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甄嬛传:妙青借东风 > 第180章 恩威并施:延庆殿探公主,储秀宫惩刁奴

第180章 恩威并施:延庆殿探公主,储秀宫惩刁奴(1 / 1)

孙妙青的懿妃仪仗,从景仁宫出来,并未直接回储秀宫。

队伍转了个弯。

径直朝着延庆殿的方向去了。

这一动向,立时在后宫这潭深水里,激起了无数涟漪。

宫道上,洒扫的太监宫女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跪在路边,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喘一口大气。

那顶由八人抬着的紫色轿子,雕梁画栋,金顶流苏,比之从前慧嫔的规制,何止气派了一倍。

这哪里是仪仗。

这是流动的权柄。

轿辇内,孙妙青阖目养神,指尖轻轻拨动着手腕间通体温润的镯子。

“主子。”

宝珠的声音压得极低,从轿帘外传来。

“延庆殿到了。”

轿子稳稳落地。

孙妙青睁开眼,眸光清冽。

她扶着宝珠的手,缓步走出轿辇。

延庆殿的宫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面生的宫女,瞧见她的仪仗,脸上是敬畏与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眉庄已经到了,她仪仗简单,脚程自然更快,此刻正站在殿内,听见动静,立刻迎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脸上虽仍有倦色,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然重新聚起了神采。

“妹妹给懿妃娘娘请安。”

沈眉庄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

“姐姐快别多礼了。”

孙妙青快步上前,亲手将她扶起,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

“姐姐的手怎么这样凉?还在为昨日的事伤神?”

沈眉庄摇了摇头,脸上透出一抹真切的感激。

“让娘娘见笑了,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多亏敬妃娘娘点醒。”

她说着,侧身将孙妙青迎进殿内。

“端妃娘娘正在里头等着姐姐呢。”

西偏殿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将殿外那股子积年的药味都冲淡了许多。

端妃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灰败,精神却比昨日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榻边不远处,放着一个精致的摇篮,乳母正守在一旁,轻轻哼着江南小调。

孙妙青缓步上前,端妃见她进来,也扶着宫人的手在榻上微微欠身,两人互相行了平礼。

“给端妃姐姐问好,瞧着姐姐今日气色松快了些。”孙妙青言笑晏晏。

“懿妃妹妹来了,快请坐。”

端妃的声音依旧虚弱,却不再气若游丝,反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清明。

她的目光落在孙妙青身上,带着复杂的审视。

眼前这个女人,年纪轻轻,却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心计。

景仁宫那番话,顺嫔已经一字不落地告诉她了。

字字句句,都说在了皇帝的心坎上,不仅将皇后的苦肉计化为无形,更是顺势将这协理六宫的大权,稳稳地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份手段,这份心性,让她这个在宫里熬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感到心惊。

“听闻妹妹如今代掌六宫,本该是我去给妹妹道贺才是。”

端妃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姐姐说笑了。”

孙妙青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脸上是谦恭与无奈。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皇上将这摊子事交予臣妾,不过是权宜之计。”

“臣妾年轻,资历浅薄,宫中诸多事宜,还要仰仗娘娘和敬妃姐姐、顺嫔姐姐多多提点才是。”

她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却又不动声色地将端妃、敬妃、沈眉庄,都划入了自己“倚重”的阵营。

端妃活了半辈子,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她看了一眼旁边含笑不语的沈眉庄,心中了然。

“你送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费心了。”

端妃的目光转向那几个沉甸甸的礼盒,特别是那支被锦缎包裹着的百年人参,眼神微微动了动。

“娘娘如今要照料公主,更需好生保养身体才是。”

孙妙青柔声说着,目光转向那小小的摇篮,脸上露出真切的喜爱。

“臣妾能看看小公主吗?”

“自然。”

乳母小心翼翼地将摇篮里的荣安抱起,送到孙妙青面前。

孩子睡得正熟,粉嫩的小脸在暖光下像一块上好的美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可爱的阴影。

孙妙青看着这张与甄嬛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心中一片平静。

这孩子,从被她当做棋子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撬动后宫格局的支点。

如今,这个支点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孙妙青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她从腕间褪下一只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手镯,镯子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初次见面,也没备什么好东西,这只镯子,便赠予公主,当个见面礼吧。”

乳母不敢接,下意识地看向端妃。

端妃的视线在那镯子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的东西,也比不上小公主的金尊玉贵。”

孙妙青笑了笑,亲自将那玉镯放在了荣安小小的襁褓旁。

“不过是个玩意儿,给孩子图个吉利罢了。娘娘若是不收,便是嫌弃妹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端妃便没再推辞。

她看着孙妙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暖意。

她知道,孙妙青此举,不仅仅是送礼。

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荣安公主的地位,又往上抬了一层。

一个刚出生便能得协理六宫的懿妃亲赠如此贵重礼物的公主,这延庆殿上下,谁还敢有半分怠慢?

