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
往日因温宜公主的存在而聚拢的几分暖意,此刻已荡然无存。
那道关于荣安公主归属的圣旨,像一道穿堂风,吹透了人心。
沈眉庄坐在窗边。
她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视线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丫上,眼神也失了焦距,只剩一片沉沉的灰色。
她算计了一切,却只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皇上把荣安给了端妃。
一个病得只剩半条命的人,一个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的药罐子!
这算什么庇护?
“去。”
沈眉庄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
“把温宜送回咸福宫。”
采月愣住了。
“娘娘?温宜公主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
“不必再留。”
沈眉-庄打断她,语气决绝。
“荣安的事已了,再留着温宜,还有什么用?”
这句话说出口,也像刀子,狠狠扎进了她自己的心。
她利用了一个孩子的天真,到头来,一无所获。
采月看着自家主子这副心死的模样,又急又疼,只能应了声“是”,转身去准备。
几乎是同一时间,储秀宫内,暖意融融。
孙妙青正拿着一小碗蒸得软烂的蛋羹,一勺一勺喂给刚睡醒的昭华。
小卓子躬着身子,将延庆殿和永寿宫的动静,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
“……顺嫔娘娘伤心得很,已经吩咐人要把温宜公主送回咸福宫了。”
孙妙青喂完最后一勺,用锦帕细细擦拭女儿的嘴角,头也未抬。
“急什么。”
她的声音很淡。
“沈眉庄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容易钻牛角尖,但想通了,也比谁都快。”
她将空碗递给春桃,目光落在殿中那盆开得正盛的君子兰上。
“这盘棋,我落子,沈眉庄当先锋,曹琴默做诱饵,最终的目的是把荣安这颗棋子从碎玉轩那个死局里捞出来。”
“现在,棋子活了。”
“非但活了,还落到了一个最意想不到、也最完美的位置上。”
安陵容坐在一旁,正为弘昕缝制一顶小小的虎头帽,闻言抬起头,眉眼间带着思索。
“姐姐的意思是,端妃娘娘……是比顺嫔更好的人选?”
“当然。”
孙妙青的指尖在小几上轻轻一点。
“这叫风险转移,也叫利益最大化。”
“荣安若给了沈眉庄,皇后第一个不容她,六宫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永寿宫淹了。沈眉庄自身难保,如何护得住一个孩子?”
“可端妃不同。”
孙妙青的唇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她是宫里唯一有资格和皇后掰手腕的老人,年家倒台,皇上对她心中有愧。把荣安给她,是皇上亲手给她递上了一道护身符,也是在后宫里,立起了第二个能与景仁宫分庭抗礼的山头。”
“这一步棋,皇上走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她是在用一个女儿,安抚一个旧人,敲打一个新人,更是制衡自己的皇后。
帝王心术,如此而已。
“青珊。”
“奴婢在。”
“去库房,把我那套南海进贡的温玉棋盘,还有那支百年的人参,一并送到延庆殿去。”
“就说,贺喜端妃娘娘喜得爱女,也贺喜娘娘身子康健。”
安陵容瞬间明白了。
这是在给端妃送去态度,也是在给整个后宫看。
她们储秀宫,与延庆殿,是站在一起的。
“姐姐。”安陵容放下针线,起身道,“妹妹宫里也有些上好的燕窝,正好一并送去,全了姐妹情分。”
孙妙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陵容这个队友,是越来越上道了。
永寿宫里,敬妃的到来,恰好拦下了正准备收拾包裹的采月。
她挥退下人,走到沈眉庄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还在为荣安的事伤心?”
沈眉庄抬眼,看着敬妃写满关切的脸,那层强撑的硬壳终于碎裂,眼圈瞬间通红。
“姐姐,我……我谋划了这么久,最后……竟是一场空。”
“一场空?”
敬妃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目的,是救荣安出碎玉轩。现在,她出来了。这怎么会是空?”
沈眉庄怔住了。
敬妃直视着她的眼睛,继续道:“你当真以为,皇上将荣安交给端妃,是随手为之?”
