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如岳，如渊如狱。
玄袍男子仅仅踏前一步，释放出的威压，便已恐怖如斯。那不再是单纯的气息强弱，而是一种对天地灵力、对周围空间的绝对掌控和压制。在这股威压之下，林秀英感觉自己的动作都变得迟缓，灵力运转滞涩，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面对的任何对手。
金丹后期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元婴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林秀英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自己最大的危机，来临了。以她现在的状态，面对如此恐怖的对手，胜算渺茫。但，绝无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冻结的灵力，剑心通明运转到极致，将那股庞大的威压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天工造化诀》与《凌虚剑诀》同时疯狂运转，丹田中的天工剑与手中的“沧海”剑，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与她产生强烈的共鸣，为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和支撑。
天一真水之力在体内奔流，如同寒冬中的暖流，抵御着那冰寒刺骨的威压。她抬起头，目光如冰，迎向玄袍男子那漠然无波的眼神，没有丝毫惧意。
“你的依仗，便是这天一真水之力，和这两柄剑么？”玄袍男子的声音，仿佛不带任何感情，在庭院中回荡，“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外物，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再次踏出一步。
这一次，不仅是威压，更有实质性的攻击。
他并未动用任何法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林秀英，遥遥一握。
“嗡——！”
周围的天地灵气，瞬间狂暴！无数道细密的、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以他手掌为中心，骤然在林秀英身周浮现、蔓延！这些裂缝并非真正的空间破碎，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和运用所形成的“伪域”，带着强大的切割、禁锢、吞噬之力，要将林秀英连同她周围的空间，彻底绞杀、吞噬！
“裂空掌？！”林秀英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这是一种极其罕见、对空间法则领悟到极高深境界才能施展的神通，威力莫测，专克各种遁术和防御。对方一出手，便是如此凌厉的杀招，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和施展手段的机会。
躲不开！只能硬抗！
“沧海——无量！”
林秀英厉喝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沧海”剑！湛蓝短剑光芒大放，剑身之上的水波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层层叠叠的湛蓝剑光，如同倒卷的九天银河，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汹涌喷薄而出！剑光之中，蕴含着天一真水本源之力，至柔至韧，更带着净化、涤荡、包容万物的无上真意，试图抵挡、消融那蔓延而来的黑色空间裂缝。
“嗤嗤嗤嗤——！！！”
湛蓝剑光与黑色空间裂缝疯狂碰撞、湮灭，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和能量湮灭之声。林秀英身周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沸腾的油锅，狂暴的能量乱流肆虐。她的湛蓝剑光虽然浩瀚磅礴，但在那蕴含空间之力的黑色裂缝面前，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被不断切割、吞噬，节节败退。
“螳臂当车。”玄袍男子淡淡评价，五指再次收拢。
“咔嚓！”
林秀英身周最后的湛蓝剑光轰然破碎！数道最粗大的黑色空间裂缝，突破了剑光的阻隔，瞬间缠绕上了她的身体，如同冰冷的毒蛇，疯狂地切割着她的护体灵光，吞噬着她的灵力，甚至开始侵蚀她的肉身和神魂！
剧烈的疼痛传来，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林秀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仅仅是余波，便已让她受伤！
“不能这样下去！”她心中怒吼。对方的实力远超想象，对空间法则的领悟更是深不可测，再这样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拼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丹田之内，一直沉寂的天工剑，被她彻底唤醒！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都要苍茫、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剑鸣，自林秀英体内轰然爆发！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浩瀚、仿佛蕴含着天地造化、宇宙生灭的无上剑意，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骤然苏醒，冲天而起！
暗银色的光华，如同实质般，从林秀英身上透体而出，将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空间裂缝，瞬间冲散、净化！她手中的“沧海”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清越的附和剑鸣，湛蓝光华更加明亮，主动与那暗银剑意融合，化作一股奇特的、青蓝交织的璀璨光柱，直冲云霄，将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天工剑……造化本源……”玄袍男子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贪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原来如此……你竟已初步炼化了天工剑的本源之力，还融入了天一真水……好，很好！如此一来，你的价值，更大了！”
他不再留手，眼中寒光一闪，那遥遥虚握的右手，猛地狠狠一握！
“空间——塌陷！”
“轰隆——！！！”
以林秀英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骤然向内塌陷、收缩！恐怖的空间挤压之力，足以将一座小山碾成齑粉！空气发出爆鸣，光线扭曲，连庭院的地面，都开始寸寸碎裂、下沉！
这是真正的杀招！他要将林秀英连同那片空间，一起彻底毁灭、吞噬！
身处塌陷中心的林秀英，感觉仿佛有亿万斤的重力压在身上，要将她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压爆！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肉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魂都仿佛要被这恐怖的空间之力碾碎！
