐诀,运转《凌虚剑诀》。丹田之中,天一真水石微微震颤,精纯浩瀚的水行本源之力被引动,与她的灵力融合,化作一股淡蓝色的、如同浩瀚海洋般澎湃汹涌的力量,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波光粼粼的淡蓝色水幕!水幕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涤荡一切污秽、净化万邪的无上真意!
“嗤嗤嗤——!”
数十道暗红色的剧毒血箭,射在淡蓝水幕之上,发出密集的腐蚀声。然而,那看似柔韧的水幕,却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所有的血箭尽数挡下!血箭上蕴含的剧毒和污秽之力,在接触到水幕的瞬间,便被其中蕴含的天一真水之力迅速净化、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连水幕的表面都未能破开!
“天工剑意,斩!”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秀英右手天工剑再次挥出!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攻击的剑罡,而是凝练到极致、速度快到极致的一点暗银色寒星!寒星如同穿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那几头扑在最前面、气息堪比金丹中期的“厉鬼魔将”身前,从它们狰狞的头颅中一穿而过!
“噗噗噗——!”
轻响过后,几头“厉鬼魔将”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眼中猩红的凶光瞬间凝固、黯淡。它们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溃散,化为精纯的阴气,随即被周围弥漫的天一真水之力净化、驱散。
林秀英身形如电,在淡蓝水幕的掩护下,逆着汹涌的魔潮,朝着祭坛疾冲而去!她的目标明确——摧毁祭坛,毁掉那颗暗红肉瘤邪物!
“拦住她!”暗红肉瘤发出更加尖锐、疯狂的精神嘶吼,操控着更多的阴魂魔物,前仆后继地扑向林秀英,试图用数量将她淹没。同时,祭坛上暗红色的光罩,也再次凝聚,变得比之前更加厚重、凝实,表面甚至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痛苦的鬼脸图案,发出无声的哀嚎,散发着强大的精神污染。
但林秀英的速度太快,剑意太利!天一真水之力形成的水幕,如同最可靠的屏障,将大部分远程攻击和精神污染隔绝在外。而她的天工剑,更是无坚不摧,任何敢于靠近的阴魂魔物,无论强弱,皆被一剑斩灭,净化无形!
短短几个呼吸间,她已冲破重重阻隔,杀到了祭坛之前,距离那暗红色的血腥光罩,不足三丈!
“破!”
她清喝一声,双手握住天工剑,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剑身!天工剑发出兴奋的嗡鸣,暗银色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剑锷处“天工”二字,更是金光大放!一股仿佛能开天辟地、斩断轮回的恐怖剑意,自剑身中苏醒!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将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凝聚于这一剑之上,对着前方那暗红色的厚重光罩,狠狠劈下!
“开天!”
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仿佛能切开混沌、分离阴阳的暗金色细线,自天工剑尖迸发而出!细线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光线被吞噬,连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一股斩灭一切、造化归墟的恐怖意境,充斥了方圆数丈!
“嗤——!”
暗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斩在了暗红色的血腥光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的剧烈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不断自我修复的暗红色光罩,在被暗金色细线触碰到的瞬间,如同遇到了烧红烙铁的冰块,从接触点开始,迅速融化、崩解、湮灭!光罩上那些扭曲痛苦的鬼脸图案,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随即彻底消散。
暗金色细线去势不减,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整个光罩,然后,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光罩保护下的、那颗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之上!
“噗嗤!”
肉瘤被从中一分为二!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污血和破碎的组织,如同喷泉般炸开!肉瘤核心处,那颗猩红的、充满混乱邪念的眼珠,发出一声短促到极点的、充满无尽怨毒和不甘的嘶鸣,随即如同气泡般破裂、消散!
祭坛,连同上面的邪恶符文,在失去肉瘤这个核心后,骤然黯淡下去,随即“轰”的一声,炸成无数碎片!那些连接着天坑岩壁的血色触须,也瞬间枯萎、断裂。
暗红肉瘤邪物,被林秀英以天工剑蕴含本源之力的一剑,彻底摧毁!
“吼——!!!”
就在肉瘤被摧毁的刹那,天坑深处,那被残破金色法阵封印的漆黑裂缝中,猛然传来一声更加暴戾、更加恐怖、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吼!整个洞窟都为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精纯十倍、也邪恶十倍的漆黑魔气,如同井喷般,从裂缝中狂涌而出,疯狂冲击着上方那本就残破不堪的金色法阵!
金色法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瞬间黯淡到极点,裂痕疯狂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一旦法阵崩溃,封印彻底解除,这裂缝中蛰伏的恐怖存在,恐怕将立刻破封而出!
“不好!邪物被毁,反而刺激了封印下的东西!”林秀英脸色一变。她没想到,这血祭邪物似乎还起着某种“缓冲”或者“误导”的作用,它的毁灭,反而让封印下的存在感觉到了危机,开始疯狂冲击封印。
必须立刻加固封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何加固?她对这上古封印阵法一无所知,强行插手,很可能适得其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怀中的那柄得自坐化前辈的湛蓝短剑,以及丹田中的天工剑,竟然同时发出了剧烈的嗡鸣和震颤!
短剑嗡鸣,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湛蓝光晕,剑身之上水波状纹路流转,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天工剑则震颤得更加剧烈,暗银色的剑身光芒大放,一股渴望战斗、渴望斩灭邪魔的意念,清晰地传递出来。
与此同时,那残破金色法阵中心,那道狭长的漆黑裂缝附近,空间微微波动,一道极其黯淡、几乎随时会消散的、身着古朴青衣的虚影,缓缓浮现。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身形挺拔,如同孤峰傲立,手中似乎也握着一柄剑的虚影,与林秀英怀中的湛蓝短剑,一模一样!