“妹妹有心了。”

端妃轻轻叹了口气。

“这份情,我记下了。”

沈眉庄在一旁看着,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懿妃,是真正的盟友。

三人又说了几句照料孩子的话,孙妙青将育儿的要点提了提,便起身告辞。

“娘娘好生歇着,妹妹改日再来看您和公主。”

端妃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吉祥道:“替我送送懿妃娘娘。”

走出殿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孙妙青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主子,”宝珠扶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咱们现在回宫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才刚刚点着。”

孙妙青转过头,看向景仁宫的方向,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清晰而沉稳。

“宝珠,去内务府传个话。”

她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请内务府总管郭鹏,带着近三个月的各宫份例、采买、修缮账本,立刻来储秀宫见我。”

宝珠愣住了。

身后的管事太监小卓子也跟着神情一滞。

去内务府传人?

按例,虽说懿妃现在代理后宫,可以调阅账目,但大多是差人去取,或是亲自过去巡视以示恩威。

如今娘娘稳坐宫中,竟是要让内务府总管亲自抱着那堆如山的账本过来回话?

孙妙青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回殿内,在那张铺着明黄垫子的主位上坐定。

“去吧,本宫就在这儿等着。”

这个消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地传遍了六宫。

长春宫里,刚换上一身素服,准备去景仁宫“侍疾”的李贵人,听到这个消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在博古架上。

“她……她竟敢直接传唤内务府的人?”

翠果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奴婢听说,郭总管原本正忙着给景仁宫调配药材,听到传唤时,脸都吓绿了,正忙不迭地带着人抬账本往储秀宫赶呢。”

李贵人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内务府那是后宫的命脉,是看人下菜碟最厉害的地方。

孙妙青这哪是在查账。

这是在告诉全宫上下:这后宫的风,已经换了方向吹了。

与此同时,启祥宫的曹琴默,正拿着一把小银剪,细细修剪着一盆兰花。

听完音文的回报,她剪断一片枯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传人进宫查账?”

她轻声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

音文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揣测:“这懿妃娘娘也太张扬了些,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内务府留。”

曹琴默终于放下了剪子,看着那盆被修剪得干净利落的兰花,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冷意。

“这不叫张扬,这叫‘请君入瓮’。”

坐在自己宫里查账,那是主子审奴才。

若是去了内务府,那是视察。

“这一把火,看似烧的是内务府的规矩,实则,是明晃晃地在扇景仁宫的脸。”

“她要让所有人看着,即便是内务府的总管,也得在她储秀宫的门槛前低头。”

储秀宫正殿。

内务府总管郭鹏,领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木箱,满头大汗地进了门。

“奴才内务府总管郭鹏,参见懿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郭鹏跪在地上,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却不敢伸手去擦。

他身后的两口箱子,装满了六宫的“秘密”。

孙妙青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甚至没有叫起。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殿内的沉寂一分一分地加重。

“郭总管。”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底下跪着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本宫听说,内务府的差事,最是辛苦。”

“每日里迎来送往,采买调配,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错。”

“所以本宫才体恤公公,让你把账本抬过来,本宫亲自替你校对校对。”

郭总管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在发抖。

“为……为皇上和各宫主子效力,是奴才们的本分,不敢言苦。”

“是吗?”

孙妙青放下茶盏,终于抬眼,视线从那两口箱子上扫过。

“本宫瞧着,各位公公倒是‘辛苦’得很。”

她示意宝珠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指着其中一页,淡淡地问:“本宫有些不解,还请郭总管赐教。”

“就说这储秀宫吧,上个月采买银霜炭,账上记的是三百斤。”

“可本宫宫里的小厨房,拢共只收到了二百五十斤。”

“这中间短了的五十斤,不知是路上颠簸损耗了,还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直直钉在郭总管的头顶。

“飞到哪个缺衣少食的公公家里,过冬去了?”