生死一线！
“天工——开天！！！”
绝境之中，林秀英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怒吼！她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生机，甚至燃烧了部分精血和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丹田中的天工剑，然后，催动了《天工造化诀》中记载的，目前她能施展的、最强、也最禁忌的一式剑诀——开天！
“锵——！！！”
天工剑，终于被她从丹田中彻底召唤而出，握在了她的左手！暗银色的剑身，古朴无华，但此刻，其上那两个古老的篆文“天工”，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股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开天辟地的无上剑意，自剑身中彻底苏醒、爆发！
她双手握剑，左手天工，右手沧海，双剑交叉于胸前，然后，对着前方那塌陷、收缩的恐怖空间，狠狠斩出！
一道！
只有一道剑光！
但这道剑光，却并非单一的颜色。其核心，是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始、混沌未分时那一缕开辟之光的暗金色细线！细线之外，则包裹着一层浩瀚深邃、仿佛能包容万物、净化万邪的湛蓝色水光！暗金与湛蓝交织，造化与真水相融，形成了一道美轮美奂、却又散发着灭世之威的奇异剑罡！
这道双色剑罡出现的刹那，周围那塌陷、扭曲的空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时间、空间、光线、声音，一切的一切，在这道剑罡面前，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然后，剑罡斩在了那塌陷的空间壁垒之上。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在剑罡与空间塌陷接触的点上，骤然爆发、扩散！仿佛一个小型的黑洞，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和能量！
但紧接着，那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了一点暗金与湛蓝交织的光芒！光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但随即，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轰然爆发，将黑暗彻底撕裂、驱散！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仿佛整个世界都破碎了的声音响起。
那塌陷、收缩的十丈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轰然破碎、消散！恐怖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整个庭院，连同周围的院墙、乃至悬崖边的部分礁石，都瞬间夷为平地，化为齑粉！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天空。
玄袍男子的身形，在冲击波到来前，便已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百丈，落在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衣袂飘飘，毫发无伤。但他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他的掌心，一道淡淡的、几乎微不可查的暗金色与湛蓝色交织的剑痕，正在缓缓消散，掌心的皮肤，似乎也黯淡了一丝。虽然只是皮外伤，甚至连轻伤都算不上，但这对他来说，已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以他半步元婴的修为，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竟然被一个金丹初期（他眼中）的小辈，破掉了“空间塌陷”，还伤到了手掌？
“好一个开天剑意……好一个造化与真水相融……”玄袍男子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炙热到极点的贪婪，“此女，绝不能放过！天工剑，天一真水，还有这开天剑意的秘密……必须得到！”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烟尘弥漫的废墟上空，目光冰冷地锁定下方。
废墟中央，烟尘缓缓散去。
林秀英的身影，显露出来。
她单膝跪地，以“沧海”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身上的青色道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软甲上也布满了裂痕。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血痕，嘴角、眼角、鼻孔、耳朵，都在往外渗着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刚才那一记“开天”双剑合璧，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灵力、精血和神魂之力，甚至动摇了道基。虽然勉强破开了对方的“空间塌陷”，但那恐怖的反噬和空间破碎的余波，也让她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多处断裂，丹田中的青萍剑胚黯淡无光，旋转几乎停止。天工剑在发出那一剑后，也灵光内敛，自动回到了丹田深处，陷入了沉寂，仿佛耗尽了力量。“沧海”剑虽然还握在手中，但剑身上的湛蓝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她已经……山穷水尽。
然而，她的眼神，却依旧明亮，依旧冰冷，依旧充满了不屈的意志。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玄袍男子，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半步元婴……也不过如此。”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
玄袍男子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她，如同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能将本座逼到这一步，以你的修为，足以自傲了。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交出天工剑、传承和天一真水之力，本座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甚至……留你一丝残魂转世。”
“做梦。”林秀英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她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如同悬崖边不屈的青松。