是那位坐化于此的上古剑修前辈,残留的最后一点守护意志!
虚影缓缓转过头,那模糊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落在了林秀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手中的天工剑,以及怀中的湛蓝短剑上。
一道微弱、但异常清晰坚定的神念,传入林秀英识海:
“……后来者……天工传人……好……”
“……封印将破……邪魔将出……此界危矣……”
“……吾残念将散……无力再镇……”
“……借尔天工剑意……与‘沧海’剑灵……可暂封裂缝百年……”
“……速寻‘定海珠’、‘补天石’、‘太阳精金’、‘太阴玄水’、‘建木之芯’……以天工造化之法重炼封印……方可永绝后患……”
“……切记……切记……”
神念到此,戛然而止。那道青衣虚影对着林秀英,仿佛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身形化作点点湛蓝色的光雨,主动融入了上方那残破的金色法阵之中!
“嗡——!”
得到这位前辈最后残念和剑意的融入,那原本即将崩溃的金色法阵,骤然光芒大放!虽然裂痕依旧,但光芒却比之前明亮、稳定了数倍!法阵的运转,也似乎顺畅了一些,对下方裂缝中涌出的漆黑魔气的压制力,陡然增强!裂缝扩张的趋势,被暂时遏制住了。
但林秀英能感觉到,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前辈的残念和剑意,如同最后的薪柴,只能让这残破的封印再多燃烧一段时间,无法真正修复。百年,或许只是最乐观的估计。
而且,前辈提到的重炼封印所需的五种材料——“定海珠”、“补天石”、“太阳精金”、“太阴玄水”、“建木之芯”,无一不是传说中的天地奇珍,可遇而不可求。以她现在的实力和见识,想要集齐,无异于痴人说梦。
“百年……五种天地奇珍……”林秀英感到肩头沉甸甸的压力。但至少,暂时阻止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也为她,为这片天地,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光芒重新稳定下来的金色法阵,以及那位彻底消散的前辈虚影所在的方向,深深一躬。
“前辈放心,晚辈林秀英,必当谨记前辈嘱托,尽力寻找材料,重炼封印,绝不让邪魔为祸苍生。”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的肩上,又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不仅仅是为了调查林家血案,为了天工宗的传承,为了应对连云峰和幽冥教的威胁,更是为了这方天地,为了那些如同凌虚子前辈、如同这位无名青衣剑修般,默默守护、甘愿牺牲的先辈。
缓缓直起身,林秀英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锐利。她收起天工剑,又将那柄湛蓝短剑“沧海”取出,握在手中。短剑依旧冰凉,但其中蕴含的剑意,似乎与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那位前辈将其称为“剑灵”,显然此剑灵性极高,或许未来能成为她的一大助力。
她又看向下方那漆黑的天坑,以及其中依旧翻涌、但已被暂时压制住的魔气。此地经此一役,虽然封印暂时稳住,但阴煞之气依旧浓郁,且失去了血祭邪物的“误导”,恐怕会更加躁动。需得提醒碧波岛的人,将此地列为禁地,严禁任何人靠近。
“该离开了。”林秀英不再停留。此地不宜久留,那位前辈残念提到“速寻”,显然情况依旧紧迫。她需要尽快提升实力,并开始打探关于那五种天地奇珍的消息。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悬浮于天坑之上、散发着金蓝两色光芒的残破法阵,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来时的通道疾退而去。
来时危机四伏,去时一路畅通。沿途的阴魂魔物,在失去血祭邪物的操控和天坑魔气的支持后,变得稀疏、呆滞了许多,对林秀英构不成任何威胁。她很快便回到了那个有水潭的洞室,又穿过外面的禁制,重新出现在了黑礁区域的海边。
此时,天色已近黎明。海面上的灰黑色“蚀骨毒雾”已经消散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薄雾。远处海天相接处,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封魔之战,从未发生过。
只有林秀英知道,在那黑暗的海底洞窟深处,一道关乎此界安危的封印,正在一位无名前辈最后的牺牲和她的努力下,艰难地维持着。而她的前路,也因此变得更加漫长、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意义非凡。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朝着碧波岛东北角,她暂住的小院方向掠去。
她需要休息,需要消化此行的收获,也需要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好规划。
然而,就在她即将接近小院时,剑心通明的灵觉,却忽然传来一丝极其隐晦、但又让她瞬间警惕的悸动!
有人,在她的院子里!而且,不止一人!气息隐晦而强大,至少是金丹期,其中一道,更是深沉如渊,让她都感到了一丝隐隐的压力!
不是碧波岛的人!碧波岛的三位岛主,气息她都熟悉。而且,对方明显是刻意隐藏了气息,潜伏在她的院子里,意图不明。
是幽冥教后续派来的人?还是……连云峰?或者,是其他觊觎天工剑的势力?
林秀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灵力消耗不小,虽然服用了丹药,但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再对上强敌……
她悄然停下脚步,隐匿在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后,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冰冷地投向远处那座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小院。
看来,想要安稳地休息一下,也成了一种奢望了。
既然避不开,那便看看,到底是谁,在等着她。
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沧海”短剑,丹田内的天工剑,也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新的战斗,或许,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