储秀宫正殿内,针落可闻。

郭总管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后心一阵阵发凉,汗水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懿妃娘娘甚至没有发怒。

她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可那平静的目光,比刀子还磨人。

“怎么,郭总管答不上来?”

孙妙青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五十斤银霜炭的去向,很难查吗?”

“还是说,内务府的账,本就是一本谁也看不懂的糊涂账?”

郭总管的头垂得更低,整张脸几乎要贴在地面上,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颤抖。

“回……回娘娘,是奴才……是奴才管教不严,底下的小崽子们手脚不干净,做事……做事有了疏漏。”

“奴才这就回去严查!一定把那起子黑了心的狗奴才揪出来,任由娘娘处置!”

他这番话,是内务府惯用的伎俩。

金蝉脱壳,弃车保帅。

随便推出几个小太监当替罪羊,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往常,在景仁宫那位面前,这招百试百灵。

皇后娘娘要的是面子上的贤德,只要他给足了台阶,底下那些腌臢事,娘娘从不深究。

可今天,他面对的,是孙妙青。

“哦?手脚不干净?”

孙妙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放下茶盏,从宝珠手里接过那本账册,纤长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本宫瞧着,这手脚,倒不是一般的‘不干净’。”

她的指尖,停在了某一页上。

“本宫初来乍到,对宫里许多姐妹的用度都不甚了解。”

“既然郭总管说有疏漏,那本宫就再帮你瞧瞧,看看这疏漏,到底有多大。”

郭总管的心猛地一坠。

“来,把咸福宫的账册拿来我瞧瞧。”

小卓子立刻会意,从另一口箱子里,精准地抽出一本半旧的账册,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孙妙青翻开账册,目光一扫,便落在了那个她想找的名字上。

“祥贵人,富察氏。”

她念出这几个字,郭总管的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让本宫看看……祥贵人入宫三月,按例,每月燕窝二两,阿胶四块,冬衣的份例是上用云锦两匹,香膏四盒……”

孙妙青的声音不疾不徐,每念出一项,就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在郭总管的神经上。

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人。

“郭总管,本宫有些好奇。”

“这账上写着,祥贵人入宫三个月,燕窝一次未领,阿胶一次未取。”

“冬衣的云锦,送去的是次一等的湖绸。”

“连每月该有的四盒香膏,都只记了两盒。”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郭总管,你来告诉本宫,祥贵人是属骆驼的吗?”

“不吃不喝,还能自己产香不成?!”

“还是说,你们内务府觉得,祥贵人出身富察氏旁支,她阿玛的军功不值一提,便可以任由你们这些奴才,如此作践欺辱?!”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里炸响!

郭总管“噗通”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连连叩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奴才冤枉!”

“冤枉?”

孙妙青发出一声冷笑,她将那本账册,“啪”的一声,狠狠摔在郭总管面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跟我说冤枉?”

“富察家将女儿送进宫来,是伺候皇上的,不是来给你们这些奴才磋磨的!”

“皇上的脸面,满洲大姓的脸面,就是被你们这样践踏的吗?”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这后宫,早就不是皇上的后宫,而是你们内务府的一言堂了?!”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郭总管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这才明白,懿妃娘娘哪里是在查账。

她这是要拿他开刀,拿整个内务府,来烧她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奴才该死!奴才万死!”郭总管再也不敢辩解,只剩下磕头如捣蒜。

“本宫看你是该死!”

孙妙青猛地一拍桌案,殿内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宝珠!”

“奴婢在!”

“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的库房,将祥贵人这三个月被克扣的所有份例,一样一样,给本宫点清楚!”

孙妙青站起身,俯视着脚下抖成一团的郭总管,声音寒彻骨髓。

“郭总管,我也知道你是刚上来的,其他也不说了。”

“一个时辰之内,所有东西,必须双倍补齐!”

“然后,郭主管,麻烦带着你手下管事的所有太监,亲自把这些东西,送到咸福宫去!”

“送到之后,你们所有人,好好给祥贵人赔罪!”

“也让这满宫的奴才都睁大眼睛看看,怠慢主子,是个什么下场!”

郭总管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让他这个内务府总管,亲自去给一个不受宠的贵人赔罪?

这脸,以后还要不要了?