“冥顽不灵，那便……炼了你的神魂，抽出你的记忆，一样能得到本座想要的。”玄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杀意，右手抬起，掌心之中，一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光点，开始缓缓凝聚。一股比之前“空间塌陷”更加阴冷、更加邪恶、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那是……神魂攻击！而且是极其霸道、专门针对神魂、一旦中招，便会被强行抽取记忆、炼化魂魄的歹毒秘术！
林秀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已无力再抵挡这样的攻击。难道，今天真的要陨落于此？
不！绝不！
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动用的底牌！
那是师尊夏无极留给她的，那枚古朴的、刻有“天工”二字的天工令！师尊曾说，此令是开启“约定”的钥匙，也蕴含着一次保命的机会。但她一直无法主动激发，更不知其威能如何，甚至担心贸然动用，会引来更大的因果和麻烦。
但此刻，生死一线，已顾不得许多了！
她心念一动，就要沟通储物袋中的天工令。
异变陡生！
“嗡——！！！”
一股宏大、浩瀚、仿佛能镇压天地、定鼎山河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碧波岛中心的方向，轰然降临！这股威压，比玄袍男子那半步元婴的威压，更加磅礴，更加凝实，更加……高高在上！如同神只俯瞰人间！
紧接着，一道清朗、平静，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碧波岛上空：
“何方宵小，敢在本座辖地，行此鬼蜮之事，伤我碧波岛贵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岛上每一个修士的耳中，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玄袍男子脸色骤变，豁然转头，看向碧波岛中心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元婴修士？！这碧波岛，怎么会有元婴修士坐镇？！”
他感应到，那股威压的主人，绝非初入元婴，其修为之深，恐怕还在他之上！而且，那股威压中蕴含的浩大、堂皇、与天地隐隐相合的气息，分明是正道玄门的功法路数，对他这种修炼阴邪功法、甚至可能并非纯粹人族的修士，有着天然的克制！
是碧波岛请来的援兵？还是……一直隐藏在此地的老怪物？
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变数和威胁！他此行的目的是林秀英身上的秘密，若是引来元婴修士的注意，甚至动手，事情就复杂了，甚至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该死！”玄袍男子心中暗骂。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碧波岛，竟然隐藏着如此高手。看来，情报有误，或者……此岛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下方虽然重伤垂死、但眼神依旧倔强的林秀英，又感应到那股越来越近、越来越强大的元婴威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犹豫。
强行带走此女，势必与那元婴修士对上。他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一旦交手，闹出太大动静，很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甚至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就此放弃，到嘴的肥肉飞了，他实在不甘心。天工剑、天一真水、开天剑意……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机缘！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那股元婴威压的主人，似乎已经锁定了他。
“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非英雄所为。”那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与此同时，一道璀璨的金色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自碧波岛中心冲天而起，朝着悬崖这边，疾驰而来！速度之快，远超金丹修士的御空之术，显然正是那位元婴修士！
玄袍男子脸色再变，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深深看了一眼林秀英，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灵魂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漆黑遁光，朝着与金色遁光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茫茫大海的深处，急遁而去！临走前，他还不忘对着林秀英的方向，遥遥拍出一掌。
一道凝练的漆黑掌印，无声无息地穿过虚空，印向林秀英的胸口。这一掌，威力远不如之前的“空间塌陷”，但以林秀英现在的状态，若是被击中，也绝对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直接毙命。
然而，林秀英虽然重伤，灵觉犹在。在玄袍男子转身遁走的瞬间，她便已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催动了《凌虚剑诀》中记载的一门保命遁术——“水影遁”。
她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水光，如同炸开的水花，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每一道水光都带着她的一丝气息，真假难辨。
“噗！”
漆黑掌印击碎了其中一道水光，那道水光溃散，但并非林秀英的真身。她的真身，已借着水光炸开的掩护，朝着悬崖下方，那波涛汹涌的大海，一头扎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她的身影瞬间没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水遁？”远处，那道疾驰而来的金色遁光微微一顿，传来一声轻咦。显然，林秀英这手精妙的水遁之术，也让他有些意外。
他并未追击玄袍男子，似乎对那漆黑遁光兴趣不大。金色遁光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收敛，化作一名身穿月白道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髯飘飘、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悬浮在悬崖上空。正是碧波岛真正的主人，也是岛上唯一的元婴期修士——云崖真人。他常年隐居于岛心禁地闭关，若非今日林秀英与玄袍男子交手动静太大，加上大岛主紧急传讯，他也不会轻易现身。
云崖真人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已成废墟的悬崖小院，又望向玄袍男子遁走的方向，眉头微皱。
