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确太直白和残酷了。
陈涛有些纠结，自己要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吗？
要舍弃这样平凡的生活吗？
要去一个完全陌生，充满屈辱和危险，却又可能充满机遇的地方吗？
二人彻夜长谈。
第二天。
陈涛决定跟李如烟去，哪怕是做杂役弟子，也有一丝改变命运的机会。
如果不去，就只能在几十年后化为黄土。
一点悬念也没有。
“李……仙长，能把小秦也带去吗？拜托你了……”
“他？”李如烟打量吴勤一番，心想长得倒是不错。
男子给他检查一番灵根，眉头一皱，“没有灵根，绝脉之体？”
“师兄，什么是绝脉之体啊？”
“经脉严重堵塞，根本无法修行。”
李如烟暗暗叹息，果然，有灵根的都是万里挑一。
天赋不错的更是千万里挑一。
陈涛瞪大眼睛，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
他根本无法修行，一点点机会都没有！
彻底堵死了。
难怪他会说出那样的话，哪怕他舍弃所有尊严，却连做杂役，踏上修行路的机会都没有！
萧清月也十分不解，明明他体质异于常人，天生神力，怎么会是绝脉之体呢？
吴勤心中平静，苦笑道：“我没有修仙的命。陈大哥，祝你仙途坦荡。”
陈涛叹息一声，“你可以一直在此住下去，我以后有空会回来看你。”
“好。”
陈涛把攒下来的二十两银子留给他，他不想收，但陈涛硬给……
男子从袖中取出一艘木雕小舟，往空中一抛，小舟转眼变成一艘可容五六人的飞舟。
离地三尺，散发着淡淡青光。
给陈涛看呆了，真乃神仙手段啊！
吴勤神色平静，目送他们飞远。
可萧清月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落寞，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怨天尤人没用，只能接受。
或许……不是他选择了魔道，而是只有魔道接纳了他。
吴勤在这里独自生活了半个月。
期间，小丫头张桃经常来找他玩。
因为他不干活，一天天就在院子里锻炼身体，练拳，看书。
他教村里小孩认字，偶尔还上山打些野味，买些糖给她们吃。
跟张桃小丫头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萧清月感觉这小丫头都把吴勤当兄长，甚至是爹了。
“这个时候的他……心底还是善良的，对这些小孩子都是发自内心的好。”
张桃的爷爷，就是之前治疔吴勤的老者。
而她父亲，在她母亲怀上她不久，就被强征去当兵了。
再也没有回来。
抚恤金也没有。
张大爷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她们家没有壮丁，日子过的并不好，全靠村里人接济。
若是没有吴勤经常给小桃开小灶，给她家送些肉食鸡蛋，她不知道得瘦成什么样。
她家会更加艰难。
张寡妇对心善的吴勤十分感激，经常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但吴勤很少去，不想给她的名声带来影响，始终保持应有的距离。
村里有大娘想给他做媒，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吴勤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肤白貌美大长腿，前凸后翘声如天籁，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天姿灵秀……身娇体软能劈叉，能将双脚反到脑后……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喜欢唱，跳……”
大娘直接无语了，这是在庙里许愿呢？
这不是传说中十全十美的仙女吗？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萧清月却是一脸错愕……这……怎么自己都挺符合的……
弯到脑后？
这……可以做到，但太羞耻了！
不过，符合条件的人也不少啊。
他为什么偏偏要囚禁自己？！
真是倒楣透了。
冬至这天，一夜鹅毛雪。
下午，吴勤推开窗，只见银装素裹，一片白茫。
他身上的伤基本好了。
可心里的没有。
“风雪压我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
萧清月闻言噗嗤一笑，小吴有时候确实挺幽默的。
吴勤出门，只见张寡妇抱着孩子，都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阿秦，你还没做饭吧？今晚到我们家吃饺子吧？现在就去吧，正好一起烤火。”
“行。”
吴勤微笑接过她，“冷不冷？”
“那你手这么冰？刚去打雪仗了？”
张寡妇满脸笑容，心里知道他不属于这里，早晚会离开，可希望这一天能晚点到来。
小桃很喜欢他。
三人快到张家时，村口方向忽然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吴勤脸色一变，“马匪？兽群？”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头浑身缠绕着赤色火焰的黑豹，高三米多，狂奔而来，每跨出一步炸开的火浪，都能蒸发大片冰雪。
象是腾云驾雾，极为神骏！
上面坐着一名壮汉，身后还有几十名骑马的身材魁悟，凶神恶煞的男人！
萧清月惊呼：“筑基境妖兽？！”
“快跑！”吴勤拽着张寡妇拔腿就跑。
张寡妇惊呆了，看见那火豹冲倒房屋，那些人用长刀，长矛杀死一家人。
火豹上的男人发现他们，狂奔而来。
张寡妇挣脱开吴勤的手，“阿秦，你带小桃走！她就拜托你了！”
吴勤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没有丝毫停顿的全力奔逃。
“哇呜——娘！！！”小丫头在他怀里，看见母亲被火豹一口吃下去，撕心裂肺的哭喊。
炽热的气浪席卷而来。
吴勤赶在长鞭破空袭来前，扑到旁边雪地里，再顺势往前一滚，堪堪躲过那人挥来的长鞭！
“小桃，走！”他把小丫头放下，知晓跑不脱了，求饶真不一定管用，只能殊死一搏。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刀，转身一跃而起。
壮汉瞳孔一缩，没想到他如此勇敢。
吴勤跳上豹子背朝他脖子扎，可壮汉是筑基期体修，一把便擒拿住他。
“小吴……”萧清月心急如焚，只见他被那人死死按住，一顿捶打，瞬间皮开肉绽，头破血流。
“不要——”萧清月和小桃同时声嘶力竭的大喊。
嘭——
吴勤被一拳打飞出去，鲜血四溅，摔在地上。
将白雪染红。
他不想死，本能的往前爬……
垂死挣扎！
又是这样……
真是狼狈啊……
为什么又是自己在垂死挣扎啊！！！
“小子，有点胆量和力气嘛。可惜你不懂什么叫筑基期大修士，你这样的井底之蛙，根本无法理解我的强大。”
“大人……饶命……”吴勤奄奄一息的只能求饶，再也支撑不住，在小桃的哭喊声中昏死过去。
“不要伤害他……”萧清月心中悲痛万分，哽咽着喊了他几声，忽然想起来……
这是他的记忆。
他又没有死。
“杏花村的人们都很好啊……就这样死了……小桃……”
这年冬至的饺子，他们都没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