“端妃是病弱,但她更是宫里资历最老的妃子。皇上将公主交予她,既是补偿,更是抬举!”
“有这层庇护在,谁还敢轻易怠慢荣安公主?”
这一番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沈眉庄心里的混沌。
是啊。
她只顾着自己没能亲手抚养荣安,却忘了这个结果,对荣安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敬妃看着她神色变幻,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更何况,你还白得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端妃的人情。”
“若不是你在储秀宫豁出去那一番哭求,皇上能那么快松口?端妃久病之人,最是感念恩情。你此举,是给她送去了一个安度余生的指望。”
“这份人情,她岂会不认?”
沈眉庄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她看着敬妃,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
“姐姐,是我糊涂了。”
“去看看端妃娘娘吧。”敬妃温和地笑着,“带上你亲手做的枣泥糕。这个时候送去的关怀,比任何金银赏赐,都重得多。”
沈眉-庄重重点了点头。
她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灼灼的光。
当沈眉庄提着食盒抵达延庆殿时,正巧与储秀宫送礼的队伍走了个对脸。
看着那抬出来的一箱箱贵重赏赐,沈眉庄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懿妃,果然与她们是一路的。
延庆殿的西偏殿,收拾得焕然一新,暖意融融。
端妃靠在榻上,脸色依旧灰败,眼睛里却有了焦点。
“妹妹给端妃娘娘请安。”沈眉-庄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有心了。”端妃的目光落在她带来的食盒上,点了点头。
她抬眼看向沈眉庄,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昨日在储秀宫,多亏了你。”
这句“多亏了你”,分量极重。
沈眉庄连忙垂首:“娘娘言重了,妹妹只是做了为人姨母该做的事。真正让皇上动了恻隐之心的,是懿妃娘娘和娘娘您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端妃看着她,那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
“是个聪明的孩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苏培盛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
“公主到——!”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穿着厚厚锦缎斗篷的乳母,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端妃在吉祥的搀扶下,挣扎着站直了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襁褓。
乳母走到她面前,将襁褓打开一角。
一张皱巴巴、却粉嫩的小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孩子的眉眼轮廓,竟与那个被禁足在碎玉轩的女人,有七八分相像。
端妃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孩子,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沈眉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也是百感交集。
忽然,那熟睡的婴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发出一声细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端妃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快!是不是冷着了?”
“等等。”端妃突然开口,她看着沈眉庄,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顺嫔妹妹,你……你抱抱她吧。”
沈眉庄猛地一愣。
端妃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是她的姨母,她该认得你的气味。”
沈眉庄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怀中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温暖的生命。
孩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无数的希望与未来。
沈眉庄低头看着怀里这张酷似甄嬛的脸,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荣安的脸颊。
那孩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竟在她怀里安稳下来,不再哭闹,反而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沈眉庄抬起头,含泪对端妃笑了笑。
“娘娘,您看,她不哭了。”
端妃看着这一幕,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两个同样被深宫消磨了半生的女人,因为一个孩子的到来,命运的轨迹,在此刻,悄然交汇。
沈眉庄更清楚,从她抱起荣安的这一刻起,她与端妃之间,便结下了一种比任何利益交换都更牢固的联盟。
她正想着,殿外却传来一个宫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不好了!不好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晕倒了!”
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划破了延庆殿里刚刚升腾起的暖意。
沈眉庄抱着荣安的手臂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看向端妃,只见对方那张灰败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那双浑浊的眸子只是微微抬起,望向景仁宫的方向,眼底深处,是一片了然的讥诮。
“去吧。”
端妃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去看看。”
“带着眼睛去,带着耳朵去,别带着心去。”
沈眉庄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
皇后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皇上将荣安公主交给端妃抚养的旨意传遍六宫之后晕倒。
这哪里是病。
这是战书!
“是,妹妹明白了。”
沈眉庄郑重地将荣安交还给乳母,转身对采月道:“备轿,去景仁宫。”
当她走出延庆殿时,整个后宫仿佛都被惊动了。
宫道上,一顶顶轿辇,一队队宫人,从四面八方,行色匆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集。
长春宫里,李贵人正拿着布巾,一遍遍擦拭着三阿哥用过的砚台,嘴里还在为白日里听到的风言风语生着闷气。殿门猛地被推开,翠果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主子!不好了!景仁宫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什么?”李贵人手里的砚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她满裙。她却浑然不觉,一把抓住翠果的领子,眼珠子瞪得老大:“你说什么?娘娘怎么会晕倒?”
“奴婢不知啊!宫里都传遍了!”
李贵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慌了,在殿内团团乱转。“不行!我得去看看!快!备轿!”她跑了两步,又觉得太慢,一把推开宫人,“来不及了!我自己跑过去!”
她提起裙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冲,脸上挂着泪,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娘娘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我还要指望着娘娘呢……”
启祥宫的襄嫔曹琴默,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她坐在轿中,手里拈着一枚棋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虑。她掀开轿帘一角,看着前方乱作一团的人影,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却冷静得像两口深井。
祺贵人也坐着轿子赶来了。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明媚的杏色旗装,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此刻,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写满了焦躁与不耐。好不容易盼来的头一晚侍寝,风头还没出够,就被皇后这一病给搅了。她烦躁地用指甲刮着轿壁,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真是晦气!”她压低了声音,对着心腹宫女画屏抱怨,“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来煞风景!”
画屏连忙劝道:“主子小声些。咱们去瞧瞧就是了,也显着您敬重中宫。”
祺贵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那看向景仁宫方向的眼神,活像是被人抢了糖吃的孩子。
欣贵人与敬妃的轿子并排行着,她掀起帘子,对着敬妃的轿子撇嘴:“姐姐,你瞧瞧,这唱的是哪一出?‘病倒长门’,博君王垂怜?这戏码,都快唱烂了。要我说,咱们不如带些唱戏的家伙事儿去,给她伴伴奏,岂不更热闹?”
敬妃的轿子里传出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慎言。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我等为人嫔妾,理应侍奉在侧。”
欣贵人“嗤”地笑了一声,放下了帘子,嘴里小声嘀咕:“是是是,理应侍奉,理应看戏。”
各怀鬼胎的人心,在这条通往景仁宫的路上,汇成了一股沉默而汹涌的暗流。
景仁宫的殿门紧闭着,门前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鸦雀无声。那阵仗,仿佛殿内躺着的不是病倒的皇后,而是一触即发的雷霆。
景仁宫殿外的积雪还未扫净,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冷飕飕的药苦味。
孙妙青坐在轿辇上,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枚通体翠绿的扳指。
那药味儿,从窗缝里钻进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皇后这次病得确实巧,也确实狠。
拿捏着“嫡母”的身份去撞皇帝的“愧疚”,这招百试百灵。
可孙妙青知道,皇帝这种男人,最怕的就是有人提醒他——你做得不对。
轿辇落地,她不疾不徐地起身,甚至没让宝珠搀扶。
殿内,剪秋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像是在拉一架破了音的风琴。
皇帝坐在床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皇上。”
孙妙青轻轻唤了一声,步步生莲,停在三步开外。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急着下跪,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个优雅至极的万福礼。
床榻上,皇后幽幽转醒,那张素来端庄的脸此刻写满凄楚。
她死死攥住皇帝的衣袖,声音颤抖,字字泣血。
“皇上……臣妾并非容不下端妃,只是荣安到底是莞嫔的骨肉,也是臣妾名下的女儿。”
“臣妾身为中宫,却连教养公主的福气都没有,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臣妾德行有亏,才教皇上如此不放心……”
这番话,若是往日,或许能换来皇帝几分怜悯。
可此刻,皇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预想中的疼惜,反而积蓄着一层冷峻与不耐。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皇后手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皇帝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皇后既然知道自己是中宫,就该明白,这后宫的一草一木、一子一女,皆是朕的。”
“朕将荣安交给端妃,是为了全了端妃多年的孤寂,也是为了后宫的安稳。”
“你身为皇后,不想着如何为朕分忧,反而纠结于这点子‘名声’,倒叫朕失望了。”
皇后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她从未料到,这百试百灵的苦肉计,竟换来如此冰冷的敲打。
殿内气氛僵滞如冰。
一直静立在侧的孙妙青,缓步上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象牙白的旗装,整个人如月下玉兰,清雅而不夺目。
她先是体贴地接过剪秋手中的药碗,亲自用银匙试了试温度,才温婉地开了口。
“皇上息怒,娘娘这也是病中思虑过重,才一时钻了牛角尖。”
“娘娘素来最是体谅皇上的,怎会不明白皇上的深意呢?”