“好精纯的阴煞魔气……此人所修功法，绝非善类。他为何要针对那位林小友？”他低声自语，又看向下方波涛起伏的海面，“那位林小友的水遁之术，倒也玄妙，似乎与上古水行一脉有些关联。只是她伤势极重，又强行催动遁术，恐怕……”
他略一沉吟，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散开，将悬崖附近的烟尘和海风抚平，同时一道隐晦的神识，如同水波般，悄然探入下方海域，追寻着林秀英残留的微弱气息和一丝丝淡蓝色的水行灵力。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
“竟是朝着‘归墟海流’的方向去了……倒是聪明。借助海流之力，不仅可以加速远遁，还能掩盖自身气息和踪迹。只是那‘归墟海流’凶险异常，以她现在的状态……”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与此女并无深交，出手惊退强敌，已是看在她对碧波岛有恩，且身怀玄妙传承的份上。至于其生死造化，就看其自身的命数和手段了。
他又看了一眼玄袍男子遁走的方向，那里早已空空如也，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显然对方也用了高明的隐匿遁术。
“罢了，多事之秋。”云崖真人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了岛心禁地。只留下悬崖边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渐渐平息的海浪，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战。
碧波岛，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暗流，似乎从未平息。
冰冷，刺骨，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是林秀英坠入海中后的唯一感受。海水仿佛化作了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刺入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剧痛几乎让她昏厥。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如同断裂的河道，神魂更是疲惫欲裂，连维持最基本的意识都变得异常艰难。
但求生本能，让她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她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凭借着最后一丝对水行的微弱感应，以及《凌虚剑诀》中对水流的理解，操控着残破的身体，如同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朝着记忆中海图标注的、碧波岛东南方向，那道名为“归墟海流”的、巨大而隐秘的深海潜流方向，拼命地“游”去。
不，不是游，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源自大海深处的吸力，缓慢地拉扯、拖拽着前进。
她不知道“归墟海流”具体通向哪里，只知道那是一道连接着碎星海深处、甚至可能通往其他海域的天然洋流，湍急、危险，但也正因为其狂暴和混乱，能最大程度地掩盖她的气息和踪迹，摆脱可能的追踪。
冰冷的海水，不断侵蚀着她虚弱的身体和神魂。鲜血从伤口渗出，在海水中晕开，引来一些嗅觉敏锐的低阶海兽，但它们刚一靠近，便被林秀英身上残留的那一丝微弱、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天一真水气息和天工剑意所慑，惊惶逃窜。
时间，在黑暗和冰冷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林秀英的意识，在剧痛、寒冷和疲惫的轮番冲击下，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越来越微弱。
“不能睡……不能放弃……”她一遍遍在心中默念，咬破早已麻木的舌尖，试图用更剧烈的疼痛刺激自己。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仿佛要彻底将她吞噬。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灌满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唯有丹田深处，那几乎沉寂的青萍剑胚，以及黯淡无光的天工剑，还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暖意，如同黑夜中最后的两点星光，支撑着她不彻底沉沦。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许多画面。青阳城林家的惨案，火光与鲜血……落霞坡夏师尊的谆谆教诲……古战场的地宫，天工剑的传承……黑风峡的杀伐，碎星城的暗流……阴风涧的潭底，凌虚子前辈的牺牲……碧波岛的雾锁，黑礁洞的封魔……还有，刚刚那玄袍男子冰冷无情的眼神，和那毁天灭地的“空间塌陷”
恨吗？恨！不甘吗？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这条路，太难了。仇敌如云，前路未卜，步步杀机。自己真的能走下去吗？真的能找到真相，报仇雪恨，完成师尊和前辈们的嘱托吗？
意识，越来越模糊。冰冷的海水，仿佛变成了温暖的床铺，诱惑着她放弃挣扎，沉沉睡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永恒的黑暗之时——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那残破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柔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包容气息的水流，轻轻包裹、托起。
这股水流，与冰冷刺骨的普通海水截然不同，温暖、纯净，蕴含着磅礴的生机和精纯到难以置信的水灵之气！水流之中，隐隐有玄奥的符文光影流转，散发出淡淡的、与“沧海”剑和天一真水之力同源，但更加高远、更加本源的意境。
是“归墟海流”吗？不，感觉不像。“归墟海流”狂暴混乱，而这道水流，却温顺平和，仿佛有灵。
紧接着，她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一点……光？
那光，并非来自海面，而是来自深不可测的海底。幽蓝、深邃、柔和，如同海底的明月，又像沉睡巨兽的眼睛。光芒之中，似乎有一座庞大、古老、布满斑驳海藻和珊瑚的……建筑轮廓？像是一座宫殿？又像是一座祭坛？看不真切。
那温暖的水流，似乎正是从那光芒所在之处流淌而来，轻柔地将她包裹、牵引，朝着那海底的光芒，缓缓沉去。
是幻觉吗？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此地真的隐藏着什么？
林秀英已无力思考。在温暖水流的包裹下，那股几乎要将她冻僵、撕裂的寒冷和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残破的身体，在温暖水流的包裹下，如同回归母体的婴儿，朝着那海底未知的幽蓝光芒，缓缓沉没、坠落。
深海，重归寂静。只有那一点幽蓝的光芒，在无边黑暗中，静静闪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