“怎么,郭总管不愿意?”孙妙青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危险。

“奴才……奴才遵旨!奴才遵旨!”郭总管连滚带爬地应下,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孙妙青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这才重新坐下,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去吧。”

“本宫等着看,郭总管是如何‘秉公办事’的。”

郭鹏退下时,官靴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动。

他顾不得疼,提着袍角,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转角。

孙妙青看着那堆被他落下的账册,纸张划过空气的声音清脆而利落。

“主子,这火烧得真透,奴才瞧见郭总管那脸,简直比锅底还黑。”

小卓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大仇得报的痛快。

内务府那帮人,平日里眼高于顶,如今却在储秀宫门前碎了骨气。

孙妙青将账册合上,随手扔在桌案中央。

她眼尾微微挑起,透出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

“这算什么?不过是把长歪的树杈子掰正了,省得碍眼。”

这宫里的账,从来不是算给死人听的,而是算给活人看的。

安陵容走上前,执起青瓷壶,将一缕热气腾腾的新茶注入杯中。

“姐姐这一手,不仅是拿回了份例,更是把富察家的心,稳稳地攥在了手里。”

孙妙青接过茶,指尖在杯壁的釉青色上摩挲,并没有立刻饮下。

“这后宫,就像一家经营不善的当铺,皇后娘娘总想着拿旧规矩压人,横冲直撞。”

“可我偏喜欢捡这些被她扔在角落里、蒙了厚厚一层灰的旧物件。”

她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折射出一种冷硬的光泽。

“越是这种时候,这些不起眼的棋子,反倒能派上大用场。”

“这一把火,还没烧到骨子里。”

她放下茶盏,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显得格外清晰。

“小卓子,传本宫的口令下去。”

“即日起,查办内务府近三年的所有出入库流水,凡有对不上的,按人头算,一个也别想跑。”

这道口令,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深潭。

“宝珠。”

“奴婢在。”

“备轿,去养心殿。”

宝珠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主子这是要趁热打铁,把这把火,直接烧到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去!

“是,奴婢这就去!”

养心殿内,皇帝正批阅着奏折,苏培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着墨。

听闻懿妃求见,皇帝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了朱笔。

“宣。”

孙妙青走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忧虑。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看着她,“不是让你代掌六宫事务么?怎么得闲跑到朕这儿来了?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回皇上的话,臣妾不敢称难。”孙妙青站直身子,声音清婉,却字字沉重,“臣妾代掌六宫,查阅账目,本是分内之事,却不想……竟查出些让臣妾心惊肉跳的事来,思来想去,不敢不来回禀皇上。”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说。”

“臣妾查了内务府近三月的账,发现其中颇多疏漏。就拿臣妾的储秀宫来说,上月采买的银霜炭,账上记着三百斤,实则只到了二百五十斤。”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孙妙青却话锋一转,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更严重的事。

“这原也只是小事,许是底下奴才手脚不干净,臣妾处置了便是。可臣妾往下查,却发现了一件更骇人的事。”

“祥贵人入宫三月,份例中的血燕、阿胶,竟一次都未曾领过。冬衣的云锦,也被换成了次等的湖绸。皇上为平定年羹尧之乱,论功行赏,将功臣之女纳入后宫,本是彰显皇恩浩荡的美事。可底下奴才竟敢如此作践功臣之后,这岂不是将皇上的恩典,变成了对功臣的羞辱?”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让前朝那些为大清流血卖命的将士们听了,岂不寒心?皇上的一片仁德苦心,岂不被这些腌臢小人,毁于一旦?”

“啪!”

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那方上好的端砚都跳了一下。

“混账东西!”

他的脸,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好一个内务府!好大的胆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如此猖狂!”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皇后!朕让她执掌六宫,她就是这么给朕管的家?!”

苏培盛吓得连忙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孙妙青也跟着跪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惶恐”与“劝解”。

“皇上息怒。臣妾想着,郭总管也是新上任不久,或许是底下人阳奉阴违,他一时未能察觉。只是这内务府积弊已深,若不趁此机会好好整治一番,恐怕将来还会生出更大的乱子,损了皇家的体面。”

她这番话,既是为郭鹏“求情”,又是将整治内务府的刀,稳稳地递到了皇帝手里。

皇帝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妙青,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审视和激赏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六宫之权交给她。

这个女人,看得懂他的心思,更看得懂这朝堂与后宫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他亲自上前,将孙妙青扶起。

“你做得很好。”

他重新坐回龙椅,看着孙妙青,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皇后病着,朕的后宫,不能乱。这内务府,朕就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放手去做。无论查出谁,牵扯到谁,你都不必顾忌。”