说着,孙妙青转头看向皇帝,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钦佩与崇敬。
她的声音柔和,如春风化雨。
“臣妾倒是觉得,皇上此举,真真是睿智至极。”
“端妃娘娘资历深、性子稳,教养公主最是妥帖。”
“而皇上此举,不仅安抚了旧人,更显出皇上对后宫姐妹的一片仁爱之心。”
“如此深谋远虑,非常人所能及。臣妾每每思及,都觉自愧不如,只愿能学得皇上万分之一的通透,便也是臣妾的福气了。”
这一番话,将皇帝的决定,稳稳地捧上了“仁德睿智”的神坛。
皇帝原本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和缓下来。
他看向孙妙青的眼神,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激赏。
“还是你懂朕。”
“这后宫之中,若人人都能如你这般识大体、明圣意,朕也能少操许多心。”
说完,皇帝回过头,对床上脸色惨白的皇后,冷淡地做出决定。
“皇后既然忧思郁结,那便在景仁宫好好静养吧。”
“太医说了,你这病,需得断了尘俗纷扰才能好。”
“往后这宫里的琐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皇后心头剧震,挣扎着想要起身。
“皇上,臣妾……”
“朕意已决。”
皇帝抬手,直接打断了她。
他转而看向孙妙青,语气温和了许多。
“懿妃,你如今虽怀着身孕,但朕看你行事稳重,最是让朕放心。”
“从今日起,这后宫的事务,便由你代为管理。”
“敬妃与顺嫔从旁协助。”
“若有不决之事,再来御书房回朕。”
景仁宫的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皇后无力地瘫倒在枕上。
她看着孙妙青那端庄得体的背影,只觉得那抹象牙白,刺眼得厉害。
她苦心经营多年,本想借病夺回主动权,却不想弄巧成拙,竟是亲手将这协理六宫之权,送到了这个她从未真正看透过的人手中。
“皇上……”
她的声音虚弱,透着哀求。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已烧成了灰。
“皇后既然病了,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
“不必再让人拿这些琐事来烦你。”
皇后张了张嘴,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却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她看着孙妙青。
那个曾经在她眼里不过是枚棋子的女人,此时正站在明暗交界处,象牙白的旗装被烛火映出一圈柔光。
可那光影落在皇后眼里,却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臣妾遵旨。”
孙妙青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
“臣妾定会为皇上守好这后宫,等娘娘‘病愈’。”
病愈?
这后宫的病,什么时候能好,从现在起,是她孙妙青说了算。
孙妙青走出景仁宫的时候,风雪已经停了。
阳光落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她扶着宝珠的手,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后的心尖上。
“主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孙妙青看着远处巍峨的紫禁城,看着那重重叠叠的红墙。
“去延庆殿。”
她拢了拢领口的狐裘,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去看看咱们的小公主,顺便……”
“把这份‘协理六宫’的喜气,也分给端妃娘娘一些。”
这一局,她不仅拿到了权,还把皇后关进了她自己亲手打造的“病笼”里。
皇帝不需要一个总在提醒他“你错了”的妻子。
他只需要一个能完美执行他意志,并让他相信自己永远英明神武的合伙人。
而她孙妙青,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