“朕给你这个权。”

这一句话,比任何赏赐,都来得更重。

孙妙青心中一定,面上却是不胜荣宠的惶恐与感激。

“臣妾……遵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后宫的天,才算是真真正正地,被她攥在了手里。

内务府的奴才们,原本还想着等郭总管回来拿主意,此刻却个个面如土色。

而此时的景仁宫,却静得可怕。

皇后听完剪秋的汇报,原本正在修剪花枝的手,猛地一颤。

那柄锋利的金剪子,将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拦腰剪断。

残花落在金砖上,溅出一滩无声的颓败。

“她竟敢……直接动内务府?”

皇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压抑的震怒。

孙妙青这哪是在查账,这分明是在抄她的后路。

内务府若是换了姓,她这个皇后的位置,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孙妙青坐在储秀宫的主位上,听着各处传来的反馈,面色波澜不惊。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场以“规矩”为名的屠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要让这紫禁城的每一块砖,都刻上她孙妙青的规矩。

那些常年被内务府欺压、敢怒不敢言的低位分嫔妃,一时间竟觉得这冬日的天,都亮了几分。

咸福宫的西偏殿,虽不至于破败,却因炭火不足而冷得彻骨。

祥贵人富察氏端坐在窗前,身上披着一件缂丝灰鼠皮斗篷。虽是极好的料子,却因屋里的寒气,显得有些僵硬。她虽出身满洲大族,门第显贵,可自打前些日子母家在朝中受了挂碍,这宫里的风向便转得比冰雹还快。内务府那帮见风使舵的奴才,竟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这几日的份例克扣得愈发不像话。

她的陪嫁宫女青书,刚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一张脸冻得通红,眼里却像燃着两簇火苗。

“主子,出大事了!”

富察氏微微抬眸,那双素来写满清高与傲骨的眼中,此刻压抑着几分屈辱与不甘。她自入宫以来,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青书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她快步走到富察氏面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懿妃娘娘……懿妃娘娘把内务府总管郭鹏传到储秀宫,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您被克扣份例的事,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富察氏握着手炉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说什么?”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懿妃……为了我?”

“是啊!懿妃娘娘还下了懿旨,让内务府一个时辰内,把这几日克扣您的所有东西,双倍补齐!”青书眼眶微湿,“还让郭总管带着他手下所有管事太监,亲自给您送到咸福宫门口,当众赔罪!”

富察氏彻底怔住了。

她出身显赫,看惯了宫里的锦上添花,却从未想过在这落难的关头,伸出援手的竟会是那位素来威严、协理六宫的懿妃。她本以为,即便自己是富察家的女儿,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一旦失了势,便只能像那些枯萎的花一样,任由奴才践踏。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咸福宫的死寂。

“主子!主子您快看!”一名小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狂喜,“外面……外面全是人!”

“内务府的郭总管,亲自带着人,给咱们送东西来了!”

富察氏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斗篷的褶皱,挺直了脊梁,举步向殿外走去。

推开门,咸福宫的庭院里,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前两日还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内务府总管郭鹏。

他的身后,是一箱又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补给。上好的红罗炭、新进贡的雪燕、成匹的云锦织金缎子……那些本该属于富察家女儿的尊荣,此刻正如潮水般涌回。

郭鹏跪在雪地里,那张白胖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他重重地磕下一个头,声音响亮且颤抖:“奴才郭鹏,教下无方,冒犯了祥贵人主子,特来领罪!请主子宽恕!”

富察氏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寒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却吹不散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冷冽光芒。

她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卑微如蝼蚁的脸,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傲气如破土而出的新芽。

她终于明白,在这后宫之中,显贵的门第是底气,而上位者的回护,才是真正的生机。

青书扶着她的手,小声哽咽道:“主子,咱们的尊严……拿回来了。”

富察氏没有说话,她只是遥遥地望向储秀宫的方向。那里的天际,似乎真的透出了一抹久违的、耀眼的晨光。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说谁灭世魔头?我明明正道领袖! 北望江山 灌篮高手:湘北的幻影王牌 二战军评家?狗都能当 御姐:弟弟要不我上来你歇会? 隐秘的长生者 重生后,我继承了前夫千亿遗产 福运农家小辣妻 囤货重生,娇知青在七零被糙汉宠爆了 夫人有毒,侯爷